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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篇 變身案 第九章 暴斃、復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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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一瞬間他如同跌進一場夢裡。

「你原本死了,屍首險些被火化,我家員外救了你,他有個起死秘方,熬製好給你服下,你又活了過來。他還讓一個方士用藥將你耳後的刺字消去了,不過這事不能讓官府知道,否則你便是詐死逃罪,連我家員外都要受牽連。」

何渙這時才覺到耳後微有些刺痛,伸手一摸,兩邊都敷著藥膏。一時間不知道該悲還是該喜,他忙問:「請問你家員外是?」

「我家員外怕惹上麻煩,不願現身,你就不要問了。不過,眼下他有件事要你去做,只要做成這件事,救命之恩就算結了。」

「什麼事?」何渙警惕起來,看來那個員外不是無緣無故平白救人。

「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不過,你放心,這件事一不違法,二不害人。另外,還有一些酬勞,這一百兩是定金,事成之後還有一百兩。夠你換個名字,到別處去存身。」

那人開啟小桌上一個包袱,裡面是兩錠五十兩的銀鋌。

何渙心裡暗想,自己流放沙門島,聽聞那裡遠隔陸地,惡劣之極,自己終身不能回來,其實和死已經沒有分別,居然又在途中暴斃。他家員外救了自己一命,不管他出於何種目的,依理而言,也該盡力報答。只是不知道他要自己做什麼事。但又一想,你本是死囚,還怕什麼事?何況這人說不違法,不害人。

於是他點了點頭:「若真的不傷天害理,我就答應。」

「這個你放心,我家員外是有德有望之人,豈會要你為非作歹?你先留在這裡,那事要等到寒食節後。」

何渙忽覺有些淒涼,自己先變成丁旦,現在連丁旦也做不成了,此後就得隱姓埋名,逃犯一般偷偷求生。不知道該如何向祖母、母親交代?

他又想到阿慈,不知道阿慈回去沒有?阿慈若沒有回去,藍婆已老,萬兒又小,這往後生計不知該如何安排?

他望向桌上的兩錠銀鋌,眼前這人不肯透露詳情,他要我做的事情恐怕很兇險,說不準會送命。他見那人起身要走,忙道:「我能否先去辦一件事?」

「什麼事?」

「我想回家看一眼。」

「你是已死的罪囚,不能讓人看到。」

「這裡是陳留吧,離京城並不遠,天黑之後我偷偷回去,應該不會有人看見。只要讓我回去一趟,之後你們要我做什麼都成。」

「這事我得去問問我家員外。」

那人起身出門,何渙心裡恍惚難寧,見那兩個家丁時刻守在外面,自然是在看守自己。

那天晚上,葛鮮正準備上床睡覺,卻聽到低低的敲門聲,是父親開的門,他出去看時,卻見丁旦不顧父親阻止,已經走了進來。

丁旦看起來比往常更加憊懶,抖著肩膀,目光四處遊閃,飢饞無比,一看到葛鮮,便油笑著道:「恭喜葛大公子,如今已是天子的甥婿,過兩天又要做狀元,這榮耀富貴,全天下誰敢比?」

葛鮮一眼便看出他是來訛詐,心裡暗暗害怕,卻也只能強裝鎮靜,賠著笑問候道:「丁兄這一向都沒見,不知到哪裡去了?」

丁旦抽了抽鼻子:「遭罪去了。若不是你們父子,我仍在張家做我的接腳伕,如今家也沒了,錢也沒了,你說怎麼辦是好?」

葛鮮忙請丁旦坐下:「丁兄若有難處,在下只要能辦到的,一定盡力相助。」

丁旦顛著腿道:「那是當然,眼下呢,第一難處是沒錢。」

「這個好說,這個好說。」

葛鮮望了一眼父親,父親也賠著笑,說著「我去取」,隨即走進裡屋,很快取出一錠五十兩的銀鋌,放到丁旦面前的桌上,「這是我這十幾年積攢的一點錢,原是要給鮮兒置辦婚禮用的,丁兄弟既然有難處,就拿去救急吧。」

丁旦瞟了一眼銀鋌,哼了一聲:「十幾年就攢了這點?」

「丁兄弟是知道我的,只替人看點雜病,能掙幾個錢?」

「你兒子可不一樣嘍,已經是皇城裡的金鳳凰嘍!」

「他也才剛剛起個頭,一文錢的進項都還沒有。丁兄弟先坐,我去倒茶。」

「如今你們已經不是布衣人家,是皇家貴戚了,怎麼還要親自倒茶?」丁旦斜著眼,抖著腿,眼睛不停轉動,到處覷探。

葛鮮不好答言,只能勉強賠著笑,心裡暗暗叫苦。如今自己身份已經不同,丁旦正是因此才登門,看他言語神情,絕不會饜足於這點小錢。賭癮深似海,他和何渙換身之後,胃口更被養大。自己短處被他揪住,他恐怕是想咬住不放,要長久訛詐……

葛鮮越想越怕,殺心也隨之升了起來。但他自幼讀書,連蟲子都沒殺死過幾只,何況是人?

心裡正在翻騰,父親端著茶盤出來了,葛鮮忙起身接過,見父親偷偷朝自己使了個眼色,他立即會意——茶裡下了毒。

他的手頓時抖起來,他忙盡力調順呼吸,裝作沒事,抱起茶瓶先給丁旦斟了一盞,為防丁旦起疑,隨即給父親和自己也各斟了一盞。而後才回身坐下,盡力扯出些笑,望著丁旦。

然而,等了良久,丁旦卻始終不碰那茶盞。他又不敢催,見父親也神色緊張,便端起自己的茶盞,假意抿了一口。丁旦終於將手伸到茶盞邊,卻並不端起,只是用手指敲著盞沿,似笑非笑地說:「怎麼還拿這粗茶來招待人?這舊瓷茶碗該丟了。」

這不成——葛鮮心裡暗想。他望了父親一眼,父親比他更失了方寸,臉發僵,眼神發虛,萬一被丁旦識破就更糟了。急切之下,他膽量頓長,笑著問父親:「爹,前日鄭大人不是送了我們一些好茶?」

父親勉強應了一聲。

他站起身說:「我去找來給丁兄重新點一盞。」

他走進廚房,找到家裡一把尖刀,藏在袖子裡,稍鼓了鼓氣,才裝出笑容,走了出去,丁旦似笑非笑地望著他,他走到桌邊問道:「爹,你把那好茶放哪裡了?」

嘴裡說著,右手迅速抽出那把刀,猛地向丁旦刺過去,丁旦驚得身子忙往後一仰,連人帶凳一起翻倒在地上,沒刺中。葛鮮已經橫下心,兩步趕過去,舉起刀又要刺,卻聽見父親叫道:「不要!」

他頓了一下,猛然想起,若是殺了丁旦,自己就成了兇犯,那就前程盡毀。他扭頭看了父親一眼,父親已經站起身,滿臉驚怕望著他。而丁旦則仍倒在地上,也驚慌之極,身子不住往後縮。

他握著刀,手不住抖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何渙一直在那個房間裡焦急等著。

到了傍晚,那個姓歸的人才回來,他進門道:「我家員外允許你回家去看一眼,不過得有人跟著。」

「有勞歸先生了。還有一事——我能否帶走這兩錠銀鋌?」

「這是員外預支的酬勞,已是你的了,自然隨你使用。我已吩咐他們煮飯,吃過飯,等天黑就送你回家。」

不一會兒,一個婦人端進來一盤飯菜,姓歸的說了聲「丁兄弟請用飯」,和那婦人一起出去了。何渙有些餓了,便不再多想,端起碗筷,填飽了肚子。

天黑下來後,姓歸的便命那兩個家丁帶著何渙從後門出去,外面一小片林子,穿過去竟是一條大河,自然是汴河,岸邊泊著一隻小客船,艄板上坐著幾個船工。

兩個家丁引著何渙上了船,一起坐在艙內,吩咐船工開船。船行了不久,何渙發現這裡竟是汴梁近郊,沒多久就望見了虹橋兩岸的燈火。那兩個家丁竟知道藍婆家位置,沒用何渙提醒,就已吩咐船工將船停到那七棵大柳樹的岸邊。

兩個家丁和何渙一起下了船,來到藍婆家廚房後門,門關著,何渙上去敲門,家丁中的一個低聲道:「說完話就出來,請莫耽擱久了。」

隨即,兩個家丁分開了,一個站到岸邊柳樹下,另一個走向前邊,何渙猜他是防備自己逃走,守前門去了。

後門開了,藍婆舉著一盞油燈探出頭來,看到何渙,猛地一顫,睜大了眼睛:「你……不是說你已經……」

「老孃,我沒死。阿慈回來了嗎?」

「沒呢!她恐怕是回不來了。你這是?」

「外面說話不方便,進去再說。」

藍婆卻仍站在門邊,嘴翕動了兩下,似乎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雖然天已經黑了,何渙卻怕被人看見,便推開門先走了進去,隨後閂上了門,這才笑著道:「我確實險些死了,幸而被一位員外救活了。」

藍婆端著油燈,站在門邊,神色似乎不對。

「老孃,有什麼事嗎?」

藍婆話還沒說出口,萬兒忽然從裡間跑了過來,望著何渙道:「你才是爹,對不對?」

何渙聽他說得奇怪,但沒在意,伸手摸了摸萬兒的頭,笑著道:「當然是我啊。」

萬兒已經跟他很親,拽住他的衣襟,靠在他的腿上。何渙心裡一陣暖,雖然相處日短,他們已如親人一般。他怕外面家丁等得不耐煩,將手裡那個小包袱遞給藍婆:「老孃,這一百兩銀子你收起來,和萬兒兩個慢慢用。」

「你哪裡來的這些銀兩?」

「那位救了我的員外要我幫他做件事,這一百兩銀子是定金,事成之後還有酬勞。」

他剛說完,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什麼好事,定金都能付一百兩?」

扭頭一看,一個年輕男子從裡間暗影中走了出來,走到燈影之內,何渙才看清男子的面容,剎那間,何渙頓時驚呆——

那男子和他長得極像,簡直像照鏡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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