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銘目光沉沉,死死地看著她。
在這個目光下,虞恬也有些尷尬起來:「現在我才意識到這是個誤會,還佔用了你不少業餘休息時間,就還挺過意不去的……之前你轉我那些錢,我每次給你做飯什麼,都給你記著花銷呢,還剩下不少。」
虞恬靈機一動道:「但你堅持不要我還錢了,那我們就用另外一種方式?比如以後我可以再找你一起吃飯,你把買單的機會交給我」
虞恬面對言銘風雨欲來的臉,實在有些緊張,越發語無倫次了,而言銘的臉色也隨著她的話越發難看。
「再請我吃飯,呵,我看你是為了問我學術和專業問題吧。」
「……」
雖然確實有這樣的一小點意圖,但倒……倒也不全是這樣……
「還有上次那張ps的照片怎麼回事?」
虞恬愣了愣,不知道話題為什麼跳轉到了這裡,但還是下意識坦白道:「那家店那點情侶套餐打折,只需要提供一張合照就行了。」
她想了想,補充道:「還有什麼寫一句情話之類的,我隨便想了一句糊弄過去了。」虞恬解釋道,「主要我看很多人都號稱情侶,就能享受這個折扣,那時候我自媒體沒怎麼賺錢,打折的吸引力很大……」
「……」
大概是嫌棄自己貪圖小便宜,又回想起那張被ps照片因而不滿,言銘的臉色又變得難看了一點。
但言銘這種時候提起這個,虞恬自然是醍醐灌頂,懂他問題背後潛臺詞的。
他一定是覺得這家餐廳菜色不錯,想下次讓自己請他去那裡再吃一次,不過礙於ps照片的事,內心有些尷尬。
為此虞恬從善如流解釋起來:「沒關係的,我已經和餐廳解釋過當時情況了,餐廳也知道,我們不是情侶,就算下次去,也絕對不會誤會的。另外,我保證不問你學術問題!」
言銘只是抿著唇,冷冷地不說話。
虞恬有些絞盡腦汁,她剛想張嘴繼續解釋ps照片的風波早已經清楚,言銘就制止了她:「你別說話。我不想再去了。」
他冷冷地用眼神警告地看向虞恬,彷彿虞恬是一開口就能說出咒語的可怕法師。
他瞪著虞恬:「你讓我靜靜。」
「……」
不過,言銘這一番話,讓虞恬在理智逐漸回籠後,也有些反應了過來。
言銘的爸爸和自己媽媽,早就分手了,言銘對此知情,而自己媽媽卻因為一些原因一直隱瞞了自己。
那既然言銘早就知道自己媽媽和他爸分手的事了,那麼自己一直以來錯怪了言銘,他並不是認同劈腿,畢竟他爸爸已經重新單身,自然有見任何人的自由,而自己媽媽也沒有劈腿。
虞恬心裡為此鬆了一口氣。
言銘也好,言文華也好,看來都不是渣男,自己媽媽,也不是渣女。
不過如果此前自己媽媽和言銘爸爸早就分手了,彼此都沒劈腿……
自己和言銘又為什麼不能做朋友了?
畢竟兩方都不存在道德瑕疵和難看的分手收場啊!
現代社會了,相個親不適合,和平分手後,還能做朋友,這很正常啊!
言銘那麼大的反應是為什麼呢?
虞恬小心翼翼地看向言銘,再次確認道:「我們真的不能再做朋友嗎?」
原本誤會都說開,虞恬覺得和言銘至少未來還是可以友好相處的,然而言銘的樣子看起來快氣炸了。
「不能。」
他瞪著虞恬,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
然後在虞恬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她的手裡被塞回了自己剛買的一大袋核桃。
「核桃還是留給更有需要的人。」
「……」
言銘的表情嚴峻冷酷,看起來相當不近人情,從他眉心的痕跡,能看出他明顯心情非常不好。
雖然這個結局有點讓人傷感,但虞恬多少也理解。
醫生的時間是非常忙碌的,尤其是言銘這樣優秀的眼科醫生,他不可能和自己爸爸所有相過親的物件的家人都做朋友,尤其自己此前竟然還介紹任雅麗去看病,這簡直犯了很多醫生的大忌——醫生才不喜歡結交那些試圖找他們看病的人。
相親失敗後,為了避免尷尬,或許最好的結局就是迴歸到路人的位置,畢竟原本也只是擦肩而過的緣分,正常情況下也不會再有交集了。
也或許自己在高玫面前講言銘壞話觸碰了言銘的大忌,總之,男人的內心也很多彎彎繞繞,很難猜,虞恬也放棄猜了。
目前她得到來自言銘的最後通牒就是——這樣講穿以後,朋友就別做了。
要成為朋友是兩個人的事,但不再做朋友,就和離婚一樣,只需要一方不想繼續這段關係,那這段感情就無法維繫。
此刻虞恬的內心百轉千回。
但言銘的內心也不平靜。
他盯著虞恬的表情,她的忐忑、不安、惆悵和掙扎,都一一盡收眼底。
虞恬從沒追求過自己,那麼自己此前的行為,完全是單方面的自作多情,原本自我感覺良好的心態,一下子因為事實而變得可笑和滑稽起來。
但就算之前是自己的誤會,她並沒有想追求自己的意思,可如今沒法和自己做朋友,又被自己講了這麼重的話,虞恬也多少心裡不好受吧。
言銘心情很複雜。
虞恬咬嘴唇的力度很大,大到言銘覺得自己再不出聲制止,她的嘴唇都會出血了。
何必和她置氣。
因為一些資訊差,造成這樣大的誤解,也不能全怪虞恬,至少她對自己的品德和能力都是認可的,所以才這麼可勁希望自己成為她的繼兄。
言銘還是心軟了,他決定給虞恬一個臺階下。
「你是還有什麼事要說嗎?」
虞恬果然扭捏起來:「我……」
她漂亮的臉上神情很尷尬,像是有什麼羞於啟齒的話下不定決心說。
也是了,她長成這樣,期待她低聲下氣求別人和她當朋友,這顯然也不現實。
言銘的心情略微心平氣和了些,他看了虞恬一眼,鬆了個口子:「給你一個機會,可以提一個要求。我會答應。」
雖說自己確實不差這麼一個朋友,但多一個也不是不行。
言銘決定給虞恬最後一個機會,她提了繼續做朋友,自己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真的嗎?!」
虞恬的臉上果不其然露出欣喜:「什麼要求都行嗎?」
「恩。」
虞恬興奮不已地從包裡掏出了筆記本:「我上次請教你的問題,還剩下半本沒解決。」
她一把拉過言銘,隨便走進了路邊的一家小咖啡廳:「那正好趁今晚,我把這些問題請教完吧!」
她看向言銘,露出懇求的表情:「這次以後我一定不會再來打擾你的,謝謝謝謝!」
「……」
言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確定這個機會你要用來問問題?」
「恩恩恩。」虞恬一邊點頭,一邊就翻開了筆記本,「這裡,這臺手術裡,我想問問為什麼要先這樣操作……」
「……」
言銘這輩子沒經歷過這種事,然而現實容不得他多想,因為虞恬的問題已經接二連三的來了。
她問的相當專業相當細緻,以至於言銘並不能開小差,必須十分專注才能在回答中不出錯。
「像你問的這個病例,才六歲的先天性白內障,但白內障手術後視力提高不明顯,這時候就要徹查眼底情況,之前我接診過同型別的情況,最後發現是視[rǔ]頭髮育不良,而這種發育不良和牽牛花綜合徵表現一致,所以就要配合變更成新的干預方案……」
虞恬說要問完剩下半本筆記本的問題,就真的說到做到。
她幾乎是孜孜不倦,像是好不容易逮著言銘這隻肥羊,一點不顧忌,拼命狂薅羊毛,言銘被她問的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順手選中的小咖啡廳裡提供的是三明治一類的簡餐,虞恬和言銘都沒太在意,兩個人一邊隨手吃著,一邊還在討論醫學問題。
三個小時後,小咖啡廳都快關門打烊,虞恬那剩下半本問題集也才終於問完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對言銘的崇拜以及不捨。
但最終,言銘看著她合上了筆記本,露出了劃上完美句號的鄭重表情。
「言銘學長,謝謝你的解答,謝謝你給我最後這個機會。」
虞恬很禮貌語氣很尊重,但看向言銘的眼神像是看一個高檔ai學習機,連稱呼也從親暱的「言銘哥哥」下降成了「言銘學長」。
言銘沉下了臉:「剛說了,這是最後一個答應你的要求。」
他存了逗弄虞恬的心思,也不知道自己出於什麼幼稚的試探和報復心理,冷冷道:「以後就不要再見了。」
做不成一家人,朋友其實還是可以做的。
虞恬的醫學素養很高,專業能力是很不錯的,雖說手受傷了沒法手術很可惜,但如今她在做的自媒體醫療科普,如果能好好規劃,對普及醫學知識也大有裨益。
好的專業的醫療自媒體,除了科普醫療知識,也能拉近醫患之間的距離,讓患者能更多的瞭解醫生沒有時間去細緻講解的一些基礎疾病的診治手段,從長遠來看,對改善醫患關係增強彼此理解,也是有助益的。
齊思浩願意給她拍素材,她要是來求自己,自己也未必不能配合意思一下。
其實說完剛才唬她的話,言銘就後悔了,因為虞恬的臉上露出了遺憾失落和難過,還有肉眼可見的依依不捨。
怪可憐的。
只是言銘剛想開口表明自己只是在開玩笑,就見虞恬深吸了一口氣。
再抬頭,她眉間的遺憾失落和難過都一掃而空了,只剩下了決斷和認命。
「那好吧。不管怎樣,祝言叔叔能覓得佳侶,也祝你們全家未來一帆風順,以後我們有緣再見啦。」
她收拾好了筆記本,塞進了包裡,然後朝言銘鄭重其事地揮了揮手:「那我走了,拜拜!」
這傢伙說完,轉身就毫不留戀走了,等言銘反應過來,才發現虞恬甚至都忘記買單這頓便宜的三明治晚餐了,甚至反倒還把那一袋子號稱買給言銘補腦的核桃也真的拎走了。明明剛說了以後要以請自己吃飯買單的方式償還之前的轉賬。
明明剛說了核桃是買給自己補腦的。
「……」
而且剛才拽著他拼命問問題不讓人走的的人不是她嗎?
對彼此父母分手不知情的時候,每天熱情示好以至於害的自己都誤解的人不是她嗎?
現在一旦得知自己的爸和她的媽分手了,就走這麼利索?
這人為人是不是也太現實了點?
還說什麼做朋友,爸媽一分手就這嘴臉?
連裝一裝都懶得了?
難怪會買那種髮卡。
看來很有自知之明。
果然是不折不扣的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