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應之臉色微變,站起身來道:「本官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既然曹大人不想談,本官先告辭了。」
曹大人看著吳應之走出去,在他身後幽幽嘆了口氣道:「若是季將軍這次一命嗚呼,臨死前想起在他背後插上這最後一刀的是多年好友,不知心中有何感想。」
吳應之腳下頓了頓,快步走了出去。
書房裡靜悄悄地半晌沒有聲音,曹夫人看了一眼敞開的書房大門走過去低聲道:「老爺,沒事吧?」
曹大人搖搖頭,看向站在一邊的小丫頭,片刻後方才道:「陸夫人,有勞了。」
小丫頭抬頭嫣然一笑,眼眸如星一般的靈動與清秀的面容截然不同,「曹大人,好眼力。」
曹大人苦笑,哪裡是好眼力,他只是想不出來除了謝安瀾還有那個女子會做出這種事情罷了。
「方才吳大人的反應陸夫人也看到了,欽差只怕已經到了洛西了,只是不知道為何秘而不發。」曹大人道。
謝安瀾道:「季騫畢竟掌握著十數萬兵馬,朝廷只怕也不放心吧。」
曹大人輕哼了一聲道:「小人之心。」
謝安瀾淡淡一笑道:「曹大人和夫人儘管放心,有人會在暗中看著曹府。一旦有什麼事情,變回立刻出手的。」雖然她現在也還不知道朱顏到底在哪兒。不過朱老闆辦事還算靠譜,此時肯定已經在洛西城裡了。
曹大人瞭然,「陸夫人是為了季將軍而來?」
謝安瀾點點頭道:「師父說,雖然道不同,但是季將軍畢竟是忠臣良將。若是因為我們連累了他,師父他也過意不去。」
曹大人拱手道:「王爺仁厚。」望了一眼外面,曹大人道:「陸夫人儘管放心,吳大人不會輕易對在下動手的。夫人儘管去吧。」
謝安瀾點頭道:「如此,我就先行告辭了。」謝安瀾說著又從袖中抽出一份信函遞給曹大人,曹大人手下信函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道:「夫人送陸夫人出去吧。」
曹夫人點點頭道:「老爺放心便是。」
依然如來時一般,曹夫人帶著謝安瀾大搖大擺的出了書房回到了後院。
從曹府出來,洛西城裡是燈火輝煌了。謝安瀾嘆了口氣,猶豫著到底是應該先去布政使他們看看那些所謂的欽差還是先去看看季騫。最後思索了半晌,還是決定先按兵不動。橫豎她肯定也勸不動季騫,也不能直接下手弄死欽差。既然如此,不如養精蓄銳救人也是需要體力的。
吳應之從曹府出來並沒有直接回去,思索了良久卻轉身去了位於城南的都指揮使府。只是到了門口卻並沒有進去,如今這都指揮使府已經被人暗中圍了起來,任何可疑的人靠近都會被立刻抓起來。只是季騫並不在府中,駐紮洛西多年,季騫很少住在府中,絕大部分時間都是住在城外的軍營中的。這府中只有季騫的夫人和兩個侍妾以及一個女兒。季騫的父母還有幾個兒女都在京城。
望著眼前清冷的大門口,吳應之皺了皺眉嘆了口氣。
「吳大人。」一個灰衣男子上前恭敬地拱手,「大人這是?」
吳應之道:「季將軍著幾天都沒有回來?」
灰衣男子點頭道:「不過,明天應該會回來。」
「哦?」吳應之挑眉,灰衣男子道:「季小姐病了。」
吳應之默然,季小姐是不是真的病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季小姐「病了」,季騫自然是要回來探望女兒的。到時候季騫最多隻會帶著幾個侍衛回來,正是最好的拿下他的時候。
吳應之嘆了口氣道:「季將軍素來忠心,這次的事情只怕是中了他人的詭計。各位這般作為,若是將來…只怕是讓人寒心。」
灰衣男子並不在意,含笑道:「小心駛得萬年船。」
吳應之搖搖頭,擺手道:「也罷,本官回去了。」
身後灰衣男子沉聲道:「大人,陛下下令務必將季將軍帶回京城,半點差錯也出不得,還請大人…」
吳應之道:「本官知道。」
第二天中午,季騫果然接到訊息急匆匆帶著人從軍中回來。入城下馬之後,季騫快步朝著指揮使府而去。路過一個藉口的時候,差點與一群當街玩耍的小孩子撞在了一起。季騫連忙伸手扶住了一個小孩子。八九歲的小男孩晃了晃身子抓著季騫的衣襬站穩,朝著笑了笑便跑開了。旁邊的一群小孩也跟著笑鬧著跑進了人群中,很快就不見人蹤影。
季騫回頭望著人群中那群孩子消失的方向愣了愣,被衣袖遮掩地左手微微用力,掌心裡有一個小小的紙團。他方才聽到那小孩子對他輕聲說,「不要回去」。沒頭沒腦的四個字,但是季騫卻立刻明白了他在說什麼。
「將軍?」跟在季騫身邊的侍衛連忙上前。
季騫沉默了片刻,道:「走吧。」
季騫帶著人朝著府邸的方向走去,腳步卻變得沉重了幾分。
在他身後的酒樓視窗,一個白衣少年靠著視窗望著消失在人群中的季騫輕輕嘆了口氣。旁邊傳來一個慵懶嫵媚的聲音,「這種人,怎麼可能只聽你一句話的勸告就改變主意?」
白衣少年回頭,身後的桌邊坐著一個穿著淺紫色衣衫的美人兒。
「我總要試一試,你不是應該在曹府麼?跑到這裡幹什麼?」
朱顏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道:「誰說一定要跟著曹家人,才能保護他們?」
謝安瀾揚眉,「哦?恭聽朱老闆指教。」
朱顏掩唇笑道:「你不是說,擒賊先擒王麼?沒有了下命令的人,這洛西府城裡不就是曹大人最大了麼?」
謝安瀾道:「你…布政使府現在可不是什麼好地方。吳應之也不是好對付的,你小心一點別翻了船。」朱顏不悅地道:「你好像總是盼著本姑娘翻船?」之前百里修那裡就詛咒她翻船,現在又咒她!
謝安瀾翻著白眼道:「我這是在給你施加一點壓力,免得你一不留神就飄了。」自從這女人想開了之後,好像就開始想要上天了。做事重要往難搞的,極端的方向去搞。
朱顏輕哼一聲道:「你別管我腫麼辦事兒,趕緊去看著季將軍吧。萬一不小心被弄死了,你看你師父會怎麼折磨你。」
謝安瀾無語,「我走。好自為之。」
朱顏擺擺手,「留給你自己吧,本姑娘好著呢。」
季騫回到府門口,門外依然如往常一般彷彿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是季騫畢竟是領兵的將領,對周圍環境的洞察力絕不算低。站在門口輕嘆了口氣,季騫還是漫步走進了府中。
府中靜悄悄的,並沒有往日前來迎接他的夫人和女兒。季騫也不覺得意外,走到大廳果然看到裡面坐著幾個陌生人。
「季將軍。」
季騫平靜地點頭道:「各位,有何貴幹?」
為首的男子亮出一道令牌和一道明黃的絹帛道:「季將軍,請接旨。」
季騫單膝跪地,恭聽聖旨。
內容與他所猜測的並無多大的差異,無非就是讓他暫時卸去兵權隨著欽差回京述職。
「季將軍,請接旨吧。然後咱們就可以啟程了。」
季騫道:「軍中的事務…」
欽差道:「自然會有人處理。」
季騫沉默地點了點頭,半晌才淡淡道:「其實各位大人可以直接去軍中,用不著如此麻煩。」
聞言,對面的人沉默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良久才道,「季將軍,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