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胤攤手,「自然是我們自己了。」
謝安瀾瞭然,百里胤和孔聿之都已經年過弱冠,但是卻並未接受家中的事務。海臨和華陽距離上雍也是千里之遙,兩人若是出了什麼差錯,也只是他們自己的事情而已。就算真出了大事,憑著兩家的勢力和麵子,保住他們的小命卻是不成問題。只是謝安瀾不明白的是,插手這樣的事情對他們有什麼好處?無論是陸離,蘇夢寒還是穆翎背後都沒有什麼宗室支援,也就是說他們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從龍之功。這兩位摻和進來能有什麼好處?
顯然陸離也是好奇這個問題,「為什麼?」
孔聿之道:「無聊。」
百里胤不著痕跡的踢了他一腳,輕咳一聲道:「看他們不順眼。」
「......」好像這個答案也沒有好到哪兒去。
陸離卻並沒有那麼容易被人忽悠過去,定定地盯著兩人打量了許久,看的兩人都有些不自在了,方才道:「明年孔氏還是百里氏有嫡女入宮?」
聰明人真是太討厭了。
孔聿之嘆了口氣道:「孔家三房嫡女明年會入宮為妃。」
陸離看向百里胤:這關百里傢什麼事?
百里胤也跟著嘆氣道:「孔家嫡出的姑奶奶,是我嬸嬸。我六妹,嫁給了孔家三房嫡次子。」
所以說,孔家和百里家,根本就是姻親。
陸離若有所思的打量著兩人,百里胤道:「陸兄,無論是百里家還是孔家,都沒有成為下一代帝王外家的意思。」
「這是為何?若是出了以為帝王,孔家必定更上一層樓。」
孔聿之攤手道:「袁家也是陛下的外家,結果如何?孔家傳世數百載,遠離皇室超然於外,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謝安瀾不解,「既然如此,孔家為何送嫡女入宮?」
孔聿之苦笑,「君命難為。」
謝安瀾驚詫地看著眼前的兩人,百里胤嘆氣道:「孔兄所言不差,不僅是孔家,百里家也接到了密旨。但是,百里家並無適齡嫡女可待選入宮。我估計,陸家也接到了同樣的旨意,只是秘而不發罷了。」
謝安瀾皺眉,「不是,陛下素來專寵柳貴妃,為何會下這樣的密旨?就算是有意納妃,明年發出選妃令便是,何須密旨?」
陸離淡淡道:「東陵法令,選妃令只納自願入宮參選之人。所以這十幾年依然每三年一選,但是各大世家幾乎從未送家中貴女參選。陛下不是想要選妃,是想要出身尊貴的皇妃。」
那柳貴妃怎麼辦?謝安瀾忍住了心中的問話。柳貴妃剛失去孩子,以她的脾氣,能不鬧騰麼?
百里胤把玩著手中摺扇問道:「陸兄覺得,陛下這是想要幹什麼?」
陸離微微蹙眉,他並不知道這件事,前世也沒有發生過這件事。當然,陸離從來沒有將前世發生的事情當做今生判斷事情的標準。無論是人事還是局勢,永遠都不會是一成不變的。就如同,前世也沒有發生過懷德郡王叛亂是一樣的。
但是,昭平帝這個決定依然顯得有些詭異。看起來像是要捨棄柳家,但是看他對柳貴妃和柳家的態度,又不像是真的要捨棄。但是若說他想要如從前一般一邊任由柳貴妃作威作福,一邊還想要孔家和百里家做牛做馬,那是他想得太多了。這些家族可不像是京城裡那些官宦之家那麼好糊弄。
沉吟了許久,陸離才道:「陛下,應當是有些為子嗣著急了吧。尋常人家的女子,就算懷上了也未必能保得住。」連柳貴妃那樣被嚴密保護都會被算計到小產,尋常的嬪妃就更難保全了。皇帝只怕也沒有對王美人腹中的孩子抱多大的希望。」
百里胤和孔聿之臉色都有些難看,他們這樣的人家並不需要攀附皇室飛黃騰達,皇帝將家中貴女當成生子工具,自然是讓他們極其不滿的。
陸離輕叩著桌邊,繼續道:「另外...陛下應當也發現瞭如今朝堂裡暗流洶湧,想要拉這些獨善其身的世家權貴入局。」
孔聿之皺眉道:「皇室宗親早已經所剩無幾,朝中也並無擅權之臣,陛下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陸離道:「睿王。」
百里胤和孔聿之臉色都是微變,百里胤皺眉道:「睿王忠心為國,戰功赫赫。陸兄這樣的揣測未免傷人。」顯然是不相信睿王會叛亂。
陸離淡笑道:「在下與睿王殿下無冤無仇,何必如此汙衊他?如此揣測的並非在下,而是另有其人。」
「......」在座的三人自然都知道陸離說得是誰。
陸離淡淡道:「睿王殿下雄踞西北,即使是定遠侯也需避其鋒芒。在下雖然沒有見過睿王,卻也可以想象其人風采,兩位覺得,陛下能夠放心麼?」
肯定不能!其實昭平帝從來就沒有放心過。自從早些年捏著鼻子給將睿王府親王的爵位還給他之後,昭平帝心裡一直就不舒坦。東陵國庫不算富有,但是也還不至於真的就困難到哪兒去。但是每年睿王的軍餉必定要拖,西北軍的待遇也是東陵所有兵馬中偏低的。更不用說這雖然每年賞賜睿王許多金銀珠寶,但是卻從不許睿王回京。外傳是睿王傷心妹妹之死不願回京。但是更多人只怕心中覺得昭平帝並不想要讓睿王回京,除非能收回睿王的兵權。否則就算將睿王騙回京城軟禁起來也沒用。西北軍對睿王忠心耿耿,早年皇帝不是沒有派過心腹過去,可惜進了西北軍連個水花都沒有濺起來就沒了。若是昭平帝真敢軟禁睿王,只怕明天西北軍就敢造反。
「陛下想要拉攏我們對付睿王?靠什麼?」孔聿之又是好笑又是好氣,「讓我們拿書砸死睿王麼?」孔家和百里家,都是正經的讀書人。百里胤這樣文武雙全的都算是異類了。
陸離道:「誰知道呢,大概是陛下突然想通了打算發憤圖強罷?」
聞言孔聿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正要說什麼,謝安瀾不著痕跡的伸手在陸離腿上輕敲了幾下。陸離端起茶杯有些突兀地道:「兩位厚意,在下自然領受。改日自當再登門拜訪。」
孔聿之一怔,立刻就反應過來了笑道:「陸兄不必客氣,那在下就恭候大駕了。」
裡間,孫仲平和莫涵搖搖擺擺的從裡面走了出來,顯然是有些喝多了。莫涵還好些,笑道:「我說幾位,大家都在裡面熱鬧,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呢?」
百里胤以摺扇掩鼻,沒好氣地道:「有女眷和孩子在此,你們就不能斯文一些麼?」
莫涵眨眨眼睛,「斯文?百里兄不是說請咱們去倚紅閣聽曲麼?怎麼就不斯文了?」
百里胤忍不住想要掩面,歉意地看向謝安瀾。我們平時都不這樣的,真的。
謝安瀾淡笑不語,心中暗道,「若是我說我也去,會不會嚇死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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