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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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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

四道風輕輕拉了高昕一把,兩人悄悄地想要出去。

「你不準出去。」

「您剛才還讓我滾出去。」四道風翻翻眼。

「那是剛才。」

四道風無奈地看看高昕,高昕渾不在意地笑了笑,在四道風的鋪上坐下,她拍了拍枕頭,四道風樂了,乖乖躺下,高昕很自然地靠在他身上。

「沒羞沒臊的狗男女。」

「話不能這麼說,我是轉眼就要被叔叔打死的人。」

「我該現在就殺了你。」

「我才不會奇怪呢。」

「我會奇怪的。」高昕說。

沙觀止噎了噎,「這種快意恩仇的大事,你小女人又懂什麼?」

高昕說:「叔叔不樂意看見我,因為叔叔也覺得我跟小四一塊兒會很幸福,叔叔怕看多了就會把那支大槍扔了。」

沙觀止愣了一會兒,盡全力哼了一聲。

四道風對高昕做了個鬼臉,微笑。高昕接著道:「我是不懂什麼快意恩仇的大事啦,就是在那裡待著,覺得好像真的要勝利了,又不敢相信這樣就勝利了,就想跟小四一塊兒待著,」她頓了頓,「叔叔您想過打完仗怎麼過嗎?」

「殺了他……」

「叔叔您想過這樣嗎?我和小四,我們倆幹活侍奉你們二老,您和我爸,你們可以一塊兒喝喝茶,下下棋,我們回來可以陪你們……肯定還有個小小孩,叔叔您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沙觀止愣著,那是種他從來沒有想過的生活,他禁不住開始胡思亂想,直到忍不住脫口而出:「女孩。」

他做賊心虛地轉頭看看,他想的時間太長太久,而那兩個年輕人鼻息平穩,在一天的勞累後早已安詳地睡著了。

4

晨霧茫茫,裝備精良的美裝軍人在空地上列隊,趙老大幾個一早已經在那裡了。

龍文章拉著四道風和高昕過來,沙觀止形影不離地跟著。

趙老大看著龍文章,他鬍子颳了,頭髮也剃了,一套嶄新的尉官服套在身上,說不盡的春風滿面與風流倜儻,唯一搞怪的是他背後的兩支長槍,一支嶄新的卡賓,一支是被何莫修改裝過的破爛三八槍。

「我是不是……怪兮兮的?」龍文章有些赧然。

「很好看呀,」趙老大看看那兩支槍,「你也玩雙槍啦?」

「我忘不了你們,也忘不了他們,我當然不會扔掉小何幫我改的槍……它斃掉的鬼子可比這裡哪支槍都多。」

趙老大笑笑,突然想起正事,他看看空地上的軍人,問:「這是去救歐陽的人?」

龍文章點點頭,「小吳為這事調動了全團的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是多少?」

「一千多號吧。」

「一千多?!」四道風嚇了一跳。

龍文章笑得有些驕傲,「大軍作戰就是拔山填海,這隻算是小規模的襲擊。」

趙老大猶豫地問:「他有沒有問……比如說,關於共黨?」

「沒有!沒有!比順利還順利!他只想光復沽寧!那是我輩的血誓!」

他那樣開朗,以至趙老大為自己的謹慎有些赧然。

華盛頓吳拿著衝鋒槍掛著手榴彈,在幾個軍官護衛下大踏步過來,他精神抖擻地看著眼前的佇列,「弟兄們好!文章你過來!」

龍文章過去。

「這是龍文章!你們該聽我說過這個名字!他在淪陷區孤身奮戰了整整七年!」

龍文章小聲地說:「不是孤身。」

華盛頓吳拍拍他,「現在他回來了!他會帶我們繞過鬼子的戰線,摧毀那個該死的機場!我說過,這個團是他和我共有的!在這裡我是團座,他是我的兄長!——你們要聽他的!可以不聽我的,但一定要聽他的!因為……因為他在這個地方度過了七年!我們甚至活不了一天!」

對著那些粗魯但絕不缺乏決心的軍人,龍文章突然羞澀忸怩得像個孩子。

5

破爛的零式飛機在跑道上降落,今天只有一架歸來。

鳥山從飛機上跳下來,硝煙與血汙把他搞得如同活鬼,他衝著跑道邊候著的救護車揮著手,「不需要,用不上!今天非常成功,他們全都成功地玉碎了!」他舉手投足都有神經失常的徵候。

宇多田追著他,「鳥山隊長,我們已經沒有飛機,也沒有飛行員了!」

「破爛飛機和破爛飛行員我們有的是!一個電話就能調過來!我要說,這是帝國最偉大的發明!」

在他身後,黑漆漆的五百公斤航空炸彈正被運進彈藥庫。這炸彈加上一架破爛飛機和菜鳥飛行員,就是他所謂的偉大發明。

長谷川向刑房走去,臉色像死人一樣難看。伊達匆匆過來,「我軍在潮安損失慘重,公路沿線的抵抗組織也越鬧越兇了,又有兩艘運兵船在離開沽寧後被擊沉……」

「恭喜伊達君,很快你就可以駕駛菊一號和敵軍一決雌雄了。」

伊達迅速振作起來,「是的,我已經盼了很多年。」

長谷川默默地讀出一個「蠢貨」的唇形。

「您又要去見那個共產黨嗎?我們沒有時間浪費在他身上了。」

「是私人的恩怨。你想和四道風比劍,而我要看到他屈服,你懂嗎?」

「我明白。」

長谷川點點頭,繼續走向刑房。

刑房現在像個急救間,刑臺的位置現在放著手術床。歐陽幾乎被繃帶纏滿了,露在被單外的手指幾近殘廢。軍醫正給他換一個輸液瓶,長谷川進來,「他醒著嗎?」

軍醫翻開歐陽的眼睫,看見了無知覺的瞳孔,「我不知道,這個怪物似乎在昏迷中都能控制自己。」

「那麼……他活著嗎?」

「是的,他活著,可我不知道他會怎麼活。」

「什麼意思?」

「我們的刑罰,大面積燒傷,內臟相當程度的損壞。他已經脫離了危險期,可以後的生活對他來說只剩下痛苦。」

長谷川滿意地微笑,他湊近歐陽,仔細端詳著那張安詳的臉,在他耳邊說話,第一次,他和歐陽說日語:「我不讓您死,讓您活著。我正在想象您和您的妻女劫後重逢,您和您的妻子做愛,在擁抱中您的皮膚裂開,您的內臟像落葉一樣散開,您甚至喪失了男人應有的功能,沒關係,您不在乎您的肉體。您想抱您的女兒,可您的手對她是惡鬼的爪子,對您是沒有知覺的枯枝。是的,我毀了你,我真的毀了你。」

他仔細看著歐陽,那張臉仍是那樣安詳,長谷川轉身離開。

在長谷川和軍醫離開之後,歐陽倏然睜開了他的眼睛,清醒而痛苦。

天已經黑了,月光清澈,歐陽躺在床上,周圍都是冰冷的金屬和刑具,他所有的力氣甚至不夠轉動自己的脖頸。他看著皎潔的月光,耳邊迴響著一個聲音,是一個年輕的母親在低低地哼唱著搖籃曲,間夾著一個孩子咿咿呀呀的語音。淚水模糊了他的眼眶,在淚水中,月亮上的蝕影也依稀成了一位母親抱著一個孩子,那一個依稀相似的剪影成了歐陽今夜的全部寄託。

同樣皎潔的月光下,幾個日軍正在挖坑,他們把一個被捆綁的人埋了進去。

山野上,鋼盔在月光下閃著微光,華盛頓吳和他計程車兵穿行在山道上,大皮靴和正規軍過多的負重都不太適合這難辨的山道,不斷有人摔倒。

四道風看著這支從沒敢想象過的龐大隊伍,他焦灼地看看身邊的高昕和沙觀止,「太慢了!」

高昕說:「你快去吧,我照顧叔叔。」

「照顧好叔叔!」他看了高昕一眼,徑直追上隊首的龍文章,「能不能再快點?」

龍文章聳聳肩,「你也看見了,又不能亮火把。」

「你知道咱們在趕什麼吧?」

龍文章再沒說什麼,擦了擦汗,他開始奔跑。

這支隊伍被拉得更長了,從這一座山到那一座山,傳令聲單調地在佇列中迴響:「扔掉東西!扔掉所有打鬼子用不上的東西!」

高昕和沙觀止很快就被甩到了最後,沙觀止仍不服老地趕了兩步,幾欲跌倒,高昕一把扶住,笑,「叔叔,我都趕不上您了。」

沙觀止看著這已經與侄子綁在一起的女孩,眼神終於溫柔下來,「別讓男人跑太遠。我媳婦年輕時放我跑路,回來就成了漂不白的黑道。」

高昕不語,她微笑著看著四道風奔跑的背影,她有絕對的信心。

天,終於亮了。

機場邊,廖金頭阿諛地叫著隔壁籠子裡的何莫修,「何少爺?何大爺?何老爺?」

何莫修沒理他,他正看著晨光下的機場,又有一批破爛飛機和破爛飛行員來到了。這批飛機比上一批更加破爛,以至於飛機一著地,地勤就拿著滅火器衝上去,給其中一架著火的引擎滅火。

鳥山又在對著新炮灰們嚷嚷,更加瘋狂,更加歇斯底里。

何莫修對這些已經司空見慣無動於衷了,他嘴裡漠然地數著數:「十、九、八、七,噼裡啪啦。」

真如他所說,鳥山噼裡啪啦地開始他的車輪耳光。

「六、五、四,陰臉子白眼狼路過。」

長谷川陰著臉從跑道邊走過,目標向著歐陽所在的刑房。

「三、二、一,轟轟隆隆。」

何莫修聽了會兒,忽然間熱淚盈眶,「又近一些啦,六品你聽見了嗎?」

他叫的六品已經不在了,原來鎖六品的地方只有一堆空空的鐵鏈。

長谷川踏上刑房的臺階,他的眼神偏執而狂熱,給歐陽帶來更多的痛苦似乎已成為他的宿命。

歐陽睜著眼睛躺著,長谷川進來,並把一張微笑的臉湊了過來,「早上好,真高興您睜著眼睛。」

「早上好,您一定沒少來看我。」

「當然,我一直想著您,我很關心您的身體,您知道您的身體怎麼樣了嗎?」他目光閃爍,想從歐陽臉上看出哪怕一絲異樣的痕跡。

「不外乎沒死而已。」

長谷川笑了,「歐陽先生今天真是溫柔多了。」

「不要失望,我正攢足力氣要給您一點驚喜。」

「我倒為您準備了一點驚喜。」

「哦,您的熱情不小心燒禿了您的頭。」

長谷川撓了撓自己半謝的頭頂,「哈哈,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歐陽先生不想出去走走嗎?」

「想極了,真是想得要命。」

長谷川做了個手勢,幾個日軍過來把那架活動的手術床推到了外面。

歐陽躺在床上,貪婪地呼吸著清晨的空氣。長谷川在一邊跟著,指手畫腳,口若懸河,竭力扮演一個在心理上佔壓倒優勢的人物,「您聽到了來自遠方的炮聲了嗎?是你們的人,或者說是你們的敵人,國民黨的軍隊要來了,我不知道對您這樣狂熱的共產主義者來說,這是件好事抑或壞事。」

「好事。」

「您喜歡短暫嗎?像飛蛾撲火一樣?」

「我喜歡永恆啊,就算短也短不過你們佔領這塊土地的妄想。」

長谷川忽然使勁拍了拍自己的巴掌,「好,看來您認為自己贏定了,其實就算我們走了,你們的理想也好像在這塊土地上不曾存在過一樣。」

歐陽嘆口氣,「說老實話,這確實是不勞俗稱小鬼子的人操心。」

「好吧好吧,其實我是個很細膩的人,昨天想到即將離開這塊土地,就忍不住想留下點紀念。」

「您真的覺得自己還能離開?」

長谷川聳聳肩,「誰知道呢?您不想知道我留下些什麼?」

「給個提示。」

「我喜歡你這樣生機盎然的人,既然這場戰爭是為了這片土地,我把生命種進土地。」

「小何還是六品?」歐陽看上去忽然有些傷感。

長谷川笑嘻嘻地做了個手勢,日軍將手術床轉個向,又將床頭抬高。

歐陽靜靜地看著跑道那邊露在地上的一顆頭顱,那是六品,他的臉腫脹得嚇人,已經奄奄一息。

歐陽回頭看著長谷川,「您覺得這樣會讓我痛苦?」

「往您的傷口上不斷撒鹽,讓您的痛苦永遠新鮮。」長谷川滿意地看著歐陽臉上顫動的肌肉。

「是的,您做得不壞。」他又看看六品,那張臉已經灰敗得嚇人,「你想要什麼?四道風的行蹤?」

「我已經不指望從您這得到什麼了,殺死四道風又怎麼樣呢?這種人殺不光的,我只恨您,您是他的大腦,您讓他這曇花一現的狂徒和我對抗了八年。現在我把這個腦挖了出來,用針刺,用火烤,這樣我得到了你們兩個人的痛苦。」

「明白了。您是個真正的毒瘡,既然被弄破了,就要拼命地擠出毒汁。」歐陽已經不再看他了,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六品。

「也許我們真要敗了,可您的地獄沒有窮盡,從一層掉下一層,絕對不止十八層。」

「我可以去看看他嗎?」

長谷川微笑,「有什麼關係呢?既然這可以讓您難受。」

他攤攤手,日軍開啟了銬在床上的鐐銬,他們把床豎了起來,讓歐陽站在地上。歐陽的腳一觸地便是一陣鑽心的刺痛,他竭力站穩了。

長谷川示意旁邊的日軍不要扶,他很有興趣觀賞這種痛苦。

歐陽克服了第一陣天旋地轉,他開始一寸寸向六品挪動。那區區的二十幾米對歐陽來說也許成了一生中最長的路程。遍佈身軀的傷口也不知哪處破了,歐陽每次接地就留下一個紅色的腳印。他蹣跚著向六品走去。

6

華盛頓吳計程車兵已經越過山脊,機場頓時在眼前一展無遺。

四道風跑在第一個,緊隨他之後的龍文章猛地跪倒在地上,他揹著兩支槍,已經喘得氣都接不上來。龍文章猶豫一下,他扔掉了那支新拿到的卡賓槍,他爬起來,繼續向機場的方向跑去。

歐陽將將接近六品身邊,筋疲力盡地跪了下來。他用那雙重傷的手幫六品撫開臉上的落葉,然後撐在地上支住同樣殘破的身體,他將臉貼在六品的額頭上,「活下去,我也會活下去。」他不知道六品是否聽見,但覺得那張腫脹的臉上依稀露出一絲笑容。

「長谷川君!長谷川君!」伊達用一種絕不適合他身份和儀表的驚怖腔調大叫著,向這邊飛跑過來,他幾乎撞到了長谷川身上,那表情如見了活鬼,「長谷川君,在廣島……」

長谷川意識到什麼,他伸手止住伊達,又衝著周圍計程車兵,指指遠處,「離開!」

伊達也意識到自己的冒失,他看著歐陽,歐陽仍跪在地上,貼著六品的頭紋絲不動,像凝在一起的雕像。

「說吧,他不懂日語。」

伊達說:「廣島被轟炸了!」

「東京都天天在被轟炸!」

「不是那種轟炸!只扔下了一顆炸彈!它爆炸時像太陽一樣!一顆就抹平了整座城市!廣島已經不存在了!」

長谷川訝異地瞪著伊達,直到確定伊達並沒發瘋,「是你的高層朋友告訴你的?」

「是的,我們計程車兵多半來自廣島!」

「封鎖訊息。」

「可是……」

「不要再告訴任何人!包括宇多田,你還想活著離開中國嗎?」

伊達茫然地點了點頭。長谷川開始向退到遠處的部下揮手,「把他帶走!」他看一眼六品,「殺死這個人!」

日軍手忙腳亂地把歐陽架上手術床,一個日軍拔刀走向六品。

機場邊的山野上,四道風猛地撲在地上,龍文章緊接其後,其他的人還沒有跟上來,龍文章用他的步槍瞄準鏡向機場遠眺,鏡頭在喘息中劇烈地顫動。

「開槍!開槍!」四道風看著機場上拔刀的日軍衝龍文章焦急地喊。

「現在開槍會貽誤戰機!」龍文章焦躁地往旁邊掃了一眼,大隊人馬還未就位。他的手指在扳機上抖動著,瞄準鏡裡的日軍已經用刀對準了六品的頭顱。

「你是丘八還是我兄弟?!」

「我是軍人!」他嚷了一聲,開槍,槍聲在寂靜的早晨顯得極為突兀。

那名持刀的日軍一頭栽倒,長谷川指著歐陽,驚懼地衝手下喊:「把他送回去。」

幾名日軍推著手術床向刑房狂奔,他緊隨其後。伊達掏槍,他忽然瞪大了眼睛,那支星夜奔襲的美裝部隊拉成一條散兵線,終於在山脊上出現。

「警報!」他向一個方向跑了兩步,又轉向他那輛坦克跑去。

華盛頓吳計程車兵開始開火,他們的自動火器比日軍強勁得多,但匆促就戰,又沒有重武器支援,於是正像龍文章擔心的一樣,先機盡失。

幾個士兵就在龍文章身邊被日軍的高炮掃倒。華盛頓吳惱火地大叫:「誰先開的槍?!」龍文章只是看他一眼,一槍把日軍的炮手從高炮上撂了下來。

何莫修神情熾熱地望著槍聲來處,日軍在周圍狼奔豕突,連幾個看守牢籠的日軍也忙著去應付攻擊。

廖金頭開始竭盡全力地嚷嚷:「國軍萬歲!打倒日本鬼子!」何莫修猛然回頭瞪著他,「你又換了身皮?」

一聲爆炸,一名日軍被炸得撞在牢籠上又撞開,何莫修從牢籠裡伸手去夠他的槍。廖金頭忽然意識到何莫修要做什麼,他大叫起來:「太君!太君救命!他要殺我!他要逃跑!」可何莫修始終夠不到那支槍,他只是把那傢伙的刀夠了過來,僅憑這柄刀他絕傷不到廖金頭的毫毛,他也沒有四道風那樣的飛刀本事。廖金頭擦了擦額上的汗,坐下,甚至恬不知恥地笑了笑。

籠裡鋪了許多稻草,何莫修坐下,用刀刃將陽光聚射到稻草上。廖金頭莫明其妙地看著。

日軍手忙腳亂地把歐陽推進了刑房。長谷川縮在門邊,觀望著山野與機場上的激戰,在真正戰鬥的時候他絕對是缺乏勇氣的,他驚恐地嚷嚷著:「升空!讓所有的飛機升空作戰!」

一排機槍彈把這間木屋洞穿,長谷川縮了一下,他發現這孤立一隅的地方並不安全。「我去指揮他們升空!」他留句場面話就逃之夭夭了,幾個日軍以這房屋為掩體,向從山上漫下來的國民黨士兵射擊。

歐陽在床上掙動,一發子彈從窗外射進,危險地在屋裡彈射,最後貼著他的身子把床洞穿。歐陽從床上摔了下來,他用胳膊支起了身子,衣服裡浸出的血在地上浸出了一個印痕。他緊張地打量著這間刑室,在中間尋找一些可以利用的東西。

華盛頓吳計程車兵已接近鐵絲網的邊沿。一個士兵踩響了地雷,另一個又撲上來。第一個衝到鐵絲網邊計程車兵抽出了背上的砍刀猛力揮砍,金屬與引擎的巨響中,伊達的坦克噴吐著煙氣從跑道上駛過,機槍與火炮交射,那個揮刀計程車兵倒在鐵絲網上。

國民黨土兵用綽號巴祖卡的火箭筒開火,鐵絲網把火箭彈過早地引爆了,那反而提醒了那輛坦克,它遠遠退到火箭筒的射程之外,反正那照樣在它的火炮和機槍射程之內,而且鐵絲網邊的敵軍一無遮蔽。

華盛頓吳眉頭緊蹙,望遠鏡裡,鐵絲網邊的傷亡逐漸增多,而那道鐵絲網仍沒能拿下來。「仗不是這麼打的。」他對自己的副官做了個撤退的手勢。

命令傳達下來,鐵絲網邊計程車兵撤向山野裡的隱蔽之處,他們的第一次攻擊以未果而終。華盛頓吳惱火地在空地上走著,對他的軍官們大發雷霆,「現在已經先機盡失!我需要戰壕、計劃、鞏固的陣地和重炮火力!如果可能的話,空軍……」

他停住了,因為龍文章和四道風幾個站在旁邊,訕訕地有話要說的樣子。

「什麼事?」

龍文章張張嘴卻沒出聲。四道風說:「給幾個不怕死的,幫你把機場拿下來。」

「這裡沒有怕死的,跑了大半個中國就為打鬼子,可你憑什麼說這話?」

四道風幫著華盛頓吳把望遠鏡扳到一個位置,對著勞工營那間孤零零的浴室說:「我們會從那裡鑽出來。」華盛頓吳驚訝地看向龍文章,龍文章堅定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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