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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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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一普說:「好好。那我就不跟您去了?」

「你休息吧。我的私人朋友,陪他們隨便找個地方喝杯茶就行了。」這趙一普實在精明,他明知不需要自己陪著去,可為了萬無一失,仍這麼問一聲,證實一下是否真的用不著陪,又把殷勤之意表達得不露聲色。

劉芸像是剛洗完澡,頭髮是半乾的,卻已梳得整齊了,端站在服務檯裡。見了朱懷鏡,她忙問一聲好,仍舊跑到前面去開門。劉芸一手推門,一手就接了朱懷鏡的包:「朱書記您襯衣掉了粒釦子,我已補上了。」劉芸說著,就拿了他的茶杯過來準備倒茶。朱懷鏡忙謝了,又說:「不用了小劉,我自己來倒茶吧。」劉芸只是笑笑,仍去泡了茶,放在茶几上。她又覺得哪裡不妥帖似的,抬頭四處看看,攤開手探了探。「還需要調低些嗎?」原來她在感覺房間的溫度。朱懷鏡看著很滿意,說:「正合適,不用調了。真要感謝你小劉。」劉芸又是笑笑,也不說不用謝。不過平時劉芸進來了,他喜歡叫她多待會兒,同她說幾句話。可是今天,他只想她快些走。

劉芸招呼完了,輕輕拉上門出去了。朱懷鏡扯了電話線,再去洗澡。他洗澡一貫潦草,今天更是三兩下就完事了。平日他總因為一些生活細節暗地裡笑話自己斯文不起來。譬如,他吃飯吃得快,抽菸抽得快,洗澡也洗得快。他原先走路也快,說話也快。經過多年修煉,如今走路大體上是步履從容,說話也慢條斯理了。

洗完澡,他想是不是穿著睡衣算了呢。猶豫片刻,還是覺得不莊重,便換上了襯衣和長褲。剛換好衣服,手機就響了,正是舒暢。「朱書記,我不會耽誤您的時間吧?」她說得很輕鬆,卻聽得出是壓抑著緊張。

「沒關係,我今天晚上沒事。你來吧,隨便坐坐。」朱懷鏡也感覺自己呼吸有些異樣。

舒暢沉默片刻,又說:「我……我有些害怕……」

朱懷鏡以為舒暢這是在暗示什麼,卻裝著沒事似的,哈哈一笑,說:「你呀,怎麼像個女學生了?來吧來吧,我等著你。」接完電話,便關了手機。他不由得看看窗簾,是否拉嚴實了。

他出了臥室,在外面的會客廳裡坐下,開啟電視。可是等了半天,仍不見有人敲門。他怕舒暢有變,又開了手機。可又怕別人打進來,立馬又關上了。好不容易聽見了敲門聲,感覺渾身的血都往上衝,太陽穴陣陣發脹。他便長舒一口氣,做了個氣沉丹田的動作,這才開了門。

舒暢微微歪著頭,在笑。她穿了件水紅碎花無袖連衣裙,肩上挎著別緻的黑色小包,人顯得很飄逸。「請進請進。」朱懷鏡心裡慌亂,嘴上卻是溫文爾雅。

舒暢笑吟吟地進來了,坐在了沙發裡。他問她喝什麼,她說喝茶吧。她並沒有說自己來吧,只是始終笑著,望著朱懷鏡替她倒了茶,才伸出蘭花指來,接了杯子。他心裡有數,知道舒暢今晚把自己完完全全當做女人了。女人一旦以性別身份出現在男人面前,她們的天性就盡數揮灑了,變得嬌柔又放縱,溫順又任性,體貼又霸道。而這種時候的漂亮女人,會感覺自己是位狩獵女神。

「謝謝你來看我,舒暢。」朱懷鏡不知要說什麼了。他感覺舒暢渾身上下有某種不明物質,無聲無息地瀰漫著,叫他魂不守舍。

舒暢只是笑,整個臉龐都泛起淡淡的紅暈。她望著朱懷鏡,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就怕您不讓我來看您哩!」

朱懷鏡再也沒有了眼睛生痛的感覺,毫無顧忌地望著舒暢。他恍惚間覺得一切都是自己預謀了似的,心想今晚只怕會發生一些事情。他想起有次自己感慨氣候無常時的幽默:氣候從冬天直接走向了夏天,就像男女從手拉手直接就走向了床。他望著舒暢微笑,忍不住想要讚美她的美麗迷人,雖然這就像電影裡的老一套。

可是,他還來不及說什麼讚美的話,舒暢站了起來,說:「我看看您住得怎麼樣。男人身邊啊,不能沒有女人照顧的。」舒暢說著就進了臥室,四處看看,伸手拍拍床鋪,然後坐在了床沿上。

朱懷鏡不知坐哪裡是好,遲疑片刻,回頭坐在了沙發上。柔和的燈光下,舒暢潔白如玉。床鋪比沙發稍稍高些,舒暢歪頭微笑時,目光是俯視著的。他便有種抬頭賞月的感覺。「舒暢,你們公司怎麼樣?」朱懷鏡語氣乾巴巴的。

「能怎麼樣?混吧。」舒暢說。

朱懷鏡又說:「物資公司,原來可是黃金碼頭啊。」

舒暢笑道:「一去不復返了。不過公司的好日子,我也沒機會趕上。」

「那是為什麼?」朱懷鏡問。

舒暢說:「我是後來進去的。」

「哦。」朱懷鏡便找不到話說了。他想喝茶,茶杯卻在客廳裡。便起身去了客廳,取了茶杯。剛一回頭,卻見舒暢也跟著出來了。他只好請舒暢在客廳就坐,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舒天小夥子不錯。」朱懷鏡說。

舒暢說:「他沒工作經驗,人又單純,請朱書記多關心吧。」

朱懷鏡說:「舒瑤也不錯,主持風格很大氣。」

「她還大氣?過獎了。」舒暢笑了起來。

朱懷鏡見自己說的都是些沒意思的話,急得直冒汗。「企業,難辦啊。」

朱懷鏡這會兒簡直就是說蠢話了。舒暢不知怎麼搭腔,只笑了笑。

「熱嗎?」朱懷鏡說著就去調低了溫度。

舒暢抱著雪白的雙臂,摩挲著,說:「不熱哩。」這模樣看上去像是冷,朱懷鏡又起身把溫度調高些。舒暢突然站起來,說:「這地方還算不錯,我就不打攪了吧。」

「就走了?」朱懷鏡不知怎麼挽留,左右都怕不得體。

舒暢拉開門,回頭笑道:「打擾了,朱書記,您早點兒休息吧。」

「謝謝你,舒暢。」朱懷鏡沒有同她握手,她也沒有伸過手來。他送舒暢出來,見劉芸還沒有休息,站在服務檯裡翻報紙。舒暢不讓他下樓,他也就不多客氣。在走廊拐彎處,舒暢回頭揮了揮手。她那白白的手臂剛一隱去,他就轉身往回走了。平時他來了客人,劉芸多半都會進去倒茶的,今天她沒去。他內心忽然說不出的慌張,忍不住說:「我同學的表妹。」劉芸嘴巴張了下,像是不知怎麼回答他,便又抿嘴笑了。朱懷鏡立即意識到自己很可笑,內心尷尬難耐。襯衣早汗溼了,進屋讓空調一吹,打了個寒戰。他懶得換衣服,便靠在沙發裡,索性讓襯衣緊貼著皮肉,感覺好受些。

他閉著眼睛坐了片刻,忍不住笑了起來。幾乎有些滑稽,總以為今晚會發生什麼故事的,卻平淡如水。他隱約間總盼著什麼,結果只落了身臭汗。舒暢從進門到出門,不過二十分鐘。忽又想著剛才劉芸張嘴結舌的樣子,他背上又冒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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