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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篇 化灰案 第六章 空船、劫匪(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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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船夜裡停放在哪裡?」

「我不告訴你。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爹的朋友。」

「你騙我,我爹的朋友都知道,我爹的船夜裡停在卜家那裡!你是食兒魔變的!」

男童「砰」地關起門,隨即從裡面閂上了。

梁興一愣,隨即笑了笑,只得轉身離開。不知道小童說的卜家是哪裡?他先走到汴河邊,這片莊子離河有幾百步遠,河邊看不到一隻船。這一帶十分僻靜,夜裡泊船恐怕不安穩。鍾大眼的船會泊在哪裡?恐怕是虹橋那一帶,那裡兩岸都是店肆,通夜都有人。

梁興又趕回了虹橋,來到嚴老兒茶鋪。

「梁教頭,找見了沒有?」嚴老兒一眼看到了他。

「他沒回家。對了,嚴老爹,他的船夜間泊在哪裡?」

「西頭那個河灣邊,卜家食店那裡,他們這些船戶一起出錢,請了卜家的人夜裡替他們看船。」

「多謝老爹!」

梁興又大步趕到橋西頭的卜家食店那裡,這時天色漸昏,河邊泊著幾隻客船。他先挨個看了一遍,鍾大眼那隻客船當時他並沒有細看,只記得窗外垂著兩大片蓑草,應該是兩件蓑衣晾曬在船篷上。河邊這幾隻客船模樣都差不多,並沒有見哪隻船頂上掛著蓑衣。至於鍾大眼船上的人,他也只隱約記得船篷上那個年輕船工,這幾隻客船上有幾個船工,但都不是。

這時,食店裡走出個年輕夥計,端了盆水出來潑,梁興忙問:「小哥,你有沒有瞧見鍾大眼?」

「鍾大眼?沒有。」

「他的船也沒見?」

「沒有。」

「他的船每天什麼時候泊過來?」

「按理說該來了。」

梁興望著昏茫茫的河水,心裡越發納悶。

雷炮一直窩在溫家茶食店廚房的灶臺後。

天黑下來後,他讓妹妹珠娘收拾了些吃食,填飽夜肚,這才溜著牆邊偷偷摸了回去。到了軍巡鋪一看,裡面黑漆漆沒有點燈,也聽不見人聲。這些懶鬼們都睡了?

他輕輕摸黑進到正屋,摸到桌上的火石,打著點亮了油燈,左右一照,一個人都不見。端著燈出去看,胡十將和那五個禁兵的兩間宿房門都開著,裡面黑洞洞沒一點聲響。他不敢進去,走到後面,廚房空著,自己和付九的小宿房裡也沒人。他越發納悶,忙跑出去到旁邊的龍柳茶坊,找他傢伙計一問,才知道汴河發生怪事,一隻船上似乎死了不少人,連胡十將和所有鋪兵,都被左軍巡使召去,到虹橋那兒查案去了。

雷炮聽了,先是一驚,以為是自己上的那隻船。再一聽,是什麼仙船撞到的一隻新遊船。他這才鬆了口氣,隨即樂起來,這麼說,自己撞見的那件事都算不得什麼了。雖說中午吃了一場驚嚇,卻也躲過了一趟苦差。他獨個兒回到宿房,吹了燈,倒在鋪上。在小凳上窩了一下午,腰背都痠痛,他伸腿張臂,躺得展展地,放心歇息起來。

躺了一陣,想起父親,他不由得又恨恨罵道:你化灰化煙、變鬼變妖,有什麼屁打緊?但好死不死,把那契書帶走做什麼?

正氣著,外頭忽然傳來喚聲:「哥,你在裡頭嗎?」

「在!進來!」雷炮聽出來是王哈兒,便爬起身,重新點亮了油燈。

「哥,就你一個人?」王哈兒聳頭聳腦地走了進來,蹭到桌邊,歪著身子坐下來。

他們兩家為鄰,自幼相識,雷炮大兩歲,王哈兒尾巴一樣常跟著他耍,成年後又都入了廂兵。王哈兒一直叫雷炮「哥」,但去年他竟升了承局,雖然只是蟣蝨大點的小小官階,神氣卻立刻變了,見了雷炮,說話連「你」都懶得叫。自從雷炮父親化灰後,他嘴裡的「哥」又回來了。

「哥,找見那個姓牟的沒?」

「還說,差點被你害死。」雷炮把中午上那船的經過講了一遍。

「姓牟的死了?」

「我沒敢仔細瞧,似乎不是他。」

「唉!哥你也不仔細瞅清楚。」

「還敢瞅清楚?險些被人亂混成兇手捉去見官了。對了,你說那姓牟的妖人,他使妖法把我爹化成灰,究竟想做什麼?」

「妖人的心腸,我咋能猜得破?那天,雷老伯最後一回來找你,真的再沒說啥?」

「沒有啊,我不是從頭到尾都跟你講了?」

「雷老伯許久沒來找過哥,頭天忽然來找你,第二天就化灰不見了。難道是來跟你道別?」

「哪個曉得他那酒糟透的爛腸肚?」

「哥,你再好生想想,雷老伯真的再沒說啥?」

「沒。」雷炮見王哈兒又來打問這些,心裡頓時警覺起來,這幾天他又開始叫我「哥」,莫非是想貪我那酒癆爹的錢?

王哈兒似乎也覺察了,臉上迅即撮出些笑,又問:「珠娘這兩天好嗎?」

「她有什麼好不好?被人休了,死喪寡氣的,跟我說了兩次,想搬回我家宅院裡住。我至今沒鬆口。」

「哦……」

雷炮見王哈兒神色微微一變,卻看不出是什麼心思。他猛然想起,王哈兒和妹妹珠娘自小相熟,兩人知事後,暗地裡似乎有些男女絲繭兒,當年父母聽到王哈兒名字,神色都不對。王哈兒至今沒娶媳婦,難道在打珠孃的主意?這樣再好不過了,趕緊把珠娘嫁掉,省得回來占房屋、分家財。

他剛要開口試探,王哈兒卻站起身:「哥,時候不早了,我得趕緊回去了。」

汴河兩岸店肆都亮起了燈,梁興仍在卜家食店後邊等著。

斜對岸水上那隻新遊船也點起了許多燈籠,幾個人在那船上來來去去忙碌,其中一個高大身影是顧震。梁興心想,看來那船上的事比我的要重得多,顧震這兩天恐怕都顧不上我的事情了。這樣也好,等我自己查清楚一些了,再去跟他解釋。

他一扭頭,忽然看見對岸上河灣那邊泊著一隻小客船,船頭朝北,左側窗戶上垂掛著兩片東西,似乎是蓑衣!天色太暗,辨不清楚。他忙甩開大步,急步過了虹橋,沿著河岸快步走到那河灣。

那隻客船靜靜泊在水邊,船上黑洞洞的,聽不到人聲。梁興走到近前,想起蔣淨張嘴瞪眼的死狀,心裡不由得泛寒。他大聲問:「有人嗎?」

連問了兩聲,沒有絲毫動靜。他回身看看,岸邊是崔家客店,店裡透出些燈光,一個人聽到聲音,走出門來張望。梁興便走了過去,走近一看,是個小廝。他身後的店裡只有兩個客人對坐著,正在吃酒。

「小哥,岸邊那隻船上的人在你家店裡?」

「沒有啊。」

「那他們去哪裡了?」

「不知道。」

「不知道?那船為何泊在你家店前?」

「不清楚,河岸並不歸哪家,船都是隨意停泊。」

「你沒見那船上的人下船?」

「下午客人多,一直在忙,沒留意。傍晚得空出來,那船已經泊在那裡了。」

「能否借盞油燈?蠟燭也成。」

「好,客官稍等。」小廝回身取了段蠟燭,點亮後拿了出來,照了照梁興的臉,忽然訝異道,「是梁教頭?剛才暗,沒看清楚。」

「嗯,多謝小哥。」

梁興接過蠟燭,用一隻手擋著風,回身走到岸邊,望著黑洞洞的艙門,沉了沉氣,這才抬腿跨了進去。他先一眼望向艙角,空的,蔣淨的屍體不在了。

他又四處照照,艙裡一片幽暗寂靜,果然沒有人。只有水搖船身,間或發出一兩聲嘎吱聲。對面那扇窗關上了,他舉著蠟燭過去,推開窗一看,窗頂上垂著兩大片蓑草,正是中午那隻小客船。

船主鍾大眼搬走了蔣淨的屍體,他為何要這麼做。屍體又搬去了哪裡?

梁興環視昏暗的船艙,心裡既悶又惑,不知道該查些什麼?半晌,他才走到靠裡的那面艙壁板前,舉著蠟燭,照了照蔣淨中午站立的位置。地板上有幾處烏黑汙跡,不知是不是血跡。再看板壁,是豎排的木板,木色暗舊。他伸手推了推,木板都很牢實。

梁興怔怔望著燭影晃動的板壁,心裡越發茫然,半晌才走出那艙,用手擋著風,舉著蠟燭,去檢視這船的其他艙室。他先沿船舷走到左隔壁,推開門往裡照去,裡面空蕩蕩,連傢什雜物都沒有。他走了進去,左右上下看了看,什麼都沒有。他不由得悶嘆了口氣。四下一片死寂,嘆氣聲顯得格外深重,只有腳底艙板下的水聲,嘩嘩應和著。

他轉身出去,走到船頭,中午鍾大眼和兩個船工就站在這裡。船上堆著些船槳、繩索、木桶等船上雜物,其他則看不出什麼。他又沿著船舷走到船尾,四處照了照,靠艙壁有個矮木架,上面擺著木盆、碗盞,還有些菜蔬,旁邊一個小泥爐,架著一隻鐵鍋。此外,便再沒有什麼了。

梁興抬起頭環視岸上,昏黑中唯見岸邊店肆的燈燭亮著,不知道鍾大眼為何要將船停在這裡,他們抬著屍體上岸,難道不怕人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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