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靜謐的髮際,美麗的眼睛,那匯聚著精巧線條的鼻樑和纖細的嘴角兒,由於輕度的貧血而顯得高潔的膚色,下半身遮體的定做的寬大的衣服,還有那古典式的襞褶,所有這些都配合得天衣無縫。嘴唇被風吹乾了,她用舌頭不斷地潤澤著,為此,她的嘴唇顯得妖豔無比。
放學歸來,悠一打後門回家,他時常從花壇的柵欄門進來。門一開啟就會響起急劇的門鈴聲。悠一不等門鈴響,便一手摁住柵欄門,身子悄悄滑進了院子。他躲在一排米櫧樹蔭裡,瞅著妻子的身影。一種天真的惡作劇的心理,促使他這樣做。
「從這兒看去,我很愛妻子。距離使我自由,站在伸手莫及的距離時,或者我只看著康子時,她是多麼漂亮啊!那衣裳的襞褶,那頭髮,那眼神,一切都是那樣清淨!要是能一直保持這樣的距離該多好!」
可是這時候,康子發現米櫧樹蔭裡一棵樹幹背後,露出了茶褐色的皮包。她呼叫悠一的名字,彷彿一個溺水的人呼喊救命一般。他走出樹蔭,她快步奔了過去,裙裾掛在花壇低矮的細竹護欄上了。康子在光溜溜的地面上摔倒了。
此時一種恐怖感襲上悠一心頭,他閉上了眼睛,隨後又立即跑過去攙起了妻子。只是裙子上沾了些紅土,沒有一點兒擦傷。
康子急促地喘著氣。
「不要緊吧?」悠一焦急地問。話一齣口,他就感到,剛才康子跌倒後自己的恐怖是出於某種希望,心裡不由一驚。
這麼一問,康子這才開始害怕起來,剛才自己被扶起之前,她的心一直記掛著悠一,沒有顧及到孩子的事。
悠一讓康子躺在床上,給醫生打電話。不久,母親和阿清回家了,她看到醫生也沒覺得意外,一邊聽著悠一的敘述,一邊提起她自己懷孕時,從二三層樓梯上滑落下來,一點兒沒事。悠一問母親,真的一點兒都不在乎嗎?母親眯細著眼睛說,你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悠一覺得自己可怕的希望被識破了,他感到手足無措。
「這女人的身子骨呀,」母親帶著一副給學生上課的口氣,「看起來經不住摔打,可結實著哪!跌上一跤,肚裡的孩子就像滑滑梯一樣快活。倒是男人不爭氣,誰會料到你父親那麼脆弱,一下子就死啦!」
醫生說,關係不大,還要注意觀察。醫生走後,悠一沒有離開妻子一步。河田來電話,他叫人回絕說不在家。康子眼裡溢滿感激的神色,因而,青年不能不感到由於自己的認真所獲得的滿足。
第二天,胎兒又在母腹裡用堅強的小腳丫兒自豪地踢騰起來了,一家人徹底放下心來。康子堅信,這驕矜而有力的一雙腳腿,肯定是個男孩無疑。
這種真正的喜悅再也掩蓋不住了,他給河田講了這事。這個剛有幾分年紀的實業家聽了之後,那副傲岸的面孔明顯流露出了嫉妒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