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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篇 三商案 第二十一章 稅關、廂車、碎瓷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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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去幹啥?」

「辦些事情。」

「啥事情?」

「你莫管。」

他轉身出來,向城裡走去。

一晚上煎熬讓他再也受不得,當時之所以答應那人,實在是沒有了生路。但眼下饅頭店重又開了起來,昨天看兒女那幹活勁頭,也總算知道了好歹。當時接那銀子時,他曾說罪孽由自己一個人擔。但怎麼個擔法?萬一馮賽的妻女有個好歹,自己就算下了地獄、受盡火燒油煎也贖不過這罪。自己也為人夫、為人父,這苦楚又怎麼會不知道?

因此,他決意去找見馮賽的妻兒。

只是那天那個人交代完後,再沒露面。清明早上,他和兒子、夥計去僱了兩頂轎子,照著那人教的,把馮賽妻妾女兒誆了出來。兩個婢女也跟著,他原還擔心自己五個人對付不過來,出了城,快到杏花岡時,他照那人所言,拐進了路口有棵大榆樹的那條田間小路。到轉彎處,旁邊忽然躥出兩個人,都用布巾蒙著臉,將兩個婢女打昏,而後立即鑽進樹叢跑了。他們當時怕得要死,忙加快腳步,走進前面的杏樹林,一座大園子後面的空地上果然停著一輛牛拉的廂車。他們便一起動手,將馮賽妻妾女兒捆綁起來,勒塞住了嘴,押上那輛車,從南邊繞路到了汴河,過橋到了東頭,將車丟在了那裡。

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那主使之人究竟是什麼人。不過盧饅頭回想當時情形,那人乘的那輛廂車應該是僱來的,顏色和式樣他還記得。車壁漆成硃紅色,車簷一圈掛著月牙紋的綠綢帶,後簾是水紋的藍綢,繡著一輪圓月、一枝桃花。他打算先從那輛車下手去查尋。但是全汴京城恐怕有幾百家車馬僱賃店,從哪裡查起?

他想:既然造了這罪孽,便說不得勞苦了。那就一家一家挨個去查。

馮賽趕到考城縣衙,找見了主簿,取出公文。那主簿看後,忙命手下一個文吏去查。那文吏進去半晌,抱著兩本簿錄出來道:「這一個月縣裡炭商交易仍照舊,還是炭行慣常那些買賣,炭量並沒有加多,也沒有叫譚力的炭商領契交稅。」

馮賽聽了一愣,隨即明白:譚力不交稅,應該不是逃稅,而是不願留下簿錄讓人知道。除了稅關避不過外,行商交稅,主要是為保個安全。過了稅的交易契書才是正契,一旦有紛爭,官府才會當作憑證。譚力財力雄厚,交易時錢貨當面兩清,那些炭商只要能拿到現錢,便已安全,反倒樂於逃稅。

他忙問道:「縣裡做炭交易的牙人有幾位?」

那個文吏翻出第二本簿錄,是牙人登記簿:「炭行只有兩個牙人,一個做官府和炭行的大交易,一個做散商交易。」

「那個散商牙人叫什麼?」

「龔三。」

馮賽想,譚力要做得隱秘,自然不會找那個官路牙人。散商牙人則好擺佈。於是他謝過主簿,離開縣衙,來到街上,走了不多遠,就見路邊有個炭鋪,便進去打問牙人龔三,店主說:「他常日在河邊茶肆裡廝混。」

馮賽驅馬來到河邊,又打問了幾個人,很快找見了龔三,三十來歲,瘦高個子,正在一間茶肆裡翕張著大嘴和人說話。

「龔三哥,抱歉打擾,能否跟你說兩句話?」

「你是……」

「在下叫馮賽,與龔三哥是同行,在汴京做牙人。」

「您是牙絕?」

「不敢。」馮賽取出自己的牙牌遞了過去。

「天老爺!果真是牙絕!您這大名兒比雷還響亮,今天什麼日子?竟然讓我見到牙絕本尊了!」

「龔三哥過譽了,慚愧。在下有件事要打問……」

「您說!您說!」

「不知龔三哥有沒有見過一個叫譚力的炭商?」

「譚力?沒有。這個譚力也是個大人物吧?我日常只在這縣城勾搭些斤兩小生意,哪裡見得到正經人物?」

「龔三哥這一向有沒有接過汴河下游來的炭生意?」

「沒有。下游來的炭船都是官牙接手,我只有在一旁白看的份兒。只能等他吃剩後,撿些碎煤渣。不知道哪一輩子能像馮大倌兒這般,做些茶鹽大生意,接些象牙香料大主顧?」

龔三回答時眼珠不停飛轉,馮賽一眼就看出他在說謊,再看他衣著,全新的錦衣繡衫,鮮明耀眼,顯然是暴得大財後迫不及待裝闊。他應該已被譚力收買,這嘴恐怕輕易撬不開。

馮賽便笑了笑,道謝離開,半晌,龔三還在後面不停喧嚷:「難得見到您,喝杯茶再走嘛。」

馮賽邊走邊四處留意,走了一段路,見路邊茶肆門前馬槽上坐著個後生,十五六歲,穿著件舊布衫,晃盪著兩條腿,看樣子應該是替人跑腿送物的小廝,一對眼睛十分精靈,便過去問道:「小哥,我有件事要人幫忙,你願不願做?」

「大官人什麼事?您儘管吩咐。」

「你認不認得一個叫龔三的牙人?」

「怎麼不認得?人都叫他龔大嘴。」

「我給你一百文錢,你幫我尋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這考城沒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堆炭的場院,應該就在河岸邊一帶。估計龔三這一向常去那裡。不過這事不能讓他知道。」

「這個太好辦不過,不要兩個時辰,包您找見。」

「你叫什麼?」

「屈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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