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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篇 化灰案 第九章 立威、求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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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炮哥?」阿五回頭見是他,眼裡頓時閃出笑。

阿五是香染街口秦家解庫的夥計,雷炮父親的錢就是放在他家。自從他父親化灰不見後,雷炮已經往秦家解庫跑了許多趟,去問父親的那些錢。但那個店主嚴申始終只有一句話:「你爹的錢早就取走了。」

雷炮自然不信,卻始終不知道父親究竟放了多少錢在他家,又找不見契書,氣得沒法兒,想告官都不成。他見店主嚴申那裡撬不開嘴,便瞄上了夥計阿五。誰知道阿五的嘴也被縫死了一般,雷炮前後花了許多錢、偷送給他許多酒菜物事,阿五都先坦坦然享用,而後鬼靈靈推拒,始終掏不出一個字的實情來。

「阿五兄弟,你這是去哪裡?」

「嚴店主想吃十千腳店的酒蒸雞,讓我買去。」

「我陪你去。」

「好啊。不過,今天不能陪炮哥喝酒,店主有朋友來,等著呢。」

「我也得忙著煮飯。酒蒸雞的錢我來付,你自己想吃啥,儘管跟哥哥我說。」

「這咋成?總吃炮哥的。」

「這蒼蠅頭般一點小錢算個啥?你若是幫哥哥我討回我爹那筆錢,莫說酒蒸雞,汴京七十二家正店,你天天輪著吃,哥哥也陪得起你!」

「唉!這事我不是早就說了?我真的不知道!」

「你別哄哥哥我,你天天守店,我爹又每個月都去你店裡放錢,你會不知道?」

「炮哥你別為難我了。我真的不知道。」

「好!咱們撕開窗紙,明白說吧,你到底要抽多少才肯說?」

「若真是你家的錢,自然該歸你,我一文都不敢摸啊。」

「阿五兄弟!」

「炮哥,我真是啥都不知道!」

「許多人都見過我爹揹著錢袋,去你家店裡,你會沒見?會不知道?」

「我得趕緊去買酒蒸雞!」

阿五轉身跑了,雷炮氣恨恨望著他,心裡那個疑問越發確鑿了——我爹不過是個老工匠,平白誰會使妖法暗算他?除非是為了那上千貫的錢。那些錢的底細,只有解庫的店主嚴申和夥計阿五才最知情。我爹若不在了,那些錢也只有他們能得。一定是他們和那姓牟的妖人合夥,謀害了我爹。

我一直找尋那個姓牟的,卻沒想到解庫這兩個人,看來該想辦法查查這兩人,才是正路。

梁興空腹跑了一早上,跑得虛火都冒了上來。

他走進嚴老兒的茶棚,在河邊那個空座坐了下來,要了一碗茶、一碟麥糕,邊填肚子,邊從頭思尋整個事件。

他們若單是想要我死,只需要瞅個空子,或使毒、或放蛇,總能殺掉我。完全不必費這麼大周章。看來,讓我死,只是目的之一,蔣淨恐怕比我更加要緊。他們誘我上船,殺掉蔣淨,是一箭雙鵰的計謀。

但是——要殺我和蔣淨,分別下手,要更簡便些。何必非要弄到一處,費力做這麼多佈置?萬一有個小閃失,便兩頭失算。他們這麼做,自然有不得不如此的緣由。他仔細想了一陣,裡面有許多疑竇,都難以解開,只能先一條條列在心裡。

一、蔣淨明明早已逃亡,為何會忽然出現在汴京?

二、蔣淨在鍾大眼的船上,是碰巧,還是特意安排的?

三、蔣淨死在那隻船上,鍾大眼為何沒有報案?

四、鍾大眼夫妻、幾個船工以及蔣淨的屍體去了哪裡?

五、昨夜是誰偷偷划走了那船?

梁興又想了想,發現還有一條更古怪:他們誘我上船、殺掉蔣淨,自然是要嫁禍給我。我雖然無意殺人,蔣淨卻死了,又有好幾個人看到我上了那船。說起來,他們的計謀得逞了,只要報官,我自然逃不掉殺人罪名。他們卻毫無動靜。難道我走後,船上還有什麼要害,讓他們不敢聲張,將船偷偷划走了?

梁興從來沒遇見過這麼難解的疑團,自己又莫名其妙被捲進去,背上了殺人罪名,性命也時時受到威脅。想到這些,他不由得有些焦躁,一不小心,把茶碗打翻在地上,摔碎了,周圍幾個喝茶的都驚了一跳。

梁興忙警醒自己,兵處危境,先定其心。這時越發不能亂了神、散了氣。

他定了定心神,讓嚴老兒重新換了碗茶,又細想了一陣,忽而想到一條:事情是由蔣淨而起,那些人如此耗力費神、設局殺他,這個蔣淨恐怕不單是殺死我義兄的兇手,身上一定還藏著其他干連。自己對他所知太少了。

梁興第一次聽到蔣淨的名字,是聽到義兄楚瀾被殺的噩耗。

梁興結識楚瀾,是進禁軍第二年。當時是盛夏天,梁興和甄輝等營中幾個朋友一起來東水門外遊逛,走熱了,便進了這旁邊的溫家茶食店。營中不許飲酒,諸人都饞渴了許多天,狠要了些酒肉,猛吃痛飲起來。正吃得酣暢,幾個人說笑著走了進來,選了他們旁邊那張桌,也點了不少酒菜,共推一個年輕公子坐到上座,稱他「楚二官人」。那幾人都爭著敬他,紛紛道賀:「楚二官人竟連張鰍兒都贏了!」「那張鰍兒在京城相撲社裡,也算得上人物了!」「排號的話,張鰍兒就算進不了前十,前二十絕跑不出。」「他那一招‘水底掀’,上回連齊牛三都失了手。」

梁興聽他們說相撲,不由得扭頭去聽,張鰍兒、齊牛三都是京城有名的相撲手,他在瓦子裡看過他們比試,功夫的確都不俗。那個年輕公子能打敗張鰍兒,自然也不弱。梁興不由得望向那個楚二官人,見他體格強健、眉眼闊朗,果然很有些軒昂雄勁氣。

軍頭司每一旬都要舉辦相撲、槍棒格鬥檢閱,梁興進了禁軍後,很快便被選為營中相撲手,四處較量,已經賺到不小的名頭。這時見到楚二官人,不由得有些技癢。

甄輝在一旁也聽見了,趁著酒興嘲道:「張鰍兒算什麼?我看那個齊牛三也不是咱們梁豹子的對手。」

「莫亂說!」梁興忙笑謙。

「甄大哥說得是,齊牛三決計鬥不過梁豹子!」其他幾個軍士一起起鬨。

鄰座那些人聽到,全都望過來,其中一個問:「哪個是梁豹子?有這麼厲害?」

「就是這位!」甄輝得意指著梁興。

「哦?他?他敢和咱們楚二官人比試不?」

沒等梁興和那個楚二官人說話,兩幫人已經鬨鬧著把兩人推到了庭院中央,梁興的衣裳也被甄輝褪下,露出左肩膀上文的那頭青蒼蒼的豹子。那個楚二官人也脫去外面白羅涼衫,露出裡面一件青紗汗衫,他朝梁興拱手一揖:「在下楚瀾,請梁兄賜教!」

「好說!」

兩人對視片刻,都年輕氣盛,又都會相撲,自然激起鬥意,一起擺開了架勢。梁興見楚瀾步法輕捷,卻不虛浮,果然有些功底。不過他也一眼看出楚瀾的弱處在腰間,腰力尚未能全然凝到一處,氣略有些散。

楚瀾先出招,他一把搭住梁興雙臂,左腿一伸一拐,梁興知道這是「盤根腿」,他不慌不忙順勢略一俯身,側臂一扭,一招「斜翻鷂」,反纏住楚瀾。楚瀾腰力果然一鬆,險些被他纏倒。幸而他腳步靈敏,急退一步,又輕輕一縱,卸去力量,躍到梁興身側,膝蓋一頂,雙臂下壓,一招「墜雲手」,想要撅倒梁興。梁興早已料到,仍不慌不忙,反臂一帶,右腳一絆,楚瀾腰力吃緊,又險些栽倒。他勝在輕靈,急閃了兩步,穩住身形,隨即又攻了上來。

兩人纏鬥了十幾個回合,梁興再次反臂攬住楚瀾後背,一招「龍捲水」,發力一盤,楚瀾腰力終於不濟,身子一斜,栽向地面。這一栽,若真的栽倒,會極狼狽。梁興不願他當眾出醜,忙伸手一拉,楚瀾順勢一挺,才沒有栽倒。

「多謝梁兄!」

「哪裡!」

兩人點頭而笑,心照不宣,就此成為朋友。交往了一段時日,越發覺得脾性相投,索性結拜為弟兄。楚瀾長兩歲,為兄。

楚瀾是東郊一等豪戶子弟,家裡田廣財厚,他不愛讀書,只願習武,想考武舉,卻因兵法策論修習不夠,初考落榜。他也不急,繼續勤習弓馬,又請了精通武學兵法的宿儒,在家傳授。

楚瀾見梁興不但相撲功夫精絕,其他拳腳、槍棒、弓箭也都嫻熟,想替梁興在京城創出些名頭,便強拉著梁興四處去比試。京城大大小小數十個武社,弓箭社、相撲社、槍棒社、刀社、劍社、拳社……聚集了天下各類高手。梁興本也愛結識朋友、切磋武藝,再加上義兄的盛情,便一家一家比試過去。兩年下來,將京城各個武社比試了個遍。雖然不是樣樣都精、回回都贏,但都在第一等地位,因此闖出了個汴京「斗絕」的名號。

梁興家中沒有兄弟,自幼孤單,意外有了這樣一位義兄,待他又如此慷慨周至,心裡無比感念。只要有空閒,第一個就要先去尋義兄楚瀾。不過,今年開春以來,他忙著訓練兵士,準備三月一日的金明池爭標大賽,一直抽不出工夫去見義兄,誰知道楚瀾竟被蔣淨殺害……

想到此,梁興心裡一痛,眼睛一熱,見四周都是人,他忙重重呼了口氣,扭頭望向河中,心底卻翻騰不已,窒悶難宣。他父親不願他從軍,強逼他自幼習文,他雖不愛,卻也記了些詩文在心裡。興頭來時,也偶爾會吟詩填詞。這時心中忿鬱不暢,望著滔滔河水,隨口吟了一闋《憶王孫》:

人情似紙怕經年,世事如風慣暖寒。

唯有英雄片語間,重如山。只恨蒼天妒情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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