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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篇 空倉案 第八章 腳趾、病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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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走,心裡邊細細盤算。目前事情雖已有了大致輪廓,但缺處太多,證據太少。尤其是義兄楚瀾的死,更是毫無頭緒。走到魚兒巷時,他略停了停,轉而向虹橋走去。他想去見一個人——梅大夫。

丁豆娘獨自向新鄭門外走去。

她是去金明池。莊夫人的丈夫名叫郭深,是殿前司虎翼營的都指揮使。這一指揮是水軍,軍營設在金明池西南角,這一路又是十里多地。常日里,丁豆娘一雙鞋子至少穿三個月,兒子被擄走後,一個多月,丁豆娘已經穿破了三雙鞋。如今腳底下這一雙,是她為了走路,特地狠心花了六百三十文錢,買了雙厚皮底、軟皮幫的。才穿了二十來天,鞋子前頭已綻開了口子,剛換了幾天的布襪也被頂破,露出腳趾頭,積滿烏黑塵灰。她低頭瞅著,不由得苦嘆一聲。莊夫人若是還活著,瞧見這腳趾,恐怕會贊她是真做孃的。

走了近一個時辰,她才到了金明池,又一路打問著,繞湖小半圈,找見了莊夫人丈夫郭深的軍營。不像其他軍營那般渙散,水軍只有兩支虎翼水軍、一支神衛水軍,以及登州澄海水軍。這一營又是專為每年金明池御前爭標而設,營前木柵大門關著,只開著邊上一扇小門。丁豆娘走到那小門邊,朝裡探頭望了望,營寨裡一半是房舍,另一半挨著金明池,用木樁圍了一大片水域,泊了許多大小船隻。只看得到十來個兵士稀疏分散在各處,或閒聊,或呆坐。

丁豆娘正要走進去,門邊宿值房裡走出一個老軍,瞪著她喝問:「你做啥?」

「這位伯伯,我是這營裡郭指揮娘子的親戚,來打問些事。」

「啥事?」

「這事恐怕只有郭指揮身邊親隨才清楚。勞煩伯伯幫我喚一喚。」

「這裡又不是草市,說喚誰就喚誰?再說,你真是郭夫人的親戚?」老軍上下打量,一眼瞅見了丁豆娘露出的腳趾。

「瞧這位伯伯說的,親戚還敢亂認?我丈夫姓韋,是武嚴營的軍頭。就算不搭扯親戚,咱們也都是同吃軍糧的。」

「郭指揮一家人都歿了,你究竟想打問啥?」老軍的語氣略軟和了些。

「郭指揮娘子是我遠房表妹,開封府至今沒查出她的死因,更沒找見兇手。我是她表姐,受不得這冤情,想著是不是能從郭指揮這邊問出一些那兇手的影跡。」

「這是官府的差事,你一個婦人家亂插啥手腳?再說,郭夫人是死在宅裡,那一陣郭指揮一直在這營裡,忙著預備金明池爭標,許多天都沒回家。郭夫人死後,開封府的公人也已經來詢問過我侄兒了,郭指揮夫妻兩個那天隔著十里地,能問出些啥來?」

「您侄兒?」

「你不是要尋郭指揮的親隨?我侄兒便是。」

「伯伯,能不能讓我見見您侄兒?」

「你不必見他,郭指揮的事他都詳詳細細說給我聽了。你要問,就問我。你究竟想問些啥?」

「這……郭夫人死前那兩天,郭指揮有沒有丟啥東西?」

「丟東西?啥東西?」

「比如家裡鑰匙。」

「沒丟。」

「伯伯連這也知道?」

「咋不知道?郭夫人死後第二天,郭指揮得了信兒,趕緊趕回家裡去,是我侄兒陪著去的。郭指揮家的院門鎖著,鑰匙若丟了,郭指揮能進得了家?」

鄧紫玉走進了梁紅玉的房內,頓覺眼前如同展開了一匹銷金紅錦。

屋子寬敞,桌、凳、床、櫃、鏡臺、衣架、巾架、盆架均用一色紅木製成,形制秀巧,邊角上都鏤以泥金纏枝薔薇花紋,沉紅耀著金暈,彤霞一般。床帳、簾幔都是薔薇繡軟紅紗。這屋內陳設遠比她的精貴富麗。

她心裡被猛割了一刀,臉上卻絲毫未露,只是腰背不由自主越發硬挺了挺。她朝床那邊望去,床帳半掩,只看得到紅綢繡花被下微微隆起,躺著個人。她不等那個綠衣婢女趕過去,便搶先走到床邊,一把掀開了床帳。一眼望去,她心裡一寒,又被割了一刀。

床上躺著個女子,正是梁紅玉。鄧紫玉只在樓上窗內隔著街望過她兩回,面目看不太清,只覺得腰身秀挺,頗有英姿。這時湊近一看,梁紅玉沒有梳洗,臉上猶帶著些倦容,一頭青絲散亂在紅錦繡枕上,如同潑了一攤黑漆。即便如此,依然掩不住她杏眼清亮、柳眉勁秀,真正是眉目如畫,襯著玉脂般面龐,明豔絕倫,更透著幾分英氣。

鄧紫玉雖萬般不願承認,心中卻頓生絕望。不但自己,連自己過世的姐姐鄧紅玉,比之於梁紅玉,也要遜色一二分。難怪崔媽媽不惜堆金填銀來藏養她。鄧紫玉這一分神,心內情緒頓時透到臉上,她忙驚覺斂容。幸而梁紅玉有些吃驚,只詫異望著她。

這時,崔媽媽已經快步走到床邊:「紅玉,這是對面劍舞坊的紫玉姑娘,她聽說你身子不好,特地來看望你。」

梁紅玉聽了,忙半欠起身子:「多承紫玉姑娘記掛,請恕紅玉病中失禮。」

鄧紫玉聽她話語雖謙恭,語氣卻似乎有些輕慢,心裡又衝起一股怒火。不過她神志已回,臉上露著姊妹一般的笑,熱熱地放高了聲量:「梁姐姐病著,我這樣冒冒失失過來,才叫失禮。不過呢,雖然只隔著條街,咱們兩家卻像是隔了道楚河一般,你瞪著我,我瞪著你,鬥雞似的,好生沒趣。這幾個月,常聽人說梁姐姐如何如何好,一直盼著能拜會拜會。若不是借這個由頭,還真跨不過這條河呢。今天見了梁姐姐,總算是了了我一個心願。那些人說話果然是信不得,梁姐姐這樣的品貌,哪裡是一個好字便能形容得盡的?照我看,一百個好都不夠。妹妹我今天算是真正開了眼。」

「紫玉姑娘這番話,才真讓紅玉無地自容。紫玉姑娘請坐,我這就起來奉茶。」

「別,別,別!小心著涼!」鄧紫玉忙伸出手狠狠按住梁紅玉,指甲險些刺進她肩膀的肉裡,「我是來看望病人,哪裡有勞動病人的道理。梁姐姐你好生養病,等你好了,我備好茶,請你過去,咱們再好生親香親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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