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涉兒在街上無意中看到何渙的老家人齊全,便偷偷跟著齊全,找見了何渙的新住處。胡涉兒回來便和丁旦商議去向何渙訛些錢來。他們知道何渙已經沒有什麼家產,就商議好要一百貫,三天後去取。可是今天上午那個華服男子忽然闖進來,說胡涉兒竟向何渙索要一千貫,而且已經先付了三百貫。
華服男子走後,丁旦越想越氣,出去把胡涉兒的妻子綁了起來,而後在屋子裡到處搜,卻只搜出了幾百錢。於是他去廚房裡找了把尖刀藏在腰間,坐著等胡涉兒。天快黑時,胡涉兒才回來。他見到自己妻子被綁在一邊,立刻罵起丁旦。丁旦向他質問一千貫的事情,胡涉兒卻抵死不承認,而且越說越怒,揮拳就向丁旦打來。丁旦鼻子被打出血來,他見胡涉兒起了殺意,再想到何渙那裡下個月就有七百貫,便抽出尖刀,一刀刺死了胡涉兒。
剛殺了胡涉兒,卻忽然冒出這個黑影,一路追趕自己。
丁旦不知道那是什麼人,自己又殺了胡涉兒,心裡驚慌,沿著汴河北街一路沒命狂奔,奔過藍婆家,回頭見那人仍緊追不捨,他只能繼續逃。跑到東面那座小河橋上,腳下一滑,栽進小河溝中,他慌忙爬上了岸。這時,那個黑影已經追了過來,猛地一撲,把丁旦壓在身下。丁旦拼力掙扎,剛翻過身,在月光下隱約看清了那人面容,生著一隻大鼻頭,似乎正是應天府追逐自己那兩人中的一個。這人一直追到這裡,看來是決不罷休。
丁旦忙伸手從腰間拔出那把尖刀,一刀刺進那人腹部,那人猛地一顫,接著吼起來:「他奶奶的孤拐!你竟敢刺我!」隨即,那人也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朝丁旦用力刺下,丁旦被他壓住,根本躲不開,一刀刺進他的胸腔。那人卻不停手,拔出刀,吼叫著又用力刺下,一刀,一刀,又一刀……
丁旦只能挨著,很快連痛都不覺得了,神智臨滅之際,他忽然笑了一下:這輩子至少還糟蹋過許多錢,算是解了恨了……
趙不棄一早就來到城東的觀音院,在寺門外等著冷緗。
昨晚他匆匆趕到胡涉兒家,見院門大開,裡面卻沒有燈光,就已覺得事情不妙。他走進屋裡,聽見屋角有女子呻吟之聲,忙摸到桌上火石,點著了油燈。這時才見地上橫著一具屍體,胸口一個刀口滲著血,但並非丁旦。再看屋角,胡涉兒的妻子坐在地上,身子被麻繩捆著,嘴裡塞著布團。他忙解開繩索,取出帕子,胡涉兒的妻子立即撲向那具屍體,哭叫起來。看來那屍首是胡涉兒,丁旦殺了胡涉兒逃走了。不知道那大鼻頭薛海是否來過。
趙不棄見那婦人哭得悲切,才覺得自己的離間計過於輕率了。不過他生性跳脫,從不黏滯,搖頭嘆了口氣,將身上所有的錢都摸出來給了那婦人,讓她去報官。隨後便轉身離開,回去睡了一覺,醒來後也就不再多想,把心思移到了阿慈身上。
他在觀音院外等了一陣,見馬步引著一頂轎子走了過來。趙不棄朝馬步使了個眼色,先走進寺裡,在庭院裡踱著步觀賞花木。不一會兒,一個婢女攙著一個年輕女子走了進來,那女子頭戴鑲碧銀花冠,外穿綠錦銀絲半臂褙子,下面是綠石榴裙,身形曼妙,麗容挺秀,如一隻綠孔雀,果然出眾。趙不棄注視著她走進佛殿,燒過香,拜過佛,扶著小婢轉身嫋嫋走了出來。
趙不棄迎上前去,笑著躬身施禮:「武略郎趙不棄給冷夫人問安。」
冷緗停住腳,望著趙不棄,一臉納悶。
趙不棄又道:「在下冒昧驚擾,是想向冷夫人打問一件要緊事。」
「什麼事?」
「阿慈,爛柯寺。」
冷緗一驚,隨即對身邊小婢說:「阿翠,你先到那邊等著。」
阿翠應聲走到寺門邊,冷緗才又問道:「你想知道什麼?」
「你用藥迷昏阿慈,那醜女香娥藏在鐵香爐裡,才有了爛柯寺變身的事,對不對?」
冷緗更加吃驚,忙問:「你想怎麼樣?」
趙不棄笑道:「我倒不想怎麼樣。只是有人思念阿慈,想要她回去。」
「誰?」
「這還要問?」
冷緗眼中閃過愧色,但強行剋制住慌亂。
趙不棄又問道:「阿慈是不是在蔡行府中?」
冷緗遲疑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
「她現在如何?」
冷緗躲開目光,並不答言。
趙不棄笑起來:「你為了自家丈夫,不但犧牲自己,去服侍菜花蟲,又費盡心思,將自己的好友也弄進蔡府,實在是古今難得的賢妻,只是你那丈夫似乎並不是什麼賢良丈夫,他現在正摟著菜花蟲賞給他的美妾逍遙享樂——」
「你究竟想要怎樣!」冷緗忽然豎起柳眉,怒聲喝問。
趙不棄仍笑著道:「我不是已經說了,我並不想怎樣,只是有人想要阿慈回去。」
冷緗頓時軟了下來,輕聲道:「她在蔡府,蔡行不放她,我也沒有辦法。」
趙不棄再次問道:「她現在如何?」
冷緗遲疑了片刻,才低聲道:「她被送進蔡府後,抵死不從,又摔碎了一隻碗,抓了一塊碎瓷片,劃破了脖頸,說蔡行只要靠近,她就割喉自盡。蔡行雖然好色,卻不願強迫,見阿慈這樣,反倒更加著迷,讓人好好伺候她,等著她回心轉意。」
「哦,她居然這麼烈性?」
「蔡行讓我去勸阿慈,阿慈說自己從來沒做過主,也早就不是什麼貞潔烈婦。卻沒想到能遇見這樣的人,能這麼看重她,她沒有別的報答,只能替他守住這一點廉恥。我不知道她說的是誰,但她說,就算死,也不會從。」
「那我更得救她出來。」
「怎麼救?」
「這需要你相助。你願不願意?」
冷緗又遲疑了半晌,才點了點頭:「是我對不住她。你要我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