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清明上河圖密碼》小說信息

妖篇 化灰案 第十二章 柺子、浮屍(第2頁,共2頁)

字體:

「走!」羊婆瞪眼指著門。

「嘿嘿,啥都瞞不過你這對鷹鷂眼兒,我就實說了吧,若能幫他討回那些錢,他分我兩成。」

羊婆先盯著他看了片刻,隨即沉下臉,過去開啟了房門,不說話,撇著嘴,只伸手擺了擺,讓欒老拐出去。

欒老拐忙笑著過去,輕手關起了門,又小心攙著羊婆坐回到桌邊:「人都說你是姜太公的老婆,果然沒說錯。我不過是怕你夜飯吃得太飽,晚間睡不安生,才逗你消消食。好了,咱們說正話,實數是三成。雷炮起先只答應分我一成,我跟他磨了幾天,才磨到三成。還有,雷炮那痴兒並不清楚,我跟他爹喝過兩回酒,有一回雷老兒喝醉了說,放在秦家解庫的錢,連本帶利快兩千貫了。三成就有六百貫。你若招我進門,六百貫都歸你;你若真是相不中我,咱們就一人一半,如何?」

「真的都歸我?」

「那還用說?」

「那我想想。」

「那我今晚就不回去睡,咱們吹了燈慢慢想?」

「呸!你趕緊把那涎水擦淨,伶伶俐俐給我走。我已經知道了,明天就去探口風。」

天已經黑了下來,兩岸的店肆都亮起了燈燭。

雷炮沒有走街道,沿著河邊慢慢遛逛,望著那些燈光,想著那些錢,心裡也被點亮了一般。自己升補了禁軍,若再能找回那些錢,去了軍營裡,手腳寬活,才好巴結將校。說不準能謀個節級噹噹,那時節,才叫肥羊澆蜜汁,要鮮有鮮,要甜有甜。

美了半晌,他忽又想到自己父親,不由得恨道,你灌了一輩子黃湯,罵我不長進,罵了快三十年,能想到我有今天?不過,人正在喜頭上,氣消得快。他隨即轉念想,父親一輩子也只貪兩杯酒,錢掙得不少,卻從來只買最賤的酒。對他這個兒子,則大不同。凡買衣服鞋襪,上等的捨不得,也儘量選中等以上的。整條巷子,幾十戶人家,雷炮吃的、穿的、用的,始終是最好的一個。更不用說,為了給他謀個好營生,一次次花費的那許多冤枉錢……

想到這些,雷炮忽然有些難過,你這是何苦?你心裡明明疼我,卻始終冷著張黑臉,非要裝出些威嚴。你逼我學那些營生,我難道不知道好?你若是說話稍軟和些,臉上稍松活些,我能不聽你的話?我拗著不聽教,只想看你究竟疼不疼我。你打我,我挨著,就是等打完了,偷看你自傷自惱。唉!若早些明白,你又何苦白耗那些神、白傷那些心,我也不必白吃那些罵、白挨那些打。這麼多年光景,就這麼白白荒廢了……真正何苦來?難道真是今世父子上輩仇?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不知道該悔還是該恨,不由得在黑暗中連嘆了幾口氣。嘆了半晌,才想,前驢拉屎後驢踩,一輩孽債一輩還。我父子之間,這債怕是還清了。如今,你化灰,我升補,咱們各走各的好去處。

他不由得念起和父親最後那場分別,想著想著,心裡忽然一動,不由得站住了腳,不對!

父親像是知道自己要化灰,才特地來見我兄妹兩個,見了,卻又一句要緊話都沒說。臨走了,還丟下一句「你回家時,開門關門都輕一些,我臥房的門框都已經朽了」。他若是來告別,沒東沒西地,怎麼會說這話?難道是在說暗話?但又不是在邊關打仗,好端端的,說什麼暗話?

契據……

他在說契據!那契據藏在他臥房的門框裡!

那天父親來,叫我回家去,恐怕就是要交代契據的事,我卻沒搭理他。當時到處是耳朵,他又不能直說,只好說暗話告訴我。

雷炮猛地跺了跺腳,心想得趕緊趕回家裡去看看。這時他已經走到梢二孃茶鋪後邊的河岸,忙要拐到大路上去,才走了兩步,忽然聽到身後有響動,剛要回頭瞧,一根細線忽然從腦後套過來,勒住他的脖頸,跟著一緊……

第二天清晨。

梁興聽到腳步聲,猛然驚醒,膝上那把手刀「當」地掉落在腳邊。

他睜眼一看,窗紙和門縫都透進霞光,天已經大亮了。那腳步聲從院子走向了前面的藥鋪,應該是梅大夫。

昨晚和張擇端辭別後,梁興把馬還回了鞍馬店,而後回到住處。梅大夫說已經檢視過他房裡,再沒見其他的蛇。那兩條死蛇已經收拾乾淨,正好拿來入藥。梁興笑著道了聲謝,討了盞油燈,點著走到後院。

他的房門虛掩著,裡面黑沉沉一片死寂。他小心推門進去,先用油燈四處仔細照了一遍,並沒發覺有什麼不妥。他這才放心,轉身從牆上摘下那柄手刀,這刀還是義兄楚瀾送給他的,是西夏名刀。漢地手刀的刀身、刀柄都短,刀頭寬、刀背厚,一般只有兩尺長。這柄刀則長出三寸,刀背也薄一半,但異常堅硬鋒利,使起來也更輕捷趁手。梁興將刀放在桌上,坐在桌邊,望著那犀皮鑲銀刀鞘出神。

回來時,他一直留意,仍沒有發現有什麼人跟蹤。敵手是誰,一無所知,只能靜待。跑了一整天,他有些睏乏,卻不能安穩去睡。默坐了半個多時辰,覺著時候差不多了,先搬了張椅子放到牆角,又走到床邊,把被子攤開,弄成隆起狀。這才吹滅了燈,拿著刀摸黑輕步走到牆角,坐到那張椅子上,刀橫放在膝上,在黑暗中靜靜守候。只盼著敵手能趁夜再次動手,只有捉到一個,才好追查。然而,等一整夜,沒有絲毫動靜,到後半夜,竟等得睡了過去。

這一夜坐得腰背痠痛,他撿起刀掛到壁上,又舒展了身子,這才開門要去洗臉,迎頭卻見兩個人大踏步走了過來,竟是左軍巡使顧震和親隨萬福。

「顧大哥?」

「我去東城外查案,順道來問你,你前天說誤殺了人,為何至今沒有人去報案?」

「這事極古怪……」梁興忙把整件事前後經過講了一遍。

「哦?你這事也和梅船有關?」

「嗯,張擇端先生說看到有兩個船工從梅船跳到了鍾大眼船上。」

「我正在四處找梅船上的相關人等。不過……梁兄弟,我這裡人手緊,這兩天又四處生怪,實在抽不出人來查你這案子。連梅船那樁案子,我都是拽了不尤來幫我查。你既然已經查了兩天,就繼續查下去,這事要隱秘,先莫要聲張。有要用我的地方,儘管說。我若不在,跟萬福說也一樣。」

「汴河下游那具屍首會不會正是蔣淨?」萬福在一旁忽然說。

「竟忘了那具屍首。對啊,和梁兄弟說的,倒是有些吻合。」

「哦?什麼屍首?」

「昨天上午,有人在汴河下河灣發現一具浮屍,報了上來。我這裡事情太多,便派了個老吏,帶著仵作去查驗。傍晚,那老吏回報說,屍體是新死的,不到一個對時,胸前一個刀口,後背一個針眼,針眼似乎是毒針所刺,周圍一大片瘀黑青腫。」

「那屍首現在哪裡?」

「停放在廂廳後院。」萬福答道。

「只有幾步路,咱們現在就一起過去看看。」顧震道。

三人立即動身,一起出了東水門。左廂南廳就在軍巡鋪隔壁、龍柳茶坊後面。到了那裡,門前擁了許多人,不知道在瞧什麼。

萬福過去大聲喊著扒開人群:「讓開!左軍巡使到了!」

眾人忙讓開一條道,廳裡一個男子聽到叫聲,忙迎了出來,年近五十,瘦高個子,是廂長朱淮山,身後跟著個年輕書吏。

「顧巡使!」

「這裡又生出什麼古怪了?」

「又發現一具屍首。」

「哦?是什麼人?」

「隔壁軍巡鋪的廂兵,名叫雷炮。是對面茶鋪的梢二孃發現的,雷炮趴在岸邊,半截身子都浸在水裡。」

「吃醉了淹死的?」

「還不清楚,卑職才讓一個廂兵進城報案去了。得等仵作查驗過才知道。」

「屍首搬到你這裡來了?」

「是。」

梁興跟著顧震一起走進鋪屋,見一邊地上鋪了張席子,上面躺著一具屍體,一身廂軍軍裝,面孔慘白腫脹。

顧震看了一眼,責怪道:「糊塗!屍首該留在原處,絲毫不能亂動,才好查驗!你也不是頭一回遇這等事。」

「那梢二孃發覺屍首後,立即嚷了起來,附近幾個人聽到,全都趕了過去,有人認出來是雷炮,便把屍體搬上了岸。等卑職過去時,那裡已經圍了許多人,那片水岸也被踩得糟亂,已經沒有勘驗證據,卑職怕屍體再被亂動,才讓人搬了過來。」

「哦,那就錯怪你了。昨天那具屍首呢?」

「在後院雜物房裡。」

「你在前面看著,莫讓閒雜人進來。」

「是,」朱淮山扭頭吩咐那年輕書吏,「你帶顧大人去檢視那屍首。」

那書吏躬身引著顧震三人走到後院,來到左邊的一間房前,從腰間取下鑰匙,開啟了鎖,門一推開,一股黴臭味立即飄了出來。

三人走了進去,窗紙已經陳舊,屋裡有些昏暗。一堆雜物中間,騰出了一塊空地,並排放著兩隻木箱,箱子上擺著具屍體,上面蒙了塊灰舊的布單。

顧震微皺著眉說:「梁兄弟,你去認認看。」

梁興心裡微有些犯忌,不過還是走了過去,伸手掀開了布單,底下露出一張僵硬發白的臉孔:短眉窄眼,正是蔣淨。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