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不遠的一處酒樓裡,宇文策正喝著酒一邊透過窗戶看著樓下繁華熱鬧的街道。雖然胤安的國力並不輸給東陵,兵馬更是強壯。但是北地貧瘠,並不如東陵富庶。特別是東陵帝都上雍所在的雍州,陵江兩岸,更是整個東陵最富庶的地方。這樣的繁華,即便是在胤安皇城重權在握的貴族們只怕也要迷花了眼。所以,一代又一代的胤安統治者和貴族們都費盡心思的想要侵佔這邊土地,可惜從來沒有人做到。
蘭陽郡主站在一邊看著正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宇文策,依然暗黃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了幾分擔憂和不安。
「舅舅…」蘭陽郡主忍不住道。
宇文策回過頭來看著她,並沒有說話。蘭陽郡主心中不由得暗暗懊悔,宇文策見她不說話,皺眉道:「何事?」
蘭陽郡主道:「沒…沒事…」
「有話就說。」宇文策不悅地道。蘭陽郡主咬了咬嘴唇角,終究還是道:「舅舅,你在擔心…表姐麼?」
「表姐?」宇文策微微挑眉,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打量了蘭陽郡主一眼方才道:「你倒是姐妹情深。」
「表姐…是我的姐姐啊。」蘭陽郡主有些不安地垂下了眼低聲道,「蘭陽只是看著舅舅像是有心思,所以才…舅舅不用擔心,東陵皇帝肯定不會傷害表姐的…」
「行了。」宇文策皺眉,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漠,「你既然不喜歡她,就不必在我跟前裝的姐妹情深的模樣。若是要裝,就裝的像一些。」
「舅…舅舅?!」蘭陽郡主頓時呆住,眼眶也跟著紅了手足無措地望著宇文策。
宇文策淡淡劈了她一眼轉過頭去繼續看向窗外,蘭陽郡主雖然想要解釋,但是看著他的背影卻怎麼也鼓不起勇氣,跟不敢在宇文策面前哭泣,只得強忍著站在一邊不說話了。
「王爺。」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青年男子恭敬的站在門口。宇文策回頭看到只有他一個人似乎也並不覺得意外,道:「被拒絕了?」
男子低頭道:「屬下無能,請王爺責罰。」
宇文策抬手阻止了他請罪的舉動,淡然道:「算不得什麼大事,不必動不動就請罪,總是會遇上的。」
「是,王爺。」
御書房裡,昭平帝皺眉看著跟前的陸離沉聲道:「宇文策已經到了京城?你確定麼?」
陸離道:「啟稟陛下,不確定,這只是臣的猜測。」
昭平帝有些不悅,陸離卻也沒有為自己辯駁的意思。
這其實是很難說清楚的事情,他能跟曾大人直說,那是因為許多事情大家彼此心知肚明,只是不說罷了。但是昭平帝面前卻不行,因為有很多事情沒法解釋,而不給解釋的後果只怕比直接將這件事壓下不稟告還眼中。
比如說,他怎麼知道宇文策入京了的?他又怎麼確定那個在靜水居鬧事的女人就是蘭陽郡主而不是別的什麼胤安人?京城裡別的人都還沒有得到訊息,他區區一個承天府通判又是怎麼知道的?還有笑意樓,既然陸離猜得出來薛鐵衣跟睿王的關係,那麼別人也一眼能猜得出來。宇文策不就是剛到上雍就知道了麼?許多事情其實就是沒人知道所以沒人懷疑,而一旦被懷疑了,很多事情都是禁不起查的,一查多半就要露底。
「猜測?」
陸離垂眸,一邊斟酌著道:「回陛下,昨天有一名疑似胤安人的女子在微臣名下的一處產業鬧事。正巧拙荊也在場,回來告訴了臣。那女子性格飛揚跋扈,而且身手不弱。身上還帶著胤安女子喜愛的飾品。原本夫人想要將她扭送官府,不想那女子卻被同夥救走了。救她的人身手更是高強,這女子的身份絕對不是普通的胤安女子。另外…昨晚承天府接到稟告,城西貧民區裡,一大群穿著尋常百姓服飾的人在裡面殺了幾個人。曾大人趕去的時候那些人已經走了,現場除了被殺的人還有一具屍體,仵作檢查後確定是胤安人無誤。」
旁邊的曾大人連忙上前道:「啟稟陛下,陸大人所言句句屬實。下官等人商議了一晚上,覺得此事不簡單,才一大早就進宮來稟告陛下。」
昭平帝對曾大人的信任顯然比對陸離還要多一些,神色也緩和了幾分問道:「你們都覺得,是宇文策暗中潛入了上雍?」
曾大人點頭道:「還有一事臣不敢隱瞞陛下,就在昨天白天,承天府大牢被劫。劫大牢的人明顯是想要救出關在大牢裡的沈含雙,只是之前臣就覺得大牢裡可能不安全,將沈含雙換了個地方關押,倒是讓他們撲了個空。其中一個刺客將誤將關押在牢中的女刺客當成了沈含雙。反倒是被女刺客給殺了。經過仵作驗屍,跟昨晚在城西的人應該是同一夥人。」
「混賬!」昭平帝終於怒了,狠狠地一拍身邊的龍椅扶手,厲聲道:「宇文策好大的膽子!他這是沒將朕放在眼裡麼?!」
陸離和曾大人雙雙垂首不語,任由昭平帝發洩著怒火。
其實真說昭平帝多有作為一個帝王的傲氣也不見得,畢竟他連當一個明君的傲氣都沒有。宇文策就算只是一個攝政王,至少他將胤安帝壓得抬不起頭來還能讓胤安的國力蒸蒸日上。這甚至從某方面來說終結了胤安長久以來皇室中為了權利兄弟廝殺,勾心鬥角的局面。如果不是東陵有東方明烈,高家等一干武將實力不弱,說不定過不了兩年宇文策都能打到東陵來了。這樣的情況下,宇文策又怎麼會對昭平帝有什麼尊重的心思?他寧可去尊重東方明烈和定遠侯,自然他們是真正的強者。
然而,昭平帝雖然並沒有成為一個明君聖旨的雄心壯志,卻不能允許有人冒犯他的威嚴。至少在現在的昭平帝看來,他跟宇文策是平等的,或者他的身份比宇文策還要高那麼一些。昭平帝並不喜歡宇文策,看到宇文策簡直是讓他看到了未來的東方明烈。如果可以,昭平帝更願意跟胤安帝談判,可惜胤安帝根本就是個擺設,沒有宇文策點頭他什麼也做不了。即便是東陵的細作接觸到了胤安帝,他也不敢答應東陵任何事情。
好不容易等到昭平帝終於平靜了下來,只聽他沉聲道:「立刻查出宇文策的下落,通知胤安在上雍的驛館的人,迎接他們的王爺。連自己的主子到了都不知道,他們還有什麼用?什麼都做不了還不如滾回胤安去!」
兩人無語,曾大人心中暗道:陛下,胤安驛館的人肯定知道宇文策到了,只是人家不肯告訴咱們而已。另外,人家畢竟是胤安的使者,就算再廢材也輪不到咱們做主啊。
「是,陛下。」
「還有那個沈含雙,給朕看好了!」昭平帝沉聲道,他決定了要用沈含雙多從宇文策那裡榨取一點好處才行。
「臣等遵旨。」兩人齊聲道。
說完了正事,兩人就趕緊起身準備告辭了。他們進宮其實就是給昭平帝通個氣,免得事後知道了宇文策早就來京城了絕對被打臉遷怒到他們。兩人正要告退,外面一個人急匆匆的跑了進來,稟告道:「陛下,後宮裡出事了!」
昭平帝聞言立刻起身,「可是貴妃出了什麼事?」
侍衛搖頭道:「回陛下,不是,是冷宮…皇…甄氏在冷宮裡自盡了。」
聞言,昭平帝沒好氣地道:「死了就死了!大驚小怪做什麼?」冷宮裡每年要死多少人只怕都沒有人仔細去算了。甄氏死了又有什麼奇怪的。最多也就是…甄氏原本的身份不一般罷了。
「但是…」侍衛道:「但是,當時貴妃娘娘在場啊!」
難道是貴妃逼死了廢后?
這是所有人的第一想法,包括昭平帝。畢竟,在所有人的印象中,柳貴妃並不是做不出來這種事情的人。昭平帝寵愛著柳貴妃,並不代表他不知道柳貴妃是個什麼樣的脾氣性子,他從來沒有覺得柳貴妃是個柔弱溫柔的白蓮花。
昭平帝垂眸思索了一下,沉聲道:「傳朕的旨意,此事就此作罷,誰也不許再說。另外…追封甄氏為平妃,葬了吧。」
「是,陛下。」侍衛顯然沒想到昭平帝竟然如此輕描淡寫就處理完了這事,愣了愣回過神來才連忙退下。
曾大人心中暗暗叫苦,這事什麼運氣啊,好不容易進宮一次竟然碰到這種破事兒。廢后剛入冷宮沒幾天就死了,這種事情能壓得住才有鬼了。好歹也是二十多年的夫妻,皇后這二十多年也算是安分守己,到了最後卻落得這麼個下場,皇帝陛下也是夠心狠的。
御書房裡一片寧靜,曾大人猶豫著是不是該開口告退。側首瞥了一眼陸離,陸離低著頭眼觀鼻子鼻觀心,完全看不出來在想寫什麼。
曾大人正要說話,昭平帝突然站起身來,沉聲道:「去冷宮看看。」又掃了底下的兩個人一眼,「你們兩個跟著一起。」
「是,陛下。」為什麼?難道陛下不明白家醜不可外揚這句話麼?
昭平帝快步朝著門外走去,曾大人拉了陸離一把兩人連忙跟上。曾大人靠近了陸離一聲,低聲問道:「你在想什麼?」
陸離搖搖頭,看著已經走到前面去了的昭平帝若有所思,同樣將聲音壓得極低,「下官在想,陛下…對貴妃娘娘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說昭平帝情深似海不顧一切那是胡扯,利用起柳貴妃來可是半點也沒有客氣。但若說昭平帝完全是利用柳貴妃那也是不可能。沒有人能為了利用一個人二十年如一日的獨寵。這二十年昭平帝是真的只寵愛柳貴妃一個人,絕對沒有什麼暗中隱藏著一個愛寵,讓柳貴妃給人當擋箭牌的意思。如果一個擋箭牌能當二十多年,那跟真愛也沒差別了。就算柳貴妃失去了很多孩子,但是後宮裡同樣也沒有別的孩子啊。更何況能讓昭平帝利用的人多了去了,柳家甚至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曾大人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你嫌命太長了麼!?想這些有的沒有的。」
陸離笑了笑並不解釋,和曾大人一起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