陸夫人臉色大變,「老爺,你想幹什麼?!」
陸聞沉聲道:「你是隻要老大的腿,還是要林家和暄兒,你自己選吧!」
「不!」陸夫人叫道,伸手將陸暉擋在自己身後厲聲道:「老爺!暉兒是陸家的嫡長子,是咱們陸家的希望啊。」
陸聞苦笑,抬頭看了一眼躲在自己母親身後的兒子,道:「他現在…還算什麼希望?老大,自己做事自己當,你站出來。」陸暉怎麼肯?他想要打斷陸離的腿,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變成斷腿的殘廢。
「爹,那些事情不是我做得!是陸離!是陸離他冤枉我!」陸暉叫道,這麼多混亂中,陸暉腦海中靈光一閃竟然抓住了一條還算正確的靈感。陸離口口聲聲說他派人去殺他,但是卻非要父親打斷他的腿。說明…陸離從頭到尾就知道,那些人根本不是去殺他的。
但是現在…那些人都死了!死的不明不白…
死的…陸離,一定是陸離!
「夠了,出來!」
「陸聞,你敢!」一片雜亂聲中,陸夫人的聲音顯得尖銳而狠戾,「你敢傷害暉兒一下,就別怪我無情!」說著又指向陸離,「這個孽種…這個孽種當真是那個賤婢生的?你以為我不……」
啪!陸聞一個耳光重重地甩在了陸夫人的臉上,陸夫人被打的身子一歪撞到了一邊的桌子邊角上頓時血流如注。陸暄和陸明都嚇了一跳,卻連過去扶陸夫人都不敢,因為陸聞的臉色實在是太過嚇人了。這麼多年,陸聞發火的次數不計其數,但是兩人卻從未見過陸聞這樣陰狠而扭曲的神色。
陸夫人被打得耳朵裡一陣隆隆作響,抬起頭來顧不得去擦額頭上的傷。只是愣愣的望著陸聞,上前扶她的大少夫人在她耳邊說什麼也根本聽不清楚一般。
陸聞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陸夫人,突然抬腳一腳踢在了陸暉的腿骨上。只聽咔擦一聲輕響,陸暉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大廳。陸聞定定地看向陸離道:「現在你滿意了?」陸離微微凝眉,看著陸聞並不說話。陸聞卻已經轉過身去,吩咐道:「帶你大哥和母親回去!」
「暉兒!暉兒!」陸夫人終於回過神來,耳中的轟鳴聲也漸漸減輕了。一把推開了大少夫人撲倒陸暉跟前,「暉兒,暉兒你怎麼樣?陸聞,你…。」
「閉嘴!」陸聞臉色鐵青,聲音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般。狠戾的目光竟然讓陸夫人都忍不住瑟縮了一下,「暄兒,帶你母親回去!」
「是,父親。」陸暄也不敢多說什麼,與大少夫人一左一右扶起陸夫人就往門外走去。
少了陸夫人,花廳裡就只剩下陸聞的喘息聲和陸暉的慘叫聲了。陸聞低頭看了一眼陸暉,揮揮手示意一邊跟來的下人將人帶走。又看了看陸離和謝安瀾,彷彿不知道說什麼好,嘆了口氣也跟著走了。
終於徹底安靜下來了,謝安瀾揮手讓陸英退了出去。花廳裡只剩下兩人,謝安瀾靠在陸離肩頭道:「沒想到,你爹方才那一腳,看上去倒是完全不像個文弱之人。」謝安瀾算是個創傷專家,陸聞那一腳下去她清楚的聽到了陸暉腿骨斷裂的聲音。那可不是一般的脫臼,就算沒有陸離前世那麼嚴重,陸暉以後依然可以走路,但是想要完全恢復也是不可能了。
想要一腳踢斷一個人的腿骨,謝安瀾能做到,但是陸離肯定做不到。然而,陸聞卻做到了,而且似乎一點兒也不是意外。陸聞只踢出去了一腳就收住了,顯然他很肯定自己那一腳下去將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你爹練過武?」謝安瀾問道。
陸離微微搖頭,「不知道。」
謝安瀾想了想,「肯定不是蘇夢寒高裴那樣的高手。」高裴和蘇夢寒尚且還做不到完全的返璞歸真呢,陸聞年歲是比蘇夢寒和高裴大,但是資質卻絕對不可能比這兩個更好。所以…「應該是年輕時候學過一些,後來就漸漸放下了。」陸家以前畢竟還算不錯的,身為陸家的少爺公子,陸聞會文武雙全也不難理解。不過如今的陸聞看上去卻跟所有這個年紀的老頭兒沒什麼差別了。
看著陸離依然沉默的模樣,謝安瀾輕嘆了口氣道:「既然這麼在意,方才怎麼不問?」
陸夫人那句話和陸聞之後的反應他們都聽在了耳裡,看在了眼中。
陸離…的身份,至少,陸離的生母的身份,只怕是有問題。
陸離早年喪母,無論是前世今生陸離對那個生母其實都沒什麼太深的印象。直接的是一個長得很不錯的女人而已,只是那個女人與他並不親近,雖然照顧著陸離的生活起居,平時卻極少跟陸離說話,更不用說如陸夫人一般溫柔的對待陸暉和陸暄了。所以有很長一段時間,曾經的陸離是有些羨慕陸暉兄弟倆的。雖然嫡母對他不冷不熱的,但是對兩個兄長卻是十分的溫柔可親。
而他的母親,或許是因為不受寵,總是眼神幽怨的望著他,在那個女人過世之前的那段時間,陸離甚至覺得他的母親是有些怨恨他的。所以,他的生母過世之後,陸離便自主的遮蔽了關於母親的所有事情和想法。一個八歲的孩子,被自己的母親怨恨著,他卻不知道是為什麼,這足以讓當初還什麼都不懂的陸離傷心不已。
按照陸夫人的話,那個女人根本就不是他的親生母親…還有陸聞的反應,讓陸離不得不考慮陸夫人的話的真實性。
「他不會說的。」陸離淡淡道。
陸離覺得或許他一直有點小看了這個父親。方才陸聞面對陸夫人時那一閃而過的陰狠不僅嚇住了陸夫人,也讓陸離心中一跳。如果但是陸夫人堅持還要說下去的話,陸離毫不懷疑陸聞會當場殺了陸夫人。或許陸夫人也看出了這一點,才沒有再說下去的。
謝安瀾有些無奈,偏過頭打量著陸離俊雅的容顏,「我不是故意詛咒你的。」她當初三不五時就懷疑陸離不是陸聞親生的,但那真的只是吐槽和玩笑啊。
陸離唇邊口氣一抹淡淡的笑意,道:「其實,是不是又有什麼關係?」
他已經重活一世了,前世他並不知道這些事情,也從未曾考慮過什麼生母到底是誰的問題,不也將那些人統統踩在腳下了麼?如今有了鍾愛的妻子,將來還會有自己的孩子,他還有自己的目標和想要的東西,所謂的身世與他又有什麼意義?
「你想得開就好,你若是實在在意的話,回頭我幫你去陸家問問也行啊。」謝安瀾道。這個問問當然不是正大光明的上門去問問,而是暗地裡去拜訪陸夫人問問。陸離搖搖頭,「該知道的總會知道的,現在沒必要節外生枝。」
謝安瀾點點頭,看看陸離有些懷疑地道:「陸暉…應該沒有想要派人殺你吧?」殺人還不太符合陸暉的行事風格,一是他沒那個膽子,二是他想要看陸離落魄的想法應該是大於他想要陸離的命的想法的。陸離死了就一了百了了,陸暉應該更想看到陸離過得悽慘落魄,更加能滿足他被陸離一路碾壓的憤怒和不甘。
陸離挑眉,淡淡道:「他自然沒那個膽子,可惜…死無對證。」人已經死了,人也是陸暉找去的。陸離剛出獄陸淵就讓人送來了信將自己撇的一乾二淨,顯然也是對陸暉徹底失望想要放棄他了。如今陸離說那些人想要傷他那些人就是想要傷他,陸離說那些人想要殺人,那些人就是殺人未遂。
謝安瀾嘆了口氣,低頭盤算道:「在皇帝跟前掛了名,又跟柳浮雲私下結交,威脅陸家從此以後陸家的人肯定不敢再輕易來招惹你了,還斷了陸暉一條腿,從此以後陸家那三兄弟,甚至是父子夫妻關係必然失和。一個簡單的事情就能搞出這麼多結果,你不累麼?」顯示自己智商上比別人更優秀一些麼?
陸離一手攬著謝安瀾,淡笑道:「我知道夫人喜歡直截了當的方式,不過如今不是條件不允許麼?」如果可以誰不希望能夠乾脆利落,直截了當呢?
謝安瀾看著他道:「我只擔心你未老先衰,早生華髮。」想太多確實是很容易變老的。
陸離低聲笑道:「夫人放心,為夫一定陪著夫人一起白頭。」
「……」白頭到老什麼的…
「陸暉這次可是真的要將你恨到骨子裡去了。」謝安瀾想了想,道。
陸離挑眉,「夫人是在擔心什麼?」
謝安瀾笑吟吟地道:「擔心他變成第二個陸離你信不信?」黑化給人力量,黑化能讓一個平凡的人變成魔鬼啊。謝安瀾懷疑,黑化是不是在智力方面有加成作用。
陸離卻不以為然,「陸暉?夫人想太多了。若是換了陸暄我說不定還會擔心一下。」
「嗯?」
陸離道:「陸暉此人心高氣傲,實則心性不堅,極其容易被人左右情緒。偏偏他從小嬌生慣養,從未遇到過任何挫折。還被他母親捧在手心裡一味的吹捧,所以,當他發現他看不起的庶弟竟然壓在自己頭上時,才會格外的受不了。他就算滿心怨恨,除了心性狂亂,行為失常以外,大概更可能自甘墮落。對他的腦子不會有任何更好的影響,我倒是更偏向後者。」
性格堅韌的人可以在面對挫折和打擊的時候一次次跌倒再爬起來。而與之相反的人,卻會從此一蹶不振。
陸離是前者,而陸暉是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