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正是。這林悠種得一手好花,少夫人說讓他在城外的莊子種些花草,隨時可有送入府中,也不讓府中的景緻這般單調。」史三娘道。
陸離點了下頭,目光在林悠身上一掃而過,「照著少夫人的吩咐辦吧。」說完便帶著人走了。
身後,林悠望著遠去的陸離,眼神有些怪異。
「走吧。」史三娘道。
林悠道:「管事,這...就是咱們的知州大人?他好年輕啊。」
史三娘忍不住笑道:「咱們少夫人那般年輕,大人能有多大?更何況...大人看著倒是比你年長一些。」到不是陸離顯老,而是他的氣勢很容易讓人忽略他的年紀。如果是一年多前,陸離看著便真的是一個少年,但是如今的陸離,見過的人都很難相信他才剛剛及冠。
林悠有些垂頭喪氣地道:「我都二十多歲了,連舉人都還沒有考上。等我將來考上了,說不定都......」
史三娘笑道:「你有這個志氣就是好事,咱們大人這樣的可不是誰都能有的。旁的不說,能娶了咱們少夫人,就可以見大人福氣非凡。」從前,史三娘也覺得自己是一個不輸男子的巾幗英雄。但是跟著少夫人之後才知道自己這樣的還遠遠算不上什麼。
林悠點了點頭,喃喃道:「確實很有福氣。」
一覺醒來,整個人都覺得清醒了許多。謝安瀾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才起身跳下床。芸蘿端著一碗粥走了進來,笑道:「少夫人,你醒了?」
謝安瀾笑道:「你們家四少爺去哪兒了?」
芸蘿笑道:「四少爺去衙門了呀,臨走的時候還吩咐奴婢讓人準備好吃的少夫人醒來好用呢。」
謝安瀾轉身進去梳洗了一番,出來走到桌邊坐下。一邊吃著香噴噴的粥,一邊問道:「這幾天府裡可還好,有沒有什麼事情?」
芸蘿想了想道:「也沒有什麼大事兒,小公子和小小姐都安好,四少爺和謝老爺也沒什麼事兒。對了,謝老爺的私塾已經弄好了,昨兒就開始上課了呢。原本說想要等少夫人回來,不過聽說昨兒是什麼黃道吉日,若是錯過了就要再等一個月。不過...奴婢瞧著好像沒什麼學生啊。」
謝安瀾笑道:「有錢人家的孩子自己家裡都有先生,想要科舉的讀書人大都會去官學。尋常人家,有多人能送孩子去讀書呢。」
芸蘿點點頭,如果不是遇到少夫人,她現在也是一樣的大字不識呢。這世道,絕大多數的人家都不識字才是常態。
謝安瀾想了想道:「這樣,但凡是咱們府中的管事家中的孩子,都可以免費入學。費用從我這裡走便是了。」
芸蘿有些驚訝地看著謝安瀾。謝安瀾道:「這也花不了多少錢,不用在意。」
芸蘿點頭笑道:「雖然說花不了多少錢,但是對他們來說只怕也是一大筆銀子了。他們一定會感激少夫人的。」謝安瀾道:「這個再說吧,這事兒...回頭你跟三娘商量一下,既然定下來就要一直執行下去。以後不管是什麼地方,只要是咱們家的人,都按照這個標準來。」
「是,少夫人。」芸蘿笑道。
用過了飯,謝安瀾想了想便往葉無情的院子裡去了。如今這院子裡不僅住著葉無情,還住著薛玉棠。薛玉棠剛住下她就離開了,現在回來還是先去看看她怎麼樣了比較好。
進了院子裡,就看到薛玉棠獨自一人坐在屋簷下的欄杆邊上,望著頭頂的天空發呆。
謝安瀾嘆了口氣,道:「在看什麼?」
薛玉棠回過神來看向她道:「你回來了?」
謝安瀾道:「你的警惕性可真低啊,剛才我若是想要對你不利,你現在已經去跟閻王喝茶了。」薛玉棠無奈笑道:「我哪兒有資格跟閻王喝茶啊?」謝安瀾走到她身邊坐了下來,仔細打量了她一番道:「氣色倒是好了很多,不過...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薛玉棠問道:「像什麼?」
謝安瀾道:「像一朵蔫掉了的喇叭花。」
薛玉棠想起來自己曾經在山上看到的傍晚時候的喇叭花,忍不住黑線,「你嘴好毒啊。」
謝安瀾拍拍她的肩膀道:「姑娘,人一輩子總會遇到幾個人渣的。沒什麼大不了的,當然,你可能也不覺得郭祈風是人渣,那正好,至少你還是比較幸運的。如果真的是個人渣,你的眼光是有多差啊?既然你覺得難過,要麼乾脆殺回去,把他搶回來。然後抽的那小三哭爹喊娘。要麼,我幫你把姓郭的綁了,廢了武功給你當面首怎麼樣?如果你真的已經看不上他了,那就更好辦了。忘了之前不開心的事情,找個長得比他帥,武功比他高,銀子比他多的男人嫁了。然後拽著你相公在他和那小三面前走兩圈,你就覺得渾身舒暢了。」
薛玉棠哭笑不得,「哪裡有這樣的?」
謝安瀾聳聳肩道:「要不,我教你一個終極絕招。保證你這輩子都再也不用擔心他跟小三兒勾搭了?」
薛玉棠眨了眨眼睛道:「什麼絕招?」
謝安瀾對她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瓶道:「找機會,倒進他嘴裡。我保證他這輩子都會清心寡慾了。」
作為一個曾經在青樓裡混過的人,薛棠兒秒懂。看著謝安瀾美麗如花的容顏頓覺毛骨悚然。想起當初她還暗地裡同情過哪個倒霉的女人竟然嫁給了陸離那種黑貨。現在看起來,需要同情的人其實是陸離本人吧?
薛玉棠抬手抹了抹額頭,搖頭道:「還是算了,你留著自己用吧。我跟他...沒那麼大的血海深仇。」孩子沒了她很難過,也很痛苦。甚至是恨郭祈風的,但是她敢肯定自己沒有想過要他死,也沒想過要他一輩子清心寡慾。
謝安瀾無語,扒開瓶塞倒出了裡面的藥丸直接塞進了自己嘴裡。咬碎瞭然後吞了下去。
「你......」
謝安瀾晃晃瓶子對她翻了個白眼,「潤喉丸,我怎麼可能隨身帶那種東西。」
薛玉棠也忍不住笑了出來,看著謝安瀾道:「謝謝你,其實我已經想清楚了。孩子沒了,我跟他也就再也沒有什麼希望了。這件事從我醒過來發現自己沒了孩子就是註定了的。我不喜歡後悔,也不喜歡回頭。所有的事情,不管是什麼結果,只要是我自己選擇的,我都會接受。只是...」薛玉棠低頭輕撫著平坦的腹部,輕嘆了口氣道:「我沒想到...在我還不知道他到來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他了。」
謝安瀾輕輕握住她的一隻手,沒有說什麼。
薛玉棠道:「所以我這兩天不是在想他和史菁菁,我是在想...這個孩子。」
謝安瀾道:「那就早些放開這件事,如果以後遇到合適的人,再將這個孩子生出來。他既然做了你的孩子,就證明你們是有緣分的不是麼?」
薛玉棠嫣然一笑,「嗯,我也希望如此。」只是現在她卻實在是沒有力氣再接受另一端感情了。但是總有一天會好的,有一句話說得好,再重的傷總有一天會好的。
謝安瀾站起身來,也將薛棠兒拉了起來道:「既然知道了,我看你身體也好得差不多了。那就去幹活吧。」
「幹活?」薛玉棠眨了眨眼睛。
謝安瀾斜睨了她一眼,「你該不會是想要白吃白喝白住我吧?不幹活,把你趕出去哦。」
薛玉棠挑眉一笑道:「好吧,恭聽陸夫人吩咐。」
謝安瀾笑眯眯地將人拉倒自己跟前,一副親密姿態的摟著她的肩膀笑聲問道:「來,跟本夫人說說,你出門有沒有帶錢啊。」七星寨雄踞雍西,絕對是不差錢的。要是薛玉棠離家出走連錢都忘了帶,謝安瀾就不知道能說什麼了。
薛玉棠看了她一眼,轉身進了屋子。謝安瀾慢悠悠的跟了過去,薛玉棠已經從梳妝檯前的盒子裡拿出了一疊東西遞給她。謝安瀾低頭一看,讚賞的吹了一聲口哨。薛玉棠遞過來的是厚厚的一疊銀票,只是信手一模,謝安瀾估摸著應該也有兩三萬兩。還有桌上的盒子裡裝著的幾件飾品。雖然不多,但是卻都不是什麼便宜貨色。
謝安瀾給了她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道:「還不錯,你總算還沒傷心傻了。」
倒不是說薛玉棠沒錢就怎麼樣了,謝安瀾也不在乎多養一個人。但是薛玉棠跟史三娘不同,她不可能真的當她是屬下。謝安瀾也並不想讓這樣一個驕傲美麗的女子成為她的附庸。
薛玉棠顯然也明白她的意思,半點也不客氣地道:「有什麼想法你說便是了。」
謝安瀾坐到她身邊道:「其實也簡單,你總歸是要有個營生的吧?總不能繼續去當山賊啊。平心而論,我對這個落草為寇的感覺很一般,不管是你們七星寨還是盛陽寨,或者是那些真的殺人越貨的。都不是個長久的事兒。」
薛玉棠點點頭道:「我也想過,就是還沒考慮好做些什麼。」
謝安瀾笑道:「既然你也有想法,那就更好了。咱們來商量商量。你銀子不夠的話我給你出啊,你當大老闆,我當二老闆就可以了。」
薛玉棠笑道:「陸夫人家大業大,哪裡看得上我這點東西?」
謝安瀾聳肩,笑眯眯地道道:「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看著她這副模樣,薛玉棠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個女人,明明身份不差,也不缺錢,還長了一副絕色美女的模樣,偏偏喜歡這些黃白之物。雖說這個世上沒幾個人是不喜歡錢,但是多少也還是含蓄一點,遮掩幾分也顯得自己溫雅矜持一些。這個女人倒是好不在乎的展現自己愛錢的本質。
「你這樣...陸大人知道麼?」
謝安瀾道:「他比我更愛錢好麼?沒錢多少事兒不能辦啊。」知州衙門現在是窮的叮噹響,每次陸四少看到衙門的賬冊就直皺眉頭。顯然,真的自己當家做主,是沒有在旁邊指點江山來的快意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