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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篇 香袋案 第十六章 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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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惜繼續道:「你又何必要逃?更何苦做出這些事?我本已是死了心的人,你卻把我叫醒,我醒了,你卻走了……」

她啜泣起來,再說不下去,黑暗中只聽到她極力剋制卻終難抑止的低低嗚咽聲。

墨兒心中一陣悲亂,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料到,這件事竟會讓四個人喪命,更勾出這些不為人知的悽情悲緒。

正在傷懷,東邊傳來萬福和弓手們的呼喝聲:「再不停下就射箭了!」隨即嗖嗖兩聲破空之響,緊接著便是阿蔥的驚叫聲。墨兒忙望向河中,見兩支箭矢射到了船篷上,魯膀子慌忙停住手,不敢再繼續撐船。

萬福又喝道:「把船劃回來!」

魯膀子猶疑了半晌,忽然大叫一聲,縱身跳進水中。

「快下去追!」萬福命令道。

撲通、撲通……連著四聲投水聲,四個弓手跳進河中,兩個去追魯膀子,兩個游到船邊,爬了上去,將船撐了回來,押著阿蔥下了船。

阿蔥不住地哭著:「不關我的事,船上男的和岸上小姑娘都是彭嘴兒殺的,彭嘴兒是餑哥殺的!」

萬福驅馬過來,舉著火把照向阿蔥,叫道:「昨天到處找你們夫婦兩個找不見,竟然躲在這裡!」

阿蔥又哭起來:「那個術士也不關我的事,那天術士把我趕下船去了!」

「關不關,等回去再說——」萬福指著春惜和餑哥,吩咐那兩個弓手,「這對母子和餑哥也一起押回去。」

餑哥聽見,慢慢站起身來,悲沉著臉,望著墨兒道:「有件事要拜託你。」

墨兒忙道:「你說。」

「我弟弟孫圓,他在爛柯寺後面那個荒宅子的井裡。還有,替我回去告訴我娘,她給我的那些銀子我沒有拿,放在弟弟枕頭下面。」

墨兒獨自挑著盞燈籠,騎馬來到爛柯寺後的那座荒宅,這時已是後半夜。

月光下,四下裡一片死寂,只有一些蟲鳴。那宅子的門扇早已被人卸掉,只露出一個黑洞。墨兒下了馬,向里望去,門洞內庭院中生滿荒草,一片荒敗幽深。一陣夜風吹過,那些荒草簌簌顫動,他不由得打了個冷戰。雖然幼年時曾來過這裡,但那是幾個人結伴,又是白天,並不覺得如何。這時獨自一人,又是黑夜,心底升起一陣懼意。但想著餑哥應該不會說謊,孫圓在這後院的井裡,便將馬拴在門外一棵柳樹上,提著燈籠、壯著膽子小心走了進去。

庭院荒草中間有一道被人踩過的痕跡,應該是餑哥踩的,墨兒便沿著這條路徑穿過前庭,又小心走過空蕩蕩廳堂,來到後院。後院荒草藤蔓越發茂密,那口井就在院子右邊牆根下,只能勉強看到井沿。墨兒順著後廊慢慢走過去,撥開廊外一叢藤草,剛邁出腿,忽然聽到撲稜稜一陣刺耳亂響,嚇得他猛地一哆嗦,幾隻鳥飛騰四散,原來是驚到了宿鳥。

墨兒擦掉額頭冷汗,定了定神,才小心走到井邊。井沿周圍也生滿野草,不過被人撥開踩踏過。墨兒將燈籠伸到井口,小心探頭向下望去,井裡黑洞洞,什麼都看不到。孫圓是清明那天下午失蹤,至今已經這麼多天,就算他在井底,恐怕也早已死了。墨兒這才後悔起來,剛才不該謝絕萬福,該讓個弓手一起來。

他又將燈籠往井下伸去,抻著脖子向下探看,仍是黑洞洞看不到什麼。正在盡力探尋,井底忽然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哥!」

墨兒驚了一跳,猛地又打了個冷戰,手一顫,燈籠險些掉下去。

井底那聲音再次響起:「哥!哥!是你嗎?哥?」

似乎是孫圓的聲音!

墨兒忙大聲問道:「孫圓!孫圓是你嗎?」

「是!是!你是誰?快救我出去!」

墨兒忙將燈籠掛在旁邊樹杈上,取下肩頭斜挎的那捆繩子,是方才向武翔家借的。他將繩頭用力拋下井中,另一頭在手臂上繞了幾圈死死攥住。不一會兒,繩子被拉緊,顫動起來,孫圓在井底叫道:「好人!我爬不動,你拉我!」

墨兒忙抓緊繩子拼力往後拉拽,費了不少工夫,終於見一個身影從井口爬了上來,果然是孫圓,頭髮蓬亂,面色慘白,但看動作,似乎並沒有什麼大礙。他爬下井沿,跌坐在地上,忽然嗚嗚哭起來,邊哭邊抬頭望向墨兒:「墨兒哥?謝謝你!謝謝!」

「你在井底這麼多天,竟然還能活著?」

「是我哥,他隔一天就往井裡扔幾個餅、一袋水,可就是不讓我上來!嗚嗚……」

墨兒把孫圓送回了家,尹氏猛地聽到兒子聲音,一把抓住,頓時哭起來。

墨兒悄悄離開,騎上馬向家裡行去。康潛、康遊、彭嘴兒和小韭相繼送命,餑哥又犯下殺人之罪,讓他悲鬱莫名。這時見到尹氏母子抱頭喜泣,才稍稍有些寬慰。

這時天色已經微亮,遠處傳來一兩聲雞鳴,街上還看不到一個人影。穿出汴河南街,沿著野外那條土路行了一陣,墨兒忽然看見前面隱約有兩個人,站在一棵大柳樹下,那兩人也似乎發覺了他,原本倚在樹上,這時一齊站直了身子。墨兒頓時覺得不對。

雖然這裡是城郊,但人戶密集,監察又嚴,從來沒有過剪徑的盜賊,最多隻有些潑皮無賴,但也不會在凌晨劫道。墨兒略想了想,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腰間的香袋。

那香袋裡是珠子和耳朵。珠子是從彭嘴兒身上搜出來的,回到小橫橋後,萬福又帶著弓手去搜了彭嘴兒家,從他床下一個罈子裡搜出了一個油紙包,裡面是一對已經腐爛的耳朵。這兩樣東西是追查幕後真兇的僅有線索,墨兒便向萬福借了來。

前面這兩人難道是為這個?

墨兒有些怕,想掉轉馬頭,但這兩人若真是為了這兩樣東西而來,就算今天躲開,明天恐怕仍要來糾纏。他自幼跟著哥哥習武,雖然沒有和人真的對鬥過,但心想對付兩個人應該不成問題。於是,他繼續不快不慢向前行去,心下卻已做好了防備。快要走近時,前面那兩人忽然一起從懷裡取出一張帕子,各自蒙在了臉上,其中一人走到了路的另一邊。墨兒這時才依稀看到,兩人腰間都掛著刀。

他們難道不怕我逃走?墨兒不由得扭頭往後一望,身後不遠處竟也有兩個人,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也都腰間掛刀,用帕子蒙著臉,一起從後面向他逼近。而路兩邊則是灌田的溝渠,馬未必能越得過。就算能越過,兩邊都是新翻墾的田地,馬也跑不快。

墨兒原還想設法制伏前面兩人,從他們嘴裡掏出些線索,但現在以一敵四,便很危險,不過也越發確信,這四人是為香袋而來。他不由得有些緊張,攥緊了手裡的馬鞭,這是他唯一的兵器。只能設法脫困,保住香袋不被奪去。

前面兩人迎向他,慢慢逼近。微曦之中,墨兒隱約發現,路中間有根繩子一蕩一蕩,兩人竟然扯著根繩索,顯然是用來絆馬。聽腳步,後面兩人似乎也加快了腳步。沉住氣,莫慌,墨兒不住提醒自己,仍舊不疾不徐向前行去,心裡卻急急盤算對策,眼下情勢,只能攻其不備。

距離前面兩人只有一丈多遠時,他猛地揚手,向馬臀抽了一鞭,那馬咆哮一聲,頓時加速,向前衝去。前面兩人驚了一跳,忙停住腳,扯緊了繩子。

墨兒繼續驅馬急衝,眼看要到繩索前,他雙腿一夾,猛地一勒韁繩,那馬揚起前蹄,又咆哮一聲,馬頭應手一偏,馬身也隨即橫轉。這時,墨兒已經騰身一旋,雙手抓牢馬鞍,身子凌空,使出「鞍上橫渡」,一腳踢向右邊那人,那人根本沒有防備,一腳正中頸項,那人慘叫一聲,頓時倒地。墨兒雙腳落地,隨著馬疾奔了幾步,已經來到左邊那人近前。那人正在驚惶,墨兒騰身一腳,腳尖踢中那人前胸,這一腳極重,那人也痛叫一人,倒坐到地上。

這時後面兩人已經追了過來,一人舉刀劈向馬頭,一人則向墨兒砍來。墨兒忙用左腳跨蹬,左手抓鞍,驅馬在原地嘶鳴著急轉了半圈,躲過馬頭那一刀。隨即他前身橫斜,頭離地只有一尺,避過砍向自己那刀,右手執馬鞭反手一抽,正抽中那人大腿,那人怪叫一聲,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另一人再次揮刀向墨兒砍來,墨兒陡然翻身,讓過那刀,在馬上狠狠一抽,抽中那人手臂,鋼刀頓時落地。

墨兒才在馬上坐穩,前面兩人已經爬起,一齊拔刀向他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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