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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篇 百萬案 第十四章 做戲、替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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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裡了?」

「不知道。」

「這之前你們就談了這典買交易?」

「嗯。已經談了十來天了。他要九百貫,我嫌這店位置有些背,只願意出六百貫。他又不肯,昨晚卻說就照我出的價。」

孫獻頓時呆住,半晌才狠狠跺了跺腳,咬著牙罵了一句:「你這對眼珠子被豬屎蒙了!」

「嗯?」那幾個男女吃驚望向他。

孫獻卻渾然忘記周遭,又重重呸了自己一聲,咬牙切齒離開了那裡,心裡如同沸水翻滾一般,憤怒急悔攪作一團,恨不得一頭撞向旁邊的牆。

——藍威不是藍威,而是藍猛!

第一眼看見藍威,我就覺得他和弟弟藍猛相貌很像,只是多了些鬍鬚;隔壁食店店主說藍威一直木木呆呆,從不理人,最近卻活泛了許多,像變了個人;昨天傍晚進去,他夫妻那般親暱調笑,那婦人還伸指在藍威額頭戳了一下,這絕不似一般老夫老妻的舉止,何況藍威那般木訥的人?

藍威見了我,先愣了一陣,像是見過我,見過我的只有他弟弟藍猛;他跟我說話,先還十分拘謹,等說起藍猛的事,卻忽然滔滔不絕,自然是發覺我的來意,反客為主要壓住我;我打斷他後,他不時用手輕按著髭鬚,恐怕是說得忘情,粘的鬍鬚有些鬆脫,只可惜當時屋子裡暗,我並沒有發覺;他躲到後面,他娘子出來,臉色不好看,不時盯著我,那不是心疼酒錢,而是怕我看穿!

那婦人年紀還輕,又有些風情姿色,應該是不喜丈夫藍威木訥呆板。她和藍猛年紀相仿,藍猛比他哥哥活泛得多,這叔嫂兩個恐怕早就暗中有私情。藍猛牽涉到左藏庫飛錢,知道就算能瞞住人眼,也得被治罪,因此出事前一晚來找他哥哥。他一定和那婦人兩個偷偷商議好,不知用了什麼言語花招,或許是半夜裝急病,再聲稱當天戶部要去領取庫錢,絕不能缺了班值,求他哥哥頂替他去當值應差。又有那婦人在一旁攛掇,他哥哥藍威又疼愛兄弟,便答應下來,剃了鬍鬚,穿著藍猛的官服,去左藏庫替班。

他們兄弟相貌極似,又穿著官服,一般人難得察覺。

等出了事,藍威被關進獄中,藍猛恐怕已先買通了獄吏和獄醫,使毒讓他哥哥猝死在獄中。而後自己粘上假鬍鬚,扮作他哥哥,大模大樣和自己的嫂子以夫妻相處。若不是捨不得這店的典賣錢,他們恐怕早已逃走了。

昨天傍晚我來尋他,驚嚇到了兩個賊男女,再顧不得熬三百貫,當晚就典賣了店鋪,不知逃去了哪裡。他從飛錢得來的錢,自然也一起卷帶走了……

嗐!孫獻握起拳,朝自己的頭重重捶了兩捶。

「黃嬸,有件要緊事得私下裡跟您說。」

「哦?你們都下去。」黃三娘轉頭吩咐下人。

馮賽等下人們都走後,才放低了聲音:「我是來問‘母錢’的事。」

「哦?」黃三娘臉色微變。

「我知道這事關黃嬸宅中私事,不過它關涉到汪石官貸的事,因此才貿然開口,還請黃嬸見諒。」

黃三娘臉色微變,並不答言,只輕輕點了點頭。

「黃嬸,您是什麼時候聽說的‘母錢’?」

「嗯……大約是正月十五前後。」

「那就對了。」

「什麼對了?」

「您第一次聽見‘母錢’,是不是街頭兩個漢子爭吵?」

「哦?你怎麼知道?」

「第二次,是不是有人掉了一枚銅錢,出錢找人幫著撈?」

「是!你?」

「第三回是一個老漢在路上哭著找他的‘母錢’,第四回是一個人打一個乞丐,說那乞丐偷了他的‘母錢’?」

黃三娘睜大了眼,說不出話來。

「這四回,您都只是聽到‘母錢’這兩個字,並不知道其中原委。最關鍵是第五回……」馮賽見自己猜中,卻毫無欣喜,略頓了頓,才接著道,「第五回是和汪石見面時碰巧聽說的?」

「嗯!可是……你怎麼知道的?」黃三娘越發驚住。

「他是不是邀您去了外面,席間來了個唱曲的?」

「馮二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五回都是汪石安排佈置的。」

「怎麼會?不會,不會!哪怕是真的,我的‘母錢’也是從我身上丟落的,他怎麼安排?」

「您的那枚銅錢,是不是僕婦替您換衣裳的時候丟下來的?」

「是,不過……」

「那個僕婦是不是最近走了?」

「啊?」黃三娘再說不出話。

「百萬官貸不是小數目,尋常的信任必定難以說動您。所以他編出‘母錢’的傳說,所謂三人成虎,一件事只要聽過三次以上,都難免當真,何況五次?等您相信了,他再設法讓您也丟落一枚‘母錢’。」

「但我的那枚‘母錢’後來是被……」

「這自然也是他安排的……」馮賽知道她丈夫和那小妾的事不便提及,便略了過去,「有人若偷了別人的‘母錢’,自然絕不會告訴外人。外人若是知道,便一定事先已牽涉其中。」

馮賽正是從這一點察覺了整件事的破綻。

秦廣河和黃三娘都丟了「母錢」,偏偏都是汪石替他們找回來。這恐怕絕不是偶然巧合;黃三娘丈夫方聰私偷「母錢」給那小妾,如此隱秘的事,絕不會告訴第三個人,汪石卻竟能得知;汪石拜訪黃三娘,告知那小妾偷走「母錢」,是正月十九那天。第二天,也就是正月二十,汪石邀秦廣河去潘樓,那唱曲的說起「母錢」,汪石卻說自己是頭一回聽說。他為何要說謊?

正是由此,馮賽才想到整個「母錢」傳說恐怕都是汪石設計,剛剛一問黃三娘,這一推測完全被印證。

這件事聽起來難以置信,但要做出來,卻並不難。

汪石只要找幾個幫手,在秦廣河、黃三娘必經之路上,裝作偶然演幾齣「母錢」的戲,把「母錢」這兩個字一點點灌進兩人的耳中,先聽說,再看見,中間又經過兩回重複,便再不可能忘掉。最後才請那個唱曲的把「母錢」的緣由講出來,人就算不十分信,心裡也多少會有忌諱。尤其兩人各自新遭了賠錢、缺現錢和絹荒的事,心氣正弱,這些鬼話又最能乘虛而入,兩人不由得就信了。

經過五輪重複,等兩人深信不疑後,汪石再買通兩人身邊伺候換衣的僕婦,在替兩人更衣時,假意掉落一枚銅錢,讓他們也有了自己的「母錢」。

最後,汪石再分別買通秦廣河的僕婦、說動黃三孃的丈夫方聰,偷出兩人的「母錢」。再由汪石「撿到」秦廣河的「母錢」,說出黃三娘「母錢」的下落,幫兩人挽回了財運。這一「恩德」等於救命,兩人自然無比感戴。

只是,這事得極隱秘才成,汪石找來演戲的那幾人,恐怕是他的同夥——那四個江西商人。兩個扮爭吵的漢子,一個扮河上掉錢的書生,一個扮下河撈錢的人。至於後面那個老漢,他只需要哭喊兩句,並不知原委,使點小錢就能買通。而那個打乞丐的漢子,應該也是汪石的同夥。至於最後上場唱曲的妓女,則至少是汪石信得過的人。

於是他問道:「黃嬸,那個唱曲的叫什麼?」

「我沒有問,不清楚。」

「汪石邀您去的哪裡?」

「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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