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勃。」墨兒走過去,笑著招呼。
餑哥今天並沒有扛著餅籠,看到墨兒,嘴角勉強扯出些笑,猶豫了片刻,才開口說:「我娘有件事想求你。」
「哦?什麼事?」
「她丟了樣東西,想求你幫忙找回來。不知道你……」
「現在就去?」
「嗯。」
墨兒忙一口答應,餑哥從來沒有求過他任何事。
兩人又一起出城門,往虹橋走去,一路上,餑哥都不言語,看著心事重重。墨兒也沒多問。
到了餑哥家,尹氏聽到聲音,已摸索著迎了出來:「是墨兒兄弟嗎?」
「尹嬸,是我。您一向可好?」墨兒當初還吃過尹氏親手蒸的糕兒。
「墨兒兄弟,我有件急事,就不跟你客套了,你得幫幫我。」
「您儘管說。」
「我丟了樣東西,很緊要,若找不回來,你圓兒兄弟恐怕有大麻煩。」尹氏素來氣性剛傲,這時卻露出憂色。
「究竟是什麼東西?」
「你跟我來……」
尹氏轉身摸索著向內邊的臥房走去,墨兒跟了進去,屋子很窄,一張雕花舊木床就佔去大半,床邊一個漆色發暗剝落的舊木櫃,牆角堆著一箇舊木箱子,兩個罈子,窗邊一個小木桌,上面擺著些瓶罐木盒。窗子很小,窗紙已經黃舊,房裡十分昏暗。
尹氏從脖頸上取下一串鑰匙,摸尋著開啟櫃鎖,將手伸進最下層,從裡面摸出一個烏漆小木盒,盒前掛著一個小銅鎖。她用從鑰匙串上選出的一枚小鑰匙,開啟了木盒,從裡面摸尋出一個小香袋,遞給墨兒:「就是這個香袋。裡面的東西昨天被人偷偷換掉了。」
墨兒接過那香袋,藍底銀線梅紋,角上繡著個「花」字,認得是汴梁有名的花百里錦坊的香袋。他解開繩釦,裡面一些碎葉香草,一顆裂成兩半的藥丸,還有一個油紙包,開啟油紙,裡面是撕成兩片的柿餅,油紙內面浸著血跡,粘了些塵土沙粒。
「原來這裡面是什麼東西?」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摸了摸,聞了聞,就鎖起來了。」
「那您如何知道里面東西被換了?」
「這個……唉!怪我貪心,幾天前,有個人找我,說出一貫錢,讓我幫他取樣東西,我沒多想就答應了,昨天讓勃兒去取了來,我拿到後就鎖在這盒子裡。下午,那人來取,我就拿給了他,他說裡面東西不對,被人換了。我現在回想,放進去時,摸著和現在的確有些不一樣。那人讓我三天之內必須找回來,否則就用圓兒的一條腿賠償。圓兒一夜都沒回來了!到現在都不見人……」尹氏聲音發顫,一雙盲眼空望著屋角,臉上現出憂急。
「這櫃子和盒子的鑰匙有幾把?」
「都只有一把,我一直掛在胸前,揣在懷裡。這二十年從來沒離過身。」
墨兒望著尹氏胸前那串鑰匙,想起上童子學時,餑哥邀他到家中玩耍,他記得那時尹氏胸前就掛著這串鑰匙,那個小木盒中藏著的,恐怕是首飾銀錢等貴重之物。她雙眼已盲,自然會格外小心警覺,除非硬搶,否則很難偷走那鑰匙。
「一般一隻鎖都配有兩把鑰匙,另一把鑰匙呢?」
尹氏一怔,想了想,才說:「十幾年前就沒了,隨著他爹去了。」
墨兒隨即想起,尹氏的丈夫十幾年前失足落水,屍體被大水沖走,沒有找到,另一套鑰匙在她丈夫身上,自然也找不見。
「會不會鎖的時候沒鎖好?」
「不會,每次鎖完,我都要摸拽一下。昨天比平日更仔細些。」
「開櫃子的時候,鎖頭是好的嗎?」
「都鎖得好好的。」
「屋門呢?」
「我放好香袋出去後,也鎖好了。回來取東西時,門鎖也鎖得好好的。那人走後,我趕緊去摸窗戶,也都是關死的,外人應該沒進來過。不過,屋門鑰匙勃兒和圓兒都有。」
墨兒點頭想了想,又問:「香袋是從哪裡取到的?會不會對方給的時候就已經不對了?」
「是個姓康的人,他應該不會這麼做,昨晚他還衝到我家裡,瘋了一般跟我們要他妻兒。」
「他妻兒?」
「他說那取貨的人劫走了他的妻兒,用那香袋裡的東西來換。」
「這麼說,他也不會換掉裡面的東西。目前看,經過手的共有五人……」
墨兒不由得回身向外屋望去,餑哥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立在臥房門邊,他沉著臉瞪著尹氏,目光又冷又硬,更隱隱透出些樂禍之意。墨兒暗暗一驚,尹氏是餑哥的後母,餑哥自小就很怕尹氏,和尹氏說話都低著頭不敢大聲,現在卻這樣直直瞪著尹氏。
餑哥隨即轉過眼,望著墨兒,冷聲道:「我沒動過裡面的東西。」
「除了你,還有誰?你就是要害死我們母子……」尹氏厲聲反問。
「尹嬸,先不要著急,姓康的和取貨的都沒說香袋裡究竟是什麼東西?」
尹氏略略平息了下怒氣,低聲道:「取貨的那人不願意說,姓康的昨晚才講,說藥丸裡應該藏著一顆珠子,油紙包裡是對耳朵。」
「耳朵?」墨兒一愣。
「他說是人耳朵。」
「什麼人的耳朵?」墨兒起初以為只是小事一樁,這時才發覺這事情不簡單。
「姓康的不肯說,不過他說,他也是經了別人的手給他的,他拿到後只看了一眼,油紙包也沒敢開啟,就交給了勃兒。」
「這麼說,姓康的拿到時,或許就已經被換掉了。」
「姓康的說,交貨給他的人絕對信得過。」
墨兒又抬頭望了一眼餑哥,餑哥也正盯著他,目光滿是被冤枉的氣悶。他轉頭又問:「尹嬸,木盒裡其他東西有沒有少?」
「其他東西都在,只有塊一兩的小銀餅沒有了。那塊銀餅我已經藏了十幾年。」
「您昨天最後見到孫圓是什麼時候?」
尹氏面色微變:「昨天下午,我放好香袋出去,他回來過一次。不過,他就在水飲攤子那裡待了一會兒,我聽著他是直接走了,並沒有回家。而且,圓兒雖然有些懶散,卻從不偷拿家裡的東西,需要錢他都是直接跟我要,這麼多年,我家裡從沒丟過一文錢。還有,我接這香袋的事,因怕他多事,並沒有告訴他,只告訴了勃兒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