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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篇 食兒案 第九章 劫路、斷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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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尋什麼人?」

「你家匪頭。」

「你個臭婆娘!我懶得跟你歪纏,快說!那人藏在哪裡?若不然,把你那張醜麵皮錘成爛柿子。」

「呵呵,看來咱們兩個都是鐵佛寺的鐘,不敲不開口。你想破戒,我來開葷。」女子說著從布卷裡抽出一樣東西,寒光雪亮,竟是一把劍。

「你既不領情,就休怪我沒情面。」男子也從包袱裡抽出一把冷森森的手刀。

竇猴兒躲在暗影裡,早已驚呆,一動不敢動。雖然隔得還遠,連氣都不敢出,生怕被兩人聽見。那女子揮動長劍,在月光下挽了一個銀花,隨即刺向男子,男子揮刀一格,「當」的一聲,兩人隨即換招,劍閃刀劃,對打起來。竇猴兒不懂武藝,只在勾欄瓦肆裡看過藝人弄槍棒、耍刀劍,只見兩人身影連連跳躍往還,眼前寒光亂閃,耳中不時傳來刀劍相擊的叮叮之音。他心頭不住驚跳,這兩人功夫遠比那些勾欄藝人強狠。

兩人鬥了一陣,只聽見那男子悶哼一聲,猛地倒在了地上。女子用長劍逼住他脖頸,厲聲問:「說,你家匪頭在哪裡?」

「你既然知道我們是誰,要殺便殺,何必多話?」

「也好,你不說,你家匪頭也自會來找我。我就送你上路,去陪你那姓牟的兄弟。」

女子說著揮劍一砍,月光下一團黑物滾離那男子身軀,女子竟砍下了他的頭!

竇猴兒驚得險些叫出聲,褲管裡一陣溼熱,竟溺下尿來。

丁豆娘重又到虹橋口賣她的豆團。

二月底那天,剩餘的眾婦人在雲夫人家大聚時,莊夫人忽然昏厥過去。丁豆娘忙急步搶過去扶住莊夫人,雲夫人驚慌起身:「快把她扶到裡間床上。」丁豆娘和其他幾個婦人一起把莊夫人扶到後邊一間臥房,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忙亂了半晌,莊夫人才醒轉過來。但氣息微弱、神志昏昏,自然是這一個多月太焦憂疲憊,身子再撐不住。雲夫人忙叫一個男僕去喚大夫,又拉開錦被,給莊夫人蓋好,讓一個使女在床邊看著。大家這才輕步回到前面,重新坐下,卻都默默無語。

半晌,雲夫人才輕聲道:「眼下暫時也沒有別的辦法,大家就先回去。若誰有了新主意,就來跟我說一聲。還有,五天一小聚就先停了,大聚也改成半個月一聚,大家看如何?」

眾人都點了點頭,再沒有話可說,便一起起身告辭,各自黯然回家。

丁豆娘仍和杜氏、明慧娘一路,回去途中,仍沒有言語。到了御街,杜氏要往北,臨分手時,她輕聲說:「我丈夫也不許我再尋了,說我若再這麼執意,就休了我。成親幾年,他從沒這麼兇過。」說著,眼中便泛出淚來。

丁豆娘忙拉住她的手勸慰:「那就先歇兩天,這一向大家都累了。往後還長久,都把身體保住,才有力氣繼續尋。想到好主意,咱們再一起商議。」

杜氏點了點頭,抹淚告別。丁豆娘和明慧娘一起出城,到了汴河邊,明慧娘停住腳:「丁嫂,我得去那邊尋丈夫的船。這一陣子,你不住勸解別人,你自己也要保重。」

丁豆娘點了點頭,卻說不出話。明慧娘嘴角微動,卻再說不出什麼,只露了一絲澀笑,便轉身走了。丁豆娘望著她走下岸邊,沿著水灣輕步走遠,忽然覺著自己從沒這麼孤單過,身子又空又乏,像是掛在半空裡的枯葉卷兒一般。

她慢慢回到魚兒巷,走到自家門前,院門關著,卻沒上鎖,伸手一推,門沒閂。這一向,她從沒在天黑前回過家,走進院子一看,空蕩蕩、冷清清,已經許久沒有清掃,到處都灰撲撲的,滿眼荒氣。她心底一酸,卻已經沒了淚水,只能輕輕關上院門,慢慢走到堂屋廊簷下,扶著門框坐倒在門邊的小凳上,呆望著院子,不知道這麼活著還有什麼可盼。

待了許久,旁邊的柴房裡傳來響動,接著聽到人聲,像是嘆氣,又像是嗚咽,乾裂苦竹管裡透過的風聲一般,是丈夫的聲音。她慢慢起身,走了過去,柴房門半掩著,裡面散出一陣酒臭。她朝里望去,丈夫縮坐在牆角,倚靠在一隻舊木箱邊,垂著頭,腳邊倒著一隻白瓷酒瓶。丈夫的手不住拍打著木箱,箱蓋板子豁開了一道縫,上面露出一角黑紗。那箱子裡放著丈夫父母的遺物。她丈夫事事謹細,家裡任何舊物都捨不得丟棄,哪怕爛鞋破襪,也都一樣樣打疊收揀好。這箱遺物一直擱在那牆角,從沒開啟過。丈夫恐怕是想兒想到極處,又不跟人訴說,只能向死去的爹孃哀告。

見丈夫這副模樣,丁豆娘不知道是憐,還是厭,呆呆盯了半晌,不知道能做什麼,只輕嘆了口氣,又回身走到門邊坐下。呆坐了半晌,柴房門吱呀一聲,她丈夫走了出來,頭髮散亂,衣衫髒汙,雙眼死沉沉的,像是瘦鬼一般。丈夫看了她一眼,目光一顫,隨即垂了下去,徑直走到院門邊,撥開門閂,開門出去了。丁豆娘忙追到門邊大聲問:「你去哪兒?」丈夫卻像沒聽見,垂著頭、木木然望巷外走去。她心裡湧起一股酸楚,卻不知道怎麼才好,呆望了一陣,關上門扇,疲然回到堂屋。丈夫一走,這屋中越發寒寂,冰窖一樣。她再受不得,便走進臥房,躺倒在床上,蒙著被子昏昏睡去。

這一覺直睡了七八個時辰,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早上,窗紙已經大亮。她扭頭一看,丈夫沒在身邊。她頭疼得厲害,爬起身,各房裡找了一圈,都不見丈夫。又是一夜未歸,她心裡騰起一陣怨氣,卻不知道是在怨丈夫,還是怨自己,或者怨這命。在院子中間呆呆站了半晌,才長嘆了一口氣。望著空落落的房屋,想到兒子,不由得又罵起自己,這麼死眉死眼、有氣沒力的算什麼?兒子還沒找回來,你做孃的哪能這副模樣?這尋兒的路恐怕還長,你得抖擻起精神,留足錢財和氣力。

於是,她不再多想,去廚房生著火,燒起水,洗淨臉,梳好頭,揉了一盆豆麵,捏了兩籠豆團。蒸好後,自己先吃了兩個。隨後用擔子挑著,來到虹橋口自己的攤子前。攤子的棚架還在,但一個多月沒做買賣,已經佈滿了灰塵。鄰攤賣胡餅的劉十郎見到她,滿眼驚異,卻不敢說什麼。她也只微點了點頭,從擔子裡取出一張舊帕,去河裡蘸溼了,把攤子擦洗乾淨,這才把豆團一個個齊整擺放好,坐在攤子後面等生意。路過認得她的人,見到她都有些吃驚,不過都沒說什麼,只紛紛過來掏錢買豆團。不到一個時辰,兩籠豆團就都賣盡了。丁豆娘知道這些人是來慰藉她,心裡一陣陣的暖,卻說不出謝來。

從那天開始,她上午賣豆團,下去就到處去尋兒子,雖然仍沒找見一絲蹤影,心裡也仍時時抽痛,但既不怕,也不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管能不能找見兒子,我都要一直找下去。

她丈夫則不是醉酒昏睡,便遊魂一般到處遊蕩。在家時,一陣陣發出些怪聲響,又像哭,又像嘶,已經全然不成個人樣兒。丁豆娘沒有氣力牽顧他,能做的,不過是給他吃,不讓他餓死。

就這麼過了半個月,有天上午,她正在攤子邊做生意,相國寺後街茶肆的杜氏忽然找了過來,一見她便說:「丁嫂,你知不知道?那個莊夫人和董嫂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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