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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篇 飛錢案 第四章 急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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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過有句話只能偷偷說。」

「什麼話?」

「我若說了,孫哥兒可千萬別亂傳,我這全是為你好。」

「管大哥儘管說,我豈是穿嘴的人?」

「不像你管哥我,從來都是誠心誠意待人。黃胖和皮二那兩個人,錢少時,只要有些甜頭,都還好說話。但若錢多了,要分賬時,恐怕都不是省事的人。這回事情大,孫哥兒你年紀輕,經得少,得防備著些。」

「多謝管大哥提醒,我記著了。」孫獻心裡卻想,你們三個哪一個是輕省的?

馮賽又趕到孫羊店後院找見了孫老羊。

孫老羊本名孫繕,今年將近六十,乾瘦的臉,稀疏一些鬍鬚。因他開著羊肉店,人便越看他越像只老羊,他才三十多歲時,許多人就已叫他「孫老羊」。孫老羊年輕時獨自來京城謀出路,只有一點小本錢,因善烹羊肉,便在州橋夜市擺個羊肉食攤。他頭腦靈便,只要瞅準什麼掙錢的小空子,便死命地鑽。那時掌管京城酒務的一個官兒也姓孫,他便千方百計四處打問勾連,終於與那酒務丞攀上遠親。不過,他又沒有多少財力可以供奉,雖沾帶上了親緣,那酒務丞也只是哼一聲,哪裡肯正眼瞧他?好不容易才撬開這門縫,他自然不願輕棄,便又繼續盡力探問,終於知道那酒務丞的一個愛妾喜食羊肉。別的他沒有,這卻正巧掉進他井裡。他便每日精心烹一道羊肉菜餚,又買了個小銅爐,溫著那菜餚,端到酒務丞家。他原先只會十來種烹製法兒,久了怕那小妾吃厭,便又四處去偷學菜式,學了幾十上百種花樣。每天一樣,幾個月不重樣。

那小妾被他攏住了心,那酒務丞自然也就待他和氣起來。他並不著急,繼續耐著性子每天送各式羊肉菜餚。

終於,有一天那酒務丞開了口:「你成日這樣擺個小攤子,沒有出頭之日。不如借你一些本錢,買撲一片郊縣小地方的酒務,也好營生起家。」他忙打問價錢,郊縣小地方的酒務要兩三千貫。他卻連二百貫都拿不出來。那酒務丞說:「我可以幫你一千貫,再找個人,合起來買。」

這句話提醒了他,心想,要吃就吃羊腿肉,逮一個羊蹄子有什麼啃頭?他瞅準了東水門一帶,那裡連著汴河,生意最好。於是他繼續沉住氣,不惜借債花錢,連番邀那酒務丞一家到東郊吃喝遊耍,有意在路上招招搖搖,大聲喚著「三叔父、三嬸嬸」,讓四周的酒店食肆都聽見。等東城內外的人都知道他是酒務丞的侄子後,他才跟那酒務丞說:「三叔父,我想買撲東城南廂一帶的酒務。」

「什麼?那一帶酒務至少得兩萬貫!我便是再想幫你,也幫不起。」

「我只要知道買撲的實數就成。」

原先,酒務是按片區定下稅額再買撲,到神宗熙寧年間,王安石變法,為增加酒稅收入,又推行了「實封投狀法」,不再按稅額招買,而是由商人自行定價,各自密封起來,投交給官府,出價最高的,贏得酒務。

孫老羊詳細問過酒務丞,東水門一帶的酒務這些年都是由一家最大的酒店買撲,出價是二萬二千貫,別家都爭不過他,因此這價錢一直未變。孫老羊記住了這個數字,便去東水門內外酒家食肆,一戶一戶挨家密談,告訴他們,今年的酒務我一定能買撲到手,若是願意提前預付酒錢,酒價就讓低一些。

那些店主雖然知道他是酒務丞的侄子,卻都不太敢信,只有一家答應預付五十貫試試,他立即答應每角酒讓利五文錢,並立即催著那個店主簽了契。拿到這契書後,他便有了底氣,重新又挨家去說服,那些人見了這契書,果然開始動心,又有幾家跟他籤契。這一帶有三四百家酒店食肆,他不怕勞苦,反覆勸說,最終勸動了一大半,湊足了兩萬貫。

那酒務丞看到後,吃了一驚,隨即答應幫他三千貫,拿下這一帶酒務。於是,那一年的酒務,被他順利買到了手。

孫羊店原先的那家店只是一間普通小酒店,店主生意做賠,將那店典當到秦家解庫。孫老羊早就眼饞這店的位置,便拿著官府酒務的契書去秦家解庫借貸五千貫,其中兩千貫典買了那家店。

剩下的三千貫本錢,他開起大羊肉店,一邊釀酒,一邊賣羊肉菜餚。用了三年時間,還清了所有債務。之後將小店擴建為現在這座三層高樓的大店,順利升成正店。

馮賽是經由秦廣河與孫老羊結識,這些年若有大的東南客商來,馮賽一般都帶到孫羊店來吃酒。

「馮二哥,你的事如何了?」孫老羊見到馮賽,忙關切問道。他經多見廣,並沒有像其他人,因一時浮沉,便看輕了馮賽。

「多謝孫老伯記掛,這回事情有些棘手,不過已經有些眉目了。」

「那就好,有什麼要用到的地方,儘管講。」

「我今天來,正是為打問一件事。」

「哦?你說。」

「這個月月頭上,舍弟馮寶曾和一個官員來過孫老伯店裡,不知道孫老伯是否知道?」

「店裡的事,這兩年我難得經管了。你等等……」孫老羊讓僕人去喚來店裡的主管張會。

張會想了想,道:「馮三相公似乎是來過,不過和他一起來的是誰,我記不得了。我去問問店裡的人。」

張會轉身走後,馮賽想起答應過對面酒店曹三郎的事,這一陣忙亂至極,一直沒有工夫說,便道:「孫老伯,另外還有件事——這一帶的酒店店主們都在抱怨今年酒價太高,客人來了,都不願意買店裡的酒,不少客人還從別處帶酒過來。」

「嗯,我也聽到些言語。只是你也知道,今年東城南廂這一帶的酒務,被那個汪石搶買了過去,他又不釀酒,找人又回賣給我。我本不想接,但做了這麼多年,又有些捨不得。這樣倒了兩道手,價錢就漲了不少,酒價也只有跟著漲。」

「汪石竟連孫老伯也坑到了。」

「是啊。所以你的事,其實也是我的事。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千萬不要不說。」

「好。不過,孫老伯,您漲酒價雖然的確是不得已,但那些買酒的客人卻不管這些,看到這一帶酒價比別處都高,自然不願買。那些酒店酒賣不出去,您這裡也得受損。」

「是啊,這幾天酒出的明顯減了很多。我也正在想,恐怕只能折本把價降回去。」

「這東南廂幾百家酒店全都仰仗著您,您一點仁心,便是幾百戶酒店的活路。」

「呵呵,我這頂帽兒戴得甚好,馮二哥莫要再給我疊一頂。不過,你說的這理,我何嘗不知道?只是讓生意人折本,比割肉放血還疼,因此仍在猶豫。聽你這麼一說,我等下就吩咐他們把價降回去。」

馮賽剛要讚歎,主管張會回來回話:「月頭上,馮三相公的確來過,是祝九在一旁侍奉的,跟他一起來的另一個人,祝九說是看著像是個官員,不過認不得。」

「你不讓祝九自己來說!」孫老羊有些惱。

「他正在侍奉客人,脫不開手,我已讓萬小三替他,他馬上就來。」

正說著,一個三十來歲的酒店大伯急匆匆走了進來,躬了躬身。

張會忙道:「祝九,你把那天見到馮三相公的事,給馮二相公好生說一說。」

「是。那天馮三相公和一個人來了咱們店裡,上二樓要了個小間。那個人看著文文雅雅,應該是個官兒,不過小的從沒見過,認不得。」

「他什麼模樣?」馮賽忙問。

「中等身材,微有些發福,鬍鬚又黑又濃。其他的……過了這些天了,小的記不起來了。」

「他們說話你聽到了嗎?」

「小的在時,他們不太願說話。酒菜上好後,那個官員就讓小的出去,也不要唱的。因此沒聽見什麼,只有中間上菜時,聽見那人說到應天府什麼的。」

「應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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