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進宮之後,陸離三人就直接去了王美人住的長寧殿。王美人出來的時候臉色有些不好看,特別是在看到跟在陸離身邊的謝安瀾的時候。美人相忌,王美人雖然算得上是個美人,但是跟謝安瀾卻明顯不是一個級別的美人兒。
「見過王美人。」三人齊聲見禮,王美人臉色更加難看輕哼了一聲道:「你們有什麼事?」雖然她如今還是個美人兒,但是跟薛棠兒一眼,宮中的宮女內侍們都已經改口稱呼她為婕妤了。此時再聽到美人這個稱呼,心中自然更不高興的。更何況,謝安瀾的相貌讓她嫉妒不說,柳浮雲更是柳貴妃的親外甥,這三個人中有兩個就讓她看不順眼,連帶著看陸離自然也沒那麼順眼了。
不知是不是昨天柳家的事情耗費了太多的經歷,柳浮雲今天看上去精神有些不太好,也沒有說話。陸離側首去看謝安瀾,示意由她來開口。謝安瀾微微點頭道:「打擾王美人了,臣婦與柳大人陸大人奉陛下之命調查貴妃娘娘小產一時。有些事情想要詢問娘娘。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聞言,王美人臉色頓時一變。厲聲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你們懷疑是本宮害了柳貴妃不成?」
謝安瀾淡定地道:「只是例行的詢問,還請娘娘見諒。」
王美人冷哼一聲,挑眉道:「本宮若是不見諒呢?本宮可是有了陛下的小皇子,若是小皇子被嚇到了有個什麼萬一,你們誰擔待得起?」
謝安瀾輕嘆了口氣道:「娘娘的意思是,為了避嫌我們最好請皇后娘娘和陛下駕臨,以保護娘娘和小皇子麼?或者,還可以加上貴妃娘娘?」
王美人咬牙,恨恨地瞪了謝安瀾一眼。她現在最怕的就是見到柳貴妃,更怕陛下真的如皇后所說的將自己大的孩子交給柳貴妃撫養。心中早就恨不得柳貴妃就這麼病死了算了。可惜柳貴妃的命似乎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堅韌。那日鳳台宮中發生的事情宮裡也有不少人聽說過了。經歷了那樣的情況,尋常女子只怕就算沒有命喪當場也撐不過去了。但是柳貴妃昏迷了幾天想來之後,卻似乎漸漸地好了。聽說已經能讓宮女扶著在殿中走上幾步了。
謝安瀾有些嘆息,這位王美人當真不是一個適合在深宮裡生長的女子啊。
「有什麼事,你們問吧。」王美人冷聲道。
謝安瀾嫣然淺笑,「多謝娘娘。」
王美人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謝安瀾隨口問了一些瑣碎的小問題,似乎跟柳貴妃小產的事情沒有什麼關係。比如什麼時候入宮的,在宮裡跟誰關係好啊,對柳貴妃有什麼看法啊,以及柳貴妃小產那邊有沒有遇到刺客,有沒有被嚇到啊之類的問題。太過瑣碎而且無聊,開始王美人還認真的回答,越到後面就越有些不耐煩了。最後乾脆冷冷的看著謝安瀾不說話了。
謝安瀾也不在意,見她不肯說話便淡淡一笑點頭道:「多謝娘娘,我們的話問完了。若是以後還要什麼事,再來叨擾娘娘。」王美人愣住,原本她還對這三個人充滿了戒心,但是這個女人問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毫不相干的事情,就這麼問完了?
見她愣住的模樣,謝安瀾笑道:「娘娘不用擔心,此事我們心中已經有數了,不會隨便牽連不相干的人的。娘娘安心養胎便是。」
王美人困惑地皺眉,都忘了原本是想要向謝安瀾發火的。聽了謝安瀾的話,旁邊的陸離和柳浮雲也跟著站了起來,「打擾娘娘了,臣等告退。」
直到三人離開了長寧殿,王美人依然是一副困惑不解的神色。心中忍不住暗暗猜測這三個人到底知道了什麼?不過轉念一想,柳貴妃的事情確實是與她無關,她又何必想那麼多呢?與其猜測是誰想要害柳貴妃,還不如好好想想如何保住自己腹中的孩子。
出了長寧殿,三人又去了幾處別的嬪妃住的宮殿。依然是由謝安瀾開口詢問,問的問題也是五花八門讓人摸不著頭腦。宮中的嬪妃們一時間人心惶惶,紛紛猜測起其中的因由。經過了昨晚一個晚上,慎刑司發生的事情宮中的嬪妃們自然也知道了不少。不過卻完全沒有人表現出什麼驚慌或者試圖找陸離等人套話什麼的。可見昭平帝后宮嬪妃的心理素質倒是都相當不錯的。
在宮裡轉了一圈,三人才回到御花園裡找了一處涼亭坐下來休息。昭平帝雖然命令他們入宮查案,但是也只是吩咐了陸離和柳浮雲幾句罷了,其餘事情基本上一概不管。原本柳貴妃和皇后倒是應該幫他們安排,無奈柳貴妃和皇后現在都不待見他們。於是雖然他們入宮查案沒人刁難,但是別的幫助例如找個地方休息,喝個茶啊什麼的一概沒有。
坐在御花園最高處的涼亭裡,謝安瀾四周看了看對這個地方十分滿意。涼亭建在假山上,是整個御花園最高的地方。坐在這裡視野開闊,無論什麼人過來他們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更不用擔心有人偷聽,實在是比隨便找個什麼空置的宮殿方便多了。
唯一的缺點是…好渴,皇宮的待客之道太差了。
「柳大人,昨兒…您家裡沒什麼吧?」謝安瀾看看柳浮雲眼瞼下的青影,忍不住問道。
柳浮雲扯了扯嘴角,道:「多謝夫人關心,一切還好。」
謝安瀾當然知道事情不可能真的如柳浮雲說得還好了。甄家就算是再沒落也是皇后的孃家,名正言順的皇親國戚。柳家的公子打算了人家甄家嫡子的腿,甄家怎麼可能善罷甘休?不過以柳家一貫的行事作風,只怕也不會低聲下氣的向人家賠禮道歉謀求解決之道,這事兒還不知道要怎麼鬧騰了。
柳浮雲今天進宮…好像沒有去向柳貴妃請安,很顯然他也知道在這些事情上他是無法和柳貴妃打成統一的意見的。
陸離聽著他倆說話,望著坐在對面的柳浮雲若有所思。
柳浮雲道:「陸大人可是有什麼話要說?」
陸離淡然道:「柳大人,有時候斷尾才能求生。」
柳浮雲卻是一愣,顯然沒想到陸離會跟他說這個。好一會兒,方才對著陸離拱手道:「多謝陸大人提點。」
其實,以柳浮雲的才智這種事情哪裡需要陸離來提醒,他怎麼會想不到?但是有些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斷尾求生,去腐求全,但是如果腐爛的不僅僅是無關緊要的尾巴,而是整個家族的大腦和心臟又該如何是好?不破不立?將整個家族都推翻了重新來過?就算柳浮雲有那個能力,但是別人會給他這個機會麼?一旦柳家元氣大傷,那些早就虎視眈眈的人們只會立刻撲上來將他們撕咬的支離破碎。柳浮雲還太年輕,還不夠強大,如果他是柳家的家主,那麼他可能還有機會。很可惜,他不是。所以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柳家漸漸地沉淪卻無能為力。
陸離對柳家的結局不感興趣,他並沒有如一般人一般的憎惡鄙薄柳家,但是同樣的他也不喜歡柳家。之所以出言提醒,一則是為了柳浮雲的才能,二卻是隨意踩柳家一腳罷了。無論柳浮雲怎麼決定,其實都救不了柳家的。即便是沒有前世的經歷,只說柳家如今的境況也絕對稱不上號。一個名聲狼藉,有著專寵二十多年驕縱任性卻無子的貴妃的家族,最後怎麼可能全身而退?
「貴妃娘娘小產的事情,柳大人有什麼看法?」陸離問道。
其實對於這件事,所謂的調查不過是這個過場罷了。以柳浮雲和陸離的心智,幕後兇手到底是誰其實並不難猜,只是需要證據罷了。
之所以這麼大費周章的在宮中調查,不過是做給別人看而已。
柳浮雲嘆了口氣道:「對方做得很乾淨,若是一直查下去,只怕會查到皇后娘娘身上。」
陸離挑眉,「這麼說,柳大人是不想查到皇后娘娘身上了?」
「這件事…我相信皇后娘娘是無辜的。」柳浮雲道,皇后或許確實是想要害死柳貴妃的孩子,但是她卻不會這麼做。因為一旦柳貴妃出了什麼事,皇后就是第一個被懷疑的物件的。更何況,皇后自己也沒有孩子,她都忍了二十多年又何必急於一時?柳貴妃身體不好,就算平安生下了孩子,也很難說能活到什麼時候。而皇后始終是皇后,就算將來的新皇不是她的親生兒子,也依然要稱呼她一聲母后。最重要的是,皇后沒有這樣的能力,那個宮女招供的也太容易了一些,讓人覺得有人故意想要將事情往皇后身上引。皇后這二十多年一直安分守己,在朝堂內外名聲絕不是柳貴妃能比的,除非他們能拿出如山的鐵證說服所有人,否則一旦皇后因為柳貴妃被廢,柳家只怕真的會激起朝堂內外很多人的痛恨。
再聯想到柳七和甄家公子的事情,柳浮雲不得不懷疑有人想要挑起甄家和柳家之間的爭鬥。
甄家代表著皇后,以及大義,柳家背後有柳貴妃和皇帝,若是真的鬧起來,最後的事情只怕就不止是柳家和甄家那麼簡單了。
陸離道:「但是柳侯和柳貴妃只怕不是這麼想的。」柳家和柳貴妃很明顯都是想要趁機弄死皇后以及和皇后有親的王美人。柳貴妃可能是因為遷怒和怨恨,柳家只怕是為了利益。一旦王美人生下龍子,甄家可能會再一次重新崛起。
謝安瀾有些詫異,「柳侯向柳大人施壓了?」
柳浮雲勉強笑了笑,沒有說話,謝安瀾卻已經明白了。柳浮雲查這個案子並沒有她和陸離的輕鬆,而是頂著極大的壓力在查的。按照柳家的意思,只怕是希望柳浮雲直接設法將事情扣到皇后頭上去了。
三人正說話間,一個內侍急匆匆的從另一邊跑了過來,在假山下面道:「柳大人,陸大人,陛下召兩位御書房見駕。」
柳浮雲和陸離雙雙蹙眉,柳浮雲問道:「不知陛下因何召見?」
內侍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兩位柳侯還有甄國丈帶著人進宮了。」
顯然,還是為了昨天的事情。
無奈兩人只得起身隨內侍往御書房而去了。因為昭平帝並沒有召見謝安瀾,謝安瀾只能留在御花園裡等著。她是女子,留在內宮裡倒也不怕衝撞了誰,反倒是御書房外面時不時有外臣來去又與朝臣們辦公的六部班房離得近,更加的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