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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篇 香袋案 第八章 醉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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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京城幾年了?」

「十來年了。」

「你們是去年才搬到小橫橋這裡?」

「嗯。是二哥找的房子。比我們原先賃的那院房子要寬展些,錢卻差不多。」

墨兒想再問不出什麼,便起身道:「打擾兩位了,在下告辭。日後若有事,恐怕還要叨擾。」

彭針兒隨口道:「要到飯時了,趙公子吃了飯再走吧!」

墨兒看曹氏白了彭針兒一眼,便笑道:「不了,多謝!」

他仍從後門出去,臨出門前,彭針兒悄聲問道:「隔壁娘子真的出事了?」

墨兒見他眼中全是獵奇偷鮮的神色,越發確證他的確並不知情,便只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他回到康潛家,武家妯娌和其他圍觀的鄰人都已散去,康潛的屍首仍橫在廚房地上,蒙了一條布單。康遊跪在屍首邊,已不再哭,垂著頭木然不動。

墨兒又悲疚起來,但隨即告誡自己,悔之無益,儘快查清案子才是正理。

於是他小心過去,低聲問道:「康二哥,有些事得問你,不知——」

康遊仍然不動,不過沉聲應了句:「你問吧。」

他的左額刺了幾個墨字:「雲翼第六指揮」,是當初從軍時所刻軍旅番號,雖然如今已經由武職轉了文職,這黥文卻仍舊留於額頭,有些刺眼。

「康二哥,是你去取的那個錦袋嗎?」

「是。」

「康二哥是從哪裡取來的?香袋裡那雙耳朵又是怎麼一回事?」

康遊目光微微一頓:「這事關另一件大事,我不便多說。過幾天,我自然會實情相告。目前得先找回我家嫂嫂和侄兒。」

墨兒看他神情,就算強逼也不會說出來。於是退一步問道:「清明正午你下船後,找了一個老漢將香袋轉交給康大哥的?」

「是。」

「康大哥將香袋交給餑哥時,珠子和耳朵果真在香袋裡?」

「是。那位老漢信得過。我也一直偷偷在後面跟著。」

「你扮成這樣,這幾天也是在偷偷查詢綁匪?」

「是。可惜一無所獲——」康遊看了一眼地上康潛的屍首,眼睛又開始泛潮。

「據我和家兄探討,綁匪應該是你家左鄰右舍,尤其是隔壁武家和彭家嫌疑最大。」

「哦?」康遊一驚,隨即痛悔道,「果然,要劫走嫂嫂和棟兒,只有他們兩家最方便。唉!我怎麼早沒想到!」

「康二哥看這兩家哪家嫌疑更大?」

「武家大哥與我哥哥多年鄰居,兩人志趣相投,我和武家二哥又是沙場上的生死之交,他們必定不會。彭家兄弟去年才搬來,因不是一路人,並沒有深交,不知底細。」

「我剛去過彭家探問,只有他家大嫂和老三彭針兒在,不過看神情話語,他們兩人似乎並不知情。」

「他們三兄弟都在市井裡混走,必定極會遮掩。」

「沒有查明白之前,兩家都有嫌疑。另外,有一事還要請問康二哥,康大哥和大嫂兩人平日可和睦?」

康遊神色一變,聲調也有些不自在:「起先哥嫂兩個十分和睦,這半年來,有些事——」

墨兒忙問:「什麼事?」

「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不似往常那麼和睦。」

墨兒發覺康遊似乎在遮掩什麼,不願意說出來,不好追問,便道:「還請康二哥再仔細想想,這兩家還有什麼可疑之處?」

康遊還未張嘴,武翔和一個年輕男子走了進來:「二郎……」

武翔面色凝重,應是已從妻子那裡聽到了康潛噩耗,進門望見地上屍首,他神情越發沉痛。他身後那個年輕男子一身白色襴衫,眉眼和武翔有些像,墨兒猜他是武家老三、太學外舍生武翹,看到屍首,武翹眉頭顫了一下,先有些驚怕,隨即也湧起悲意。

「怎麼竟會這樣?大郎平日並不貪杯呀。」武翔深嘆了一口氣,「屍首這樣擱著不成,二郎快去找件乾淨衣裳給大郎換上,上方寺離得最近,就請那寺裡的師父來做法事,二郎你看如何?」

康遊沉聲道:「我哥哥並不信這些。」

「那也得立個靈位,左右鄰舍也好祭拜。三弟,你去紙馬店請個靈牌,買些香燭紙錢,另外叫你兩個嫂嫂也過來幫著料理一下。」

武翹點頭應了一聲,隨即轉身走了。

墨兒仔細留意武家兄弟,兩人悲悼出於真摯,絲毫沒有作假的意思。他們要幫助康遊料理後事,也不便問什麼,就先告辭出來了。

回去途中,他在驢背上又回想彭家曹氏和彭針兒的話,說他家老大彭影兒回家鄉去了,而且是寒食那天。兩人說起來時,神色之中始終有些遮掩。

彭影兒善做影戲,又精於口技,在汴梁百戲行當中也算有些名頭。墨兒曾看過一回,那次演的是三國戲,彭影兒藏身在一塊白絹屏風後面,操弄著羊皮刻鏤描畫的各色人物,如劉備、諸葛亮、關羽、張飛等,燈光映照上去,鮮明如活,不但手足能動,而且彭影兒又給這些人物配上相應話語聲音,各個音色語調不同,更有金鼓之聲、馬嘶聲、風聲、人馬雜沓聲、刀劍搏擊聲……恍然間,如同親臨戰場,看萬軍廝殺。

寒食連著清明,官府要休五天假,正是勾欄瓦舍生意最好的時節,彭影兒為何要選這個時候歸鄉?康潛妻兒是寒食前一天失蹤,彭影兒次日就離開,難道其中有關聯?

彭影兒常在城東望春門外的朱家橋瓦子作場,離得不遠,墨兒便驅驢先去了那裡。

比起中瓦、裡瓦等大瓦子,朱家橋瓦子只能算二等,但也有十來座勾欄,遠遠望過去,彩繪木欄圍出一塊二十多畝地的寬闊場地,四面都架著高大歡門,彩幡花錦簇繞。墨兒從東邊歡門進去,雖然還未張燈,已有許多人進進出出。進到裡面,仍是用彩繪木欄分隔出一座座勾欄,勾欄內是高闊的瓦棚,棚裡擺滿桌椅,有的將臺子立在中央,有的則搭在最靠裡。

雖然沒到最熱鬧的時候,但這些勾欄中大半也已經坐滿了人,臺子上有說的、唱的、彈的、相撲角力的、舞刀弄棒的、弄傀儡的……各種聲響動靜,江海暴雨一般喧震沸鬧。

墨兒記得彭影兒是在西南角上那座勾欄作場,便快步穿過去,見這裡人還不多,只坐了半場子,臺子上一個赤膊的人正在踢弄綵球。墨兒掃了一圈,見勾欄角上有個老者正蹲在一個小爐子邊看著燒水,知道是常日在這裡點茶賣湯水的,便走過去問道:「老人家。」

老者回頭望了一眼,問道:「這位公子要茶麼?」

墨兒笑著說:「不是,我是想打問一件事。」

「什麼事?」

「演影戲的那個彭影兒去哪裡了?」

「說是有人辦大宴請他去作場了。」

「什麼時候?」

「清明那天。怪的是,這幾天了,至今不見他回來。」

「嗯?不是寒食嗎?」

「清明前一天他還在這裡作場。」

「老人家沒記錯?」

「這個我可記得準哩,老彭演影戲要潤嗓子,每回都要我替他熬梨湯,寒食不能動火,頭一天我就給他熬了三天的量,那三天人多,他早中晚各演了一場,清明前一天半夜演完了口渴,還問我要梨湯喝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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