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清明上河圖密碼》小說信息

鬼篇 空倉案 第十四章 新光、玉環(第2頁,共2頁)

字體:

「嗯,我也疑心這個。那些查案的沒查出什麼來?」

「查個鳥。這禍事牽連太大,誰沾上誰沒命,那些人全都成了大雪天縮脖子鳥,巴不得躲得遠遠的。」老尤瞅瞅兩邊,壓低了聲音。

「你可問出些什麼來了?」

「我敢拿十貫錢來賭,一定是飯食裡下了藥。不過那糧倉派去的火頭是姜木頭,他那小心小意,鵪鶉一般,哪敢做這事?那自然是菜肉裡頭有鬼——」老尤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這營裡的菜肉一向都是指揮使的大舅兄劉九包辦,雙楊倉那邊也是他派人送菜肉。糧倉丟糧那天晚上,劉九在外頭酒樓裡和朋友吃酒,去後頭茅廁解手,掉進糞池裡溺死了!」

丁豆娘躲在莊夫人家裡,焦急等著天黑。

她在莊夫人臥房裡細細搜了一遍,並沒找見任何有用的東西。其實她並不清楚要來尋啥,一股勁頭衝上來,便翻牆鑽進這幽暗暗、冷森森的房裡。既怕被人發覺,又時時覺著莊夫人的魂魄似乎站在身後,冷冷地盯著自己。她後背一陣接一陣地發寒,不禁後悔起來。可要出去,只能翻後牆,而這時外頭天還亮著,得等天黑下來才成。

她走出莊夫人的臥房,穿過過廳,悄悄走到門道邊。她怕被人瞧見,不敢出去,只扒在門道里偷偷探頭,朝堂屋裡窺望。這堂屋比起雲夫人家,要窄許多,也沒有太多陳設,都是暗紅雕花的傢俱。靠正牆中間是一張供桌,上面立著幾個牌位,供著一碟酥糕、一碟幹棗。酥糕已經生黴,棗子上也蒙了許多灰。兩邊牆上掛著幾幅塞外駿馬圖。屋子中間一張大方桌,四把方凳。

丁豆娘打聽到莊夫人的丈夫就是在這張方桌上架了一隻方凳,踩在上面,懸樑自盡的。她抬頭朝房梁望去,方桌正上方的房梁灰塵果然有些勒痕。想著一個大男人,又是軍中指揮使,卻在這上頭了結了自己性命,她心裡既傷嘆,又有些怕,不敢多看,可剛回身,眼角卻掃見一樣東西。是一條石青的錦帶,丟在方桌腳邊的地上。

她心裡一動,小心走了過去,抓在手裡,忙又飛快躲回到門道里。她拿著錦帶仔細看了看,錦帶上面繡著小蘭花紋樣,針線極細密,中間打了個死結,是兩根錦帶拴在一起,但兩頭又齊嶄嶄的。她把兩頭合到一起,比了比,邊縫吻合,是被割斷的。她手一顫,這恐怕是莊夫人丈夫拿來自盡的。官府的人第二天來查案,進來發現他吊在房樑上,忙用刀割斷了錦帶,把他的屍身放了下來。錦帶便隨手丟在地下。

看著這錦帶,丁豆娘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忙拿著錦帶回到莊夫人的臥房,走到床邊,細瞧床上鋪放的那套衫裙。那條羅裙也是石青色的,腰間鑲了一條寬錦邊,也繡著小蘭花紋樣,和這條錦帶正是一套。這麼說來,莊夫人的丈夫是拿了妻子的腰帶去自盡。

怔怔望著床上那套衫裙,丁豆娘心裡不由得生疑:這套衫裙這樣鋪在床上做什麼?

這套衫裙從裡到外,依次疊放,像是婦人在配衣裳的花色樣式。但莊夫人丟了兒子,早已忘了打扮,一件錦襖子從冬天一直穿到開春,兩個多月都沒換過。這自然不會是她擺在這裡的。那會是誰?

看著那衫裙上被壓過的褶痕,丁豆娘忽然想到一樣,臉頓時紅了起來。難道是那兇手?他貪慕莊夫人的容色,所以才潛入這房裡,將莊夫人的衫裙襬在床上,而後趴在上面,仿念那些淫濫苟且之事?若是這樣,他潛入這裡,也並非是想殺死莊夫人,而是意欲強姦?卻把董嫂誤認作莊夫人?董嫂又是偽裝作莊夫人,本就極慌怕,屋裡猛然跳出個人抱住自己,自然驚懼無比,拼力反抗。兇手情急無奈之下,才將她勒死?

這麼說來,兇手並非由於莊夫人發覺了什麼,才來殺人滅口。莊夫人也並沒有找見孩子失蹤的蹤跡。若她真的發覺了什麼,那天最後一次大聚時,她就該講了出來。

想到這裡,丁豆娘頓時氣喪之極,不由得癱坐在床邊。在昏暗中氣苦了半晌,隔壁忽然又隱隱傳來那小女孩燕兒的哭聲和她孃的罵聲,由於不是在院子裡,在罵什麼卻聽不清。丁豆娘先沒在意,但隨即便站了起來。

不對!董嫂死時,鄰居為何沒有聽見任何聲響?

兇手若只是為了強姦,自然不會一來便勒死董嫂。董嫂雖然也怕被人發覺,但猛然被人抱住,自然會驚叫掙扎。然而左右鄰居並沒聽到任何動靜。看來兇手是等董嫂一進來,便從後面用麻繩勒住了董嫂脖頸,董嫂也就發不出聲音來。據官府查驗,她身上也沒有被姦汙跡象。另外,若這衫裙是外人所放,莊夫人的丈夫回來見到,自然會起疑,並告知官府查案的人。

這麼說,兇手仍然是為了殺死莊夫人而來。丁豆娘剛絕了的念,頓時又活過一口氣來。她盯著床上那套衫裙,又琢磨起來。這套衫裙若不是兇手鋪放在這裡,那會是誰?

半晌,她想到了一個人:莊夫人的丈夫。

莊夫人死後,第二天晚上留在這屋裡的,只有她丈夫。他夫妻兩個一定是情誼深厚,她丈夫聽到噩耗,趕回家中。妻子被殺,他心中恐怕悲痛渴念之極,神思迷亂,才做出這種非常舉動,取出妻子衫裙鋪放在床上,而後俯身其上……這種舉動自然難償心中大痛,妻兒盡都離去,只剩他孤單一人。他恐怕再無一絲生念,便用妻子的錦帶上吊自盡。

想到此,丁豆娘心裡湧起一陣悲惋傷嘆,不由得坐到床邊一張靠背椅上,呆呆望著床上那衫裙和錦帶,心想,我若也死了,丈夫會不會這麼念我,去陰間尋我?

她不由得從袋裡摸出翻牆時掉落的那個青玉環扣,昏暗中,那玉扣閃著些清幽幽的光,冰冰滑滑,像是用淚水凝成的一般。

這玉扣還是生了贊兒第二天,丈夫特地買來給她的。那天她躺在床上,懷裡抱著剛剛睡著的贊兒,瞅著那乳嫩嫩的小臉,正在欣悅莫名。丈夫悄悄走了進來,他先湊近盯著小贊兒,醉看了半晌,這才抬起眼望向她,眼中閃著欣喜感激。那一眼對視,他們兩個的心似乎才終於真正融到一處,丁豆娘也頭一回從心底裡覺著,這是我丈夫、我兒、我家。

她正在心潮湧蕩,丈夫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綢布袋,將裡面的東西輕輕倒在手掌上,伸給她看。是兩個青玉環扣。丈夫微微笑著,笑容仍有些拘謹,微顫著聲音小聲說:「這是同心環。那賣玉的說,各自系在腰帶上,叫一世夫妻百年結。」

她當時聽到,淚水頓時湧了出來,忙伸手擦掉,笑著抓過那兩個玉環,垂下頭,摩挲了許久……這時回想起來,她越發心酸,淚水又忍不住滴落。

不知老天究竟想做什麼?為何要這麼顛來倒去地作弄人?讓人喜,又讓人悲;讓人得,又讓人失;讓人聚,又讓人散。人卻像是木傀儡一般,任由他擺佈,只能跟著笑,隨著哭。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