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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篇 化灰案 第十七章 竊入、虐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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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嘴!從今天起,不許你看她一眼,跟她說一個字!你告的假也不必休了,吃過飯就去茶食店吧。」他娘說完轉頭,瞪著珠娘又厲聲喝罵,「哭什麼喪?趕緊打水去!你丈夫洗了臉,得趕著吃飯,好去掙米菜錢,他是正經人家的男兒漢,不是那等豬狗濫賤貨。」

珠娘忙擦掉淚水,過去撿起銅盆,又打了水出來。曹廚子怕他娘又要發難,忙搶上前接過盆。幸而他娘沒再發作,只說:「她這雙髒爪子,不知摸過多少汙穢腌臢,你也不必等她煮飯了,去店裡隨意吃一些吧。」

曹廚子正擔心讓珠娘煮飯,不知道又會招致些什麼怨怒。忙胡亂洗了把臉,跟娘說了一聲,便逃難一般出了院門,臨到門邊,他扭頭偷看了珠娘一眼。珠娘正端著那盆殘水,左右望著,不知道水該潑到哪裡,滿臉滿眼的慌怯、從頭到腳都戰戰兢兢的。曹廚子不忍心多看,忙轉身離開了。

接下來幾天,曹廚子在店裡做完活兒回去時,夜已深了,珠娘都躲在臥房裡,他孃的臉色始終不好看。清早,他一起身,珠娘便把洗臉水端到他面前,而後便躲進廚房裡。兩人偶爾對一眼,都慌忙閃開,話更沒說過一句。曹廚子只偷眼瞧見,珠娘相貌雖然平常,但皮膚還是有些細膩,尤其袖口露出的一段手臂,羊脂一樣。只要瞅見,曹廚子都忍不住要咽口水。心裡不由得埋怨母親,不知什麼緣故,把這個媳婦當作幾輩子的仇敵一般。自己好不容易娶到媳婦,卻只能白吞口水……

想起那天的情景,曹廚子不由得悶悶嘆了口氣,現如今,竟又落回到這地步。

這時,珠娘終於收拾完了,端著油燈,輕步走到庭院中。曹廚子忙坐直了身子,然而,珠娘並沒朝他這裡走來,而是徑直走向了左邊自己的宿房。那原是堆柴炭雜物的半間棚子,珠娘回不成家,才求了店主,把那間棚子簡單收拾出來,讓她暫住。

曹廚子不死心,仍坐著等了一會兒,聽著珠娘走進那間棚子,隨即傳來關門聲。那扇門的門軸壞了,關起來聲響極大。但隨後,整個庭院都安靜下來,只聽得見自己重重呼吸聲。又過了片刻,那棚子裡透出的燈光也滅了。

她不過來了。今天傍晚自己偷偷求她時,她也並沒有答應。

曹廚子心一沉,不由得惱恨起來,從袋中摸出一把銅鑰匙。那把鑰匙是從珠娘那裡找見的。自從他們和離了婚姻,曹廚子便時時不放心,只要得空,就溜進珠娘住的那間棚子,去檢視一番。今天下午,客人走完後,店主讓珠娘去買鹽醋醬料。曹廚子又趁機溜進那間棚子,棚子很窄,物件又少,一眼就能掃完。連褥子和破床底下都搜看過後,並沒發覺什麼。曹廚子臨要出去,一眼掃到枕頭邊的那個裝首飾的黃楊木的小木匣。那是珠娘從孃家帶過來的,但裡面並沒有什麼值錢的首飾,不過幾件銅釵、骨簪、木頭篦子。曹廚子前一次就檢視過,他不放心,又取過那木匣,開啟一看,裡頭多了把銅鑰匙。以前並沒見過。

除了孃家,珠娘並沒有其他用得著鑰匙的地方。他哥哥不讓她回家去住,她也一直沒有孃家的鑰匙。這鑰匙從哪裡來的?曹廚子猛然想到雷炮昨晚被人殺死,難道……他不敢久留,忙揣起那把鑰匙,將木匣放了回去,匆匆回到廚房,半晌了,心仍亂跳不止。

他的心思原就有些鈍,遇到這樣的事,越發悶亂起來。他原想今晚好好問問珠娘,珠娘卻沒過來。他摸著那冰涼的鑰匙,悶坐了半晌,忽然想起雷老漢那天去軍巡鋪見雷炮時,臨走丟下一句,說臥房門壞了,讓雷炮開門小心些。為此,雷炮過來時,氣哼哼地罵了好幾道。

不對,我那老岳丈絕不是平白說這句話。他常日說話行事都極謹慎,攢了那許多錢,又只有一個兒子,他這話恐怕是句暗語,在說那錢。

曹廚子心又猛跳起來,摸著那把鑰匙,躊躇了半晌,終於鼓足了氣,站起身開啟後窗,費力爬了出去。

月光明亮,街上一個人影都沒有,曹廚子手裡緊捏著那把銅鑰匙,忙快步進城,往香油巷趕去。四下裡一片寂靜,只聽得見自己唰唰的腳步聲。他極少走夜路,心裡有些怕,但想起珠娘和他爹那些錢,也顧不得這些了。走出一身大汗,才終於到了香油巷,巷子裡原本十分安靜,他一走進去,頓時響起狗吠聲,而且是好幾只狗。他累得直喘,也顧不得這些了,快步走到雷家院門前,就著月光去開門鎖,搗了幾次,才插進去,一擰,「咔嗒」開了。

狗仍吠個不停。他忙輕輕推開院門,閃身進去,隨手關好。這是一院三進的房宅,滿地的月光,前面三間房卻都黑洞洞的。他後背有些發寒,但狗叫聲催著,容不得猶豫,忙快步走到中間堂屋門前,門虛掩著,並沒鎖。他忙輕輕推開,鑽了進去,隨手掩上了門。

每到年節,他都要來拜問岳丈,知道火石、火鐮放在左手牆邊的櫃子上,便過去伸手摸到,打著,點亮了留在那裡的半根蠟燭。四處一照,到處都蒙了灰,屋裡一片死寂,外面的狗叫聲也已經停歇。他又有些怕起來,但還是強忍住,慢慢走到後邊岳丈的臥房,那門開著,裡面黑冷冷的,沒一絲人氣。

他不敢朝里望,舉著蠟燭趕緊去檢視門框。兩邊門框裡外上下都看了一道,並沒發現什麼。他又扳住門框,搖了搖,這門框年份久了,的確有些松,不過看不出哪裡能藏東西。他不死心,又一寸寸摸著,仔細查詢了一遍,連門檻都細細摸過,仍沒發現什麼。只有頂框太高,看不詳細。他進去搬過床邊一隻木凳,費力爬上去,摸著細細檢視頂框,仍然沒有。他有些沮喪,爬下來坐到凳子上,喘著氣,盯著門框亂尋思。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來,岳丈說門框,未必非得是門框,門扇裡更好藏東西啊。

他忙又去檢視門扇,兩邊上下都查了個遍,仍沒有。他又爬上凳子,舉著蠟燭去照門扇頂端,一照之下,險些叫出聲:門扇頂上灰塵中有幾個指印,是新指印!

他仔細看那些指印,似乎是將頂端中間一條木板摳開過。他忙也伸手去摳那塊木條,果然,木板是松的,略費了些力就摳了起來,底下露出一個槽,足夠藏一個紙卷。

不過,那槽是空的,什麼都沒有。

難道已經被雷炮或珠娘取走了?

他一陣惱悶,卻又沒法。只得吹熄蠟燭,出了院門,鎖上了鎖。那幾只狗又叫起來。他被吵得火起,幾乎要高聲吼罵兩句,但終於還是忍住,氣哼哼快步離開了那巷子。

狗叫聲停止後,一個人從雷老漢臥房的床底下鑽了出來,是王哈兒。

王哈兒在黑暗中輕輕拍掉滿頭滿身的灰塵,摸了摸懷裡那捲紙,仔細揣好,悄悄翻過牆頭,跳進了自家院子。

今天下午,王哈兒從軍巡鋪廂兵付九那裡探問到,雷炮臨死前應該是去見欒老拐了。王哈兒忙去汴河邊尋欒老拐,找了一圈都沒找見,便去溫家茶食店吃飯,那會兒店裡人多,和珠娘也說不上話。他要了一小碟糟鴨,打了一小碗酒,慢慢吃著想事。過了一會兒,他看見梁興也走進店裡,想去問問梁興查鍾大眼那隻船的事,但又不敢貿然開口,便忍住了。

碟子裡的鴨肉要吃盡時,王哈兒心裡一動,忽然想起了雷炮說過,雷老漢最後一次找兒子雷炮時,就拎著一隻鴨,是珠娘給他的。他讓雷炮回家去吃,雷炮推故沒去,雷老漢性子臭倔,沒再強求,但臨走了,又說了句不著三四的話,說什麼門框壞了。

王哈兒心裡一顫:這恐怕是留的暗話。

王哈兒雖然也眼饞過雷老漢的那上千貫錢,不過饞也白饞。但眼下雷炮已經死了,珠娘又毫不知情,若雷老漢真的把錢契藏在門框裡,這麼多錢,哪裡有不要的道理?

看著天已經黑下來,他慢慢回到家裡,和父母、哥哥閒說了些話,便各自睡去了。等到四鄰都靜下來,他才悄悄走到院裡,踩著牆角那堆雜物,翻牆跳進了雷家。當年他就是這樣,趁著雷家沒人,翻牆過去和珠娘私會。現在回想起來,當年若沒有耽擱那婚事,珠娘早該是自己的人了,這房宅和那些錢正正當當也歸他了。

他嘆著氣摸進屋,到後面臥房,點著了帶來的蠟燭,也是裡外上下搜尋遍了,才想到門扇頂上,踩著凳子一看,上頭果然有些指印,一條木板似乎是活的,用力一摳,果然摳了起來,底下一個暗槽裡果然塞著一卷紙。他剛取出那捲紙,就聽見院門響,嚇得他趕緊扣好木板,吹熄蠟燭,放回凳子,匆忙鑽到床底下,躲了起來。窺到進來的竟是曹廚子,他極力屏氣忍著,才沒笑出聲。

捱到曹廚子離開,他才小心翻過牆,輕步溜回到自己房裡,輕手關好門,趕忙點著油燈,展開了那捲紙。他雖然認不得幾個字,但一看也知道那是一張官印契書,「雷安」兩個字他也見過幾次,記得。最要緊的是,數目字他都費力學過、死死記著,看到這契書上寫的錢數,他驚得眼珠都鼓了出來:

兩千六百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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