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寧侯微微蹙眉,眼前這急匆匆跑過來的中年男子看著十分的陌生。再三思索,景寧侯也不記得自己曾經認識這麼一個人。但是這人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又顯然不是不認識。
楚浩光冷聲道:「你是什麼人?竟敢在此喧譁。」
男子平靜地看著眼前的景寧侯,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我是陸聞。」
景寧侯皺眉,陸聞?有些耳熟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裡聽說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寫遲疑的道:「你是上雍陸家的人?」
陸聞點了點頭,「正是。」
景寧侯頓時有些無趣,上雍陸家的人,知道他的名字倒也沒什麼奇怪的。不過跑到這裡來做什麼?話說回來……陸離不也是出身陸家麼?
「你是陸離的爹?!」景寧侯還沒想起來,楚浩光到是想起來了。他時常在外面行走,聽到的八卦自然多一些。陸聞和陸離之前的那些事情在京城裡也很是熱鬧過一段時間。不過他記得,曾經遠遠的看過一眼,陸聞好像不是長這個樣子吧?
「陸聞不是失蹤了麼?怎麼會在這裡?」楚浩光驚道。
陸聞並沒有回到楚浩光的話,只是定定地望著景寧侯沉聲道:「侯爺,你想要做什麼?」景寧侯皺眉,有些不悅。陸聞就算是上雍陸家的人,也不過是個已經沒落的旁支罷了,竟敢這樣跟他說話。
皺眉道:「既然你姓陸,看在陸老大人的面子上本侯不跟你計較。你退到一邊去吧。」
陸聞看著眼前圍了整個院子,連房頂圍牆上都站滿了的弓箭手,氣急敗壞地道:「不行,你不能殺他!」
景寧侯眼神微沉,冷聲道:「本王念你父子情深不予計較,你莫不是因為你陸家的面子比陛下的命令還好用不成?還不退下!」
楚浩光也冷聲道:「聽說陸先生跟陸離的關係不睦,現在看來到是空穴來風了。陸先生該不會跟陸離一般,都投靠了睿王吧?」
陸聞臉色有些難看,卻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楚浩光並沒有說話。
景寧侯雖然忌憚陸家,卻並不忌憚陸聞。原本肯跟他多說兩句也只是因為他姓陸,但是既然是陸離的父親也就不必顧及了。殺了兒子,難不成他還能留下父親不成?至於陸家…哼,陸文瀚那個老傢伙素來知道如何奉承上意,又怎麼會為了一個旁支跟他過不去。
「拿下!」景寧侯冷聲道。
立刻有兩個侍衛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了陸聞。陸聞有些著急,卻又似乎有些顧忌的瞪著景寧侯連聲道:「你不能殺他!」
景寧侯冷笑一聲,面帶嘲諷。他當年連……,這世上還有什麼人是不能殺的?
揮揮手,示意侍衛將陸聞拖走。同時下令,「準備!」
看著那些指向大堂裡面的弓箭,陸聞終於急了厲聲道:「楚季安,殺了他你會後悔的!」
景寧侯不以為意,陸聞臉色鐵青,咬著牙一字一頓地道:「他、不是、我的、兒、子!」
景寧侯一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聞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景寧侯雖然並沒有想明白,但是卻也直覺的感到陸聞的話跟自己或許有什麼關係。再看看坐在裡面大堂裡神色依然淡定平穩的陸離,心中暗自為自己一念閃過的想法好笑:這個陸聞該不會是想要說,陸離是他的兒子吧?為了救子想出這種荒謬的主意也算是不容易了。難怪光兒說陸聞跟陸離的關係不好傳聞有誤了。
「你想說什麼?」景寧侯問道。
陸聞道:「你想要我在這裡說?」
景寧侯面上渾不在意,彷彿是在說你若是不想說便罷了。陸聞卻沒有說話,掙開挾持著自己的侍衛的手,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東西朝著景寧侯晃了一下,問道:「現在,你還想要我在外面說麼?」
那是一支女子用的簪子,外表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簪子頭上鑲嵌著一顆紅寶石,看上去倒也算得上精緻。但是看到這支簪子,景寧侯卻微微變了顏色。他見過這支簪子,而且見過很多次。那是···當年安德郡主最喜歡的一支髮簪。只是後來就不見了,他以為是被……
「你怎麼會有這個?!」景寧侯上前一步,神色不善地盯著陸聞。陸聞沉聲道:「自然是···這簪子的主人給我的。」景寧侯上前一步想要去搶他手中的東西,但是陸聞武功雖然不怎麼樣卻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一閃身讓過了。
景寧侯也察覺了自己的失態,深吸了一口氣道:「好,你想要說什麼?」
陸聞指了指身後的大堂道:「進去談。」
景寧侯不由得樂了,冷笑道:「你當我傻麼?進去之後再被你們挾持?」
陸聞淡淡道:「隨你,你若是害怕可以多帶幾個人進去。」
景寧侯沉吟了片刻,還是揮了揮手示意眾人住手,冷笑一聲道:「進去吧。」他其實並不懼怕陸離等人。此時府衙內外所有的人都已經被他制住了,就連房頂上都佈置了人,陸離身邊不過就是一個高手罷了,再厲害又能厲害到哪裡去?
陸聞這才拍了拍自己的衣袖,轉身朝著陸離所在的大堂走了進去。
「爹?!」楚浩光有些擔心地道。
景寧侯示意她不比多少,沉聲道:「光兒,你隨為父進去。」
「是,爹。」
陸離平靜地看著在外面僵持了好一陣又回來了的景寧侯等人,臉上卻依然沒有什麼變化,依然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就連對陸聞,也只是目光在他的臉上多停頓了片刻罷了。
陸聞卻似乎不想面對陸離一般,側身正好避開了與陸離正面對視的角度。
楚浩光不耐煩地道:「有什麼話趕緊說!」不懷好意的目光卻落在了陸離的身上,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掐滅一個光芒璀璨的朝堂新星了。
陸聞臉上的神色十分的掙扎,他保守著這個秘密二十年,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公開。甚至之前,面對著睿王那般強大的壓力,他都硬生生的挺住了。但是現在……眼睜睜的看著陸離被景寧侯殺死?不可能!不說別的,除非他真的能一輩子保守這個秘密或者有些人徹底死了。否則一旦有朝一日這個秘密被睿王府知道了,他絕對不是死那麼簡單了。更何況,他曾經答應過……
深吸了一口氣,陸聞轉身看著陸離沉聲道:「離兒,你想必早就已經懷疑你的身世了。」
陸離看著他,並不說話。
陸聞道:「我現在便告訴你,我這些年隱藏的秘密是什麼。我這輩子最大的秘密,便是你的身世。你……並不是陸家的血脈,你的母親也不是什麼小丫頭。你的母親……是睿王府的安德郡主東方明緋,曾經的景寧侯夫人。」
碰!
原本坐在堂下椅子裡的景寧侯猛然站起身來,紅木的大交椅因為他的動作發出沉重的響聲。
「你胡說什麼!」楚浩光怒吼道,拔出手中的刀往陸聞的脖子上一架,厲聲道:「你再敢妖言惑眾,信不信我殺了你?!」
就連站在陸離身邊的年輕人也滿臉的驚愕,不管陸離的父親是誰,如果他的母親真的是安德郡主的話,那麼就是他們睿王府的主子。王爺年近不惑,依然膝下荒涼,如果陸大人……想到此處,年輕人神色更加戒備起來了。如果陸大人真的是郡主的遺孤,如果陸大人在他面前受到什麼傷害,那當真是萬死難贖其罪了。
景寧侯冷冷地盯著陸聞咬牙道:「你說什麼?!」
陸聞道:「他是安德郡主所生,當年安德郡主離開景寧侯府的時候,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了。」剩下的話不必多說,景寧侯自然明白陸聞是什麼意思。
「這不可能!」景寧侯道,當年安德郡主在府中的最後幾個月,身邊都有人盯著,不可能連有了身孕他們都不知道。當年他們籌備周全,為了預防萬一甚至連能夠寫出跟安德郡主一模一樣的字跡的人都準備好了。幸好當時正巧胤安兵馬犯境,睿王根本無瑕跟安德郡主頻繁書信往來。
陸聞微微勾唇一笑,道:「可不可能我不知道,反正我見到郡主的時候她就已經有了三個多月的身孕,之後又過了四個月,就生下了一個孩子。郡主一共只在外面待了多久你想必也還記得。」
景寧侯猛的扭頭看向坐上的陸離,當年安德郡主離開景寧侯前後也不到半年,如果陸離真的是她生的的話,那麼毫無意為,必定是在景寧侯府的時候就已經懷孕了。那麼……眼前的這個少年……
景寧侯定定地望著跟前的少年,神色複雜。
陸離卻是在場的人中表現地最為平淡的,只是淡然地看著他們激動的神色,沒遇見似乎沒有絲毫的動容。
楚浩光睜大了眼睛看看景寧侯,又看了看陸聞,最後將目光落到了大堂上的陸離的身上。陸聞的話···是什麼意思?陸離是景寧侯府的孩子?這怎麼可能?景寧侯府的嫡長子只能是他!
「爹,你休要聽他信口雌黃!」楚浩光衝到景寧侯跟前,拉住他的衣袖高聲道。景寧侯卻彷彿沒有聽見他的話一般,神色有些恍惚地望著不遠處的陸離。心中劃過一絲瞭然。他終於有些明白了在看到陸離的時候心中的那一絲怪異是什麼了。是一種熟悉的感覺,陸離長得很好,但是卻並不像安德郡主。但是他身上的氣勢外露的時候,卻跟睿王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只是睿王天生富貴,尊貴雍容中難免多了幾分與生俱來的矜傲。而陸離卻更多了幾分淡漠和文人的儒雅。但是那種個人的壓迫力,還有···那雙眼睛,二十多年前,也有那麼一雙眼睛這樣面無表情地望著他,只是淡淡的一眼就讓他渾身冰涼。
這一刻,在景寧侯的心中一驚認同了陸聞的話。
大堂裡一片讓人壓抑的沉默和寧靜。良久,才聽到景寧侯盯著陸聞問道:「你有什麼證據?」
陸聞垂眸,淡淡道:「沒有,該說的我說了,信不信在你。」
「連證據都沒有,你就敢胡說八道?」楚浩光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