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剛有些目瞪口呆,而果不其然,被虞恬靠著的言銘也微微皺起了眉。
對面的何明看起來也有些窘迫,像是想要幫忙解圍,但也不知道說點什麼好。
虞恬的動作太超過了,太親密了,要往有心上說,甚至稱得上勾-引,她半個身子都快靠近言銘懷裡了,臉色有些紅地看向言銘,然後舉了舉手裡的高腳杯,對著言銘笑:「這個很好喝,你要喝一點嗎?」
陳剛剛想出聲替虞恬解圍,就見言銘非常自然地順手接過了虞恬的酒杯,然後微微皺眉看向何明:「她喝酒了?」
何明愣了愣,也有些不明所以:「就喝了那個,好像是果汁吧。」
言銘沒再問了,只是就著手上的酒杯,湊近聞了下,然後很快露出瞭然的神色:「是果酒。」
陳剛鬆了口氣:「可能是我同學誤以為是果汁,誤喝了酒,她……她酒量可能不太好,有點醉了,言銘學長你擔待些,要不我和她換個位置吧,我坐你邊上,讓她坐我的位置。」
陳剛確實是好心,因為虞恬看樣子確實眼神有點迷茫,他知道有些人天生對酒精敏感,稍微喝一點,就有上頭的趨勢,生怕虞恬這樣子不知道後面做出什麼事來,平白得罪冒犯了言銘。
結果他這番好心,有點醉意的虞恬卻並不領情。
「我不要換。」她這麼說著,竟然還得寸進尺地挽起了言銘的手,然後把腦袋埋到言銘的臂彎裡,「我要坐在他邊上。」
陳剛腦門上簡直是連汗都要下來了。
他有點頭皮發麻,根本不敢看言銘臉上的表情,覺得虞恬多半下一秒就要被自己這位冷麵的學長毫無憐香惜玉之情的甩開。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片刻後,無事發生,言銘不僅沒有甩開虞恬的手,甚至還把她的腦袋扶了扶正。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一派自然淡定,彷彿這一切非常順理成章。
等虞恬調整到舒服的姿勢,把整個腦袋靠在言銘的肩膀上,言銘才終於把目光分回給了陳剛:「你剛才想問的眼科方面的一個疑難病例是什麼?能重複一遍嗎?抱歉我剛才沒聽清。」
陳剛有些坐立不安,但是好像也沒有別的辦法,因為過分的震驚和目瞪口呆,他似乎已經不知道應該怎麼反應了,只磕磕巴巴地真的問起問題來。
整個過程裡,言銘都很耐心,虞恬則不勝酒力,竟然就這麼靠在言銘肩膀上睡著了……
而言銘為此也配合降低了解答陳剛問題的聲音。
何明則全程愣愣地看著他們三人,像是還沒有反應過來。
片刻後,他像是才冷靜下來。
按理說,虞恬是何明的結對物件,剛才也是何明陪她一起坐過來的,何明覺得自己有義務對虞恬此刻的行為負責。
他抱歉地看向言銘:「言銘學弟,虞恬學妹是我帶來的,要不把她喊醒,找她家人過來接她一下吧。看她這樣子,還是回家休息下比較好。」
「不用了。」言銘抬起頭,笑了下,「我待會走的時候帶她一起走就好了。」
何明顯然還是有些擔憂:「但是……」
「沒事的何明學長,她只是昨晚睡的晚,早上起床的時候就一直在打哈欠,本身就有點困,又對酒精不耐受,喝了點酒所以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言銘的聲音還是很淡然清淺,然而卻無異於當著何明和陳剛的面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彈,兩人都有些愣神地聽著,被言銘話外的意思驚得瞪大了眼睛。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陳剛:「言銘學長,你是說……你和虞恬……」
大概是迷迷糊糊間聽到被人叫了名字,虞恬微微調整了下在言銘懷裡的姿勢,然後很依賴地又更抱緊了一下對方,聲音軟軟地喊:「言銘哥哥,幾點了?」
言銘動作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還早,你可以繼續睡。」
陳剛這些恍然大悟起來:「言銘學長,原來你是虞恬的哥哥啊。」
難怪那麼親密那麼沒有距離感。
陳剛忍不住趁勢拍起馬屁來:「難怪你們都長得這麼好看,而且智商肯定也是有家族遺傳吧,你和她在醫學方面都挺有天賦的!原來是一家人!」
何明看著也有些意外:「你們是親戚啊。」
「不是親戚。」言銘笑了笑,生怕吵醒虞恬,聲音還是壓得很輕,「她是我女朋友。」
他掃了一眼何明,狀若不經意道:「只是喜歡叫我哥哥罷了。我們沒有親戚關係,不是一家人。」
說到這裡,言銘頓了頓,然後像是想起什麼般補充道:「不過以後可能確實是寫進同一個戶口本的一家人。」
明明是冷冽的人,然而這一刻,陳剛才發現,言銘只是溫柔地看了虞恬一眼,然後微微笑了下:「當然,為此我還在努力中。」
言銘就這樣摟著虞恬,明明這姿勢對言銘本人來說並不舒適,但為了讓虞恬睡得舒服,整個過程裡,他竟然都保持著基本不動的狀態,然後和陳剛聊著眼科的問題。
這場聚會後半場比較輕鬆,很多校友彼此之間也都認識,除了那些專業的問題外,熟稔的幾個便也聊起了自己的生活、家人,家裡新添的孩子之類,氣氛倒也很融洽溫馨。
虞恬其實只在言銘肩膀靠了一小會兒便醒來了,只是這詭異的氣氛,讓陳剛覺得已經過了很久。
她的臉因為埋在言銘的胸口,變得紅撲撲的,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也反應過來之前誤飲的並不是單純的果汁,應該是含有少量的酒精。
虞恬和陳剛打過招呼後,就和何明學長道歉,好在何明倒是已經和言銘相談甚歡起來——
「何明學長,以前我在學校時就也常聽教授們提起你,未來我們家小魚也想專攻學術路線,她這次能和你結對也非常激動,以後還請多多指教了。」
言銘的語氣儼然像個家長:「不過她平時也有在做醫療自媒體科普的副業,偶爾會有一些連線直播答疑的活動,要是萬一你有事聯絡不上她,也可以直接找我,正好我也很想趁機要一下你的聯絡方式,不介意的話我們加個微信?未來你們要有什麼定期聚會的,也可以叫上我一起,因為對學術研究這塊,我也是挺有興趣的,本身也很想向何明學長有機會請教一下,而且這種活動,人多也熱鬧一點。」
何明愣了愣,他立刻說好,拿出了手機,和言銘交換了聯絡方式。
老實單純的何明學長可能不明白言銘的意圖,但把一切看在眼裡的陳剛不得不歎服,自己這位言銘學長,竟然還挺老奸巨猾的,一番話,滴水不漏的,既幫自己女朋友表明了結對交流溝通的意圖,又無形中宣示了主權,還堵死了未來何明和虞恬單獨接觸的可能性。
何明顯然沒有意識到別的,雖然意外虞恬已經有男友了,但畢竟虞恬這麼漂亮,言銘也相當優秀,兩個人非常般配,因此何明可以說是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還相當實在地祝福了言銘和虞恬。
因為研究所裡臨時有些事,何明在接了個電話後,和虞恬又確認了下結對的情況,和在座的各位打了個招呼,這才匆匆離開了,為了表示尊重,虞恬便起身送他。
這兩人一走,沙發上就只剩下了陳剛和言銘。
言銘看向了陳剛。
陳剛不是傻子,他立刻表衷心道:「言銘學長你放心,我不是單身,我有女朋友了,還是十年長跑的青梅竹馬,已經見過彼此家長了,等我研究生畢業就結婚。」
言銘笑了笑,聲音淡淡的,很和藹的模樣:「沒問你這些。」
不過話雖這麼說,他看向陳剛眼裡的滿意陳剛是不會看錯的。
「總之,你是虞恬班的班長,未來虞恬研究生後面幾年,也麻煩你多多關照了。要是有什麼困難或者問題的,你可以隨時聯絡我。」
陳剛幾乎秒懂了這話的內涵,他狗腿道:「學長你放心,咱來是結對的關係,你更是我嫡親的師兄,是我的哥,我唯一的哥,那虞恬就是我的小嫂子,我一定給你好好關照,不讓虞恬身邊有什麼不明真相想要撬牆角的群眾出現,一有什麼情況,我一定立刻和你彙報。」
言銘抬了抬眸:「我可沒讓你這麼做。」
「當然當然,是我自發的!我發自內心討厭那種想當第三者的男人,一個好男人,怎麼能老想著搶別人女朋友呢!」陳剛笑道,「都交給我,我是自發的道德標兵!哥,你放一百個心!」
言銘果然笑起來:「你還挺懂事的,和你結對看來是沒選錯,你要對眼科有興趣,哪次空了來附一院,我可以帶你參觀下,介紹下眼科工作的環境和大致情況。」
陳剛一聽這,內心幾乎心花怒放起來。
要知道,言銘這樣的醫生,時間有多寶貴,而且言銘這樣的地位,還有傳說中的家世,根本不需要做到這一步,學院這結對活動的要求,也不過是結對的物件可以通過郵件聯絡答疑,言銘願意線下和自己多互動,陳剛簡直求之不得。
很快,虞恬送完何明學長,便也趕了回來,陳剛拎得清的很,幾乎立刻找了個藉口,然後飛快地撤了,把時間留給這對情侶。
不比陳剛的敏銳,虞恬卻有些遲鈍,她甚至有些抱歉:「對不起啊,言銘哥哥,剛才不知道有酒精,然後就是……」
「我之前其實還有點誤會你,本來以為沒找你結對,你可能會不高興,結果你不僅幫我解了剛才的圍,還幫我和何明學長溝通結對的事,也很支援我的樣子,我真的覺得自己好壞啊,怎麼會把你想成妒夫……」
虞恬一臉自責,而言銘則恰如其分地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委屈:「你怎麼會這麼想我,虞恬,我都有點傷心了。」
「那我親你一下安慰你吧!」
此時活動已接近尾聲,虞恬已經跟著言銘一路往車庫走,見四周沒人,虞恬飛快地親了一下言銘的側臉。
然而言銘還不買賬的樣子:「就這樣?不覺得太敷衍了?」
「那怎麼樣才不敷衍?」虞恬想了想,「要不你想一個什麼事是我可以為你做的,你可以提一個要求。」
「我倒是沒什麼特別的要求。只是我發現,距離之前出圈,也已經有一年多了,上次的條漫事件,也沒那麼多人知情,網路記憶力好像非常淺淡,很健忘,除了關注你自媒體帳號的那些粉絲外,感覺現實生活裡,現在已經沒什麼人知道我是你男朋友這件事了。」
「覺得所以還是要重申一下我的身份吧。」言銘清了清嗓子,「畢竟要是給別人造成誤解,高玫這樣的至少還能很快澄清,可萬一是你那些同學,就影響大了。」?
望著虞恬疑惑的眼神,言銘也不準備兜圈子了:「你沒發現你這一屆醫學生,男同學的比例比較高嗎?」
「而且我剛和陳剛聊天,發現你不少男同學還是單身,學校裡除了學習,當然也會談談戀愛,如果誤解你是單身,讓一些男同學錯付真心,白激動追求一場,你不覺得很浪費別人的感情?很對不起人家的時間嗎?」
言銘挺有理有據:「你也知道,學醫的,時間都很寶貴,如果早點讓別人知道你有感情穩定的男朋友,也不佔用人家時間了,也算是一種為他人考慮的美德。」
「……」
虞恬算是知道了,知道的很清楚了。
枉費她剛才還想著言銘這人大度,哪裡大度了?!這不變著法子劃分領地呢。
只是虞恬剛想出言調侃,卻聽言銘聲音淡淡地補充了起來——
「我年紀比你和你那些男同學都大,人家年輕有活力,玩的花樣多,也不像我這麼忙,能陪你的時間也有限。這一屆我看生源都不錯,也不乏很多優秀的男生,甚至說不定有天賦超過我的,比起來,我也只是個會有危機感的普通人。」
言銘的聲音很平靜,然而越是這樣,虞恬越是心軟。
是了,言銘畢竟年紀大一點,想不到他也會有這種顧慮,虞恬頓時覺得自己作為一個年輕人,有點太不尊老愛幼體諒長輩了……
只不過虞恬這種心軟,很快在經歷了晚上以後,在第二天一早,就煙消雲散了。
什麼人家年輕有活力,自己老了,明明體力比自己這個年輕人強多了,晚上的某些時候,也比年輕人玩的花多了。
虞恬覺得,以後真的不能再上言銘的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