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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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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崔力突然來到朱懷鏡辦公室,說:「朱書記,沒有同您預約,不好意思。」

「哦,你還在梅次?」朱懷鏡這話別有深意,崔力好像沒聽出來。

崔力說:「朱書記,我聽人私下說到您拒賄的事,真讓我感動。您能向我介紹一下情況嗎?我想把這事報道一下。」

朱懷鏡搖頭道:「沒這回事,都是別人瞎說的。」

「怎麼可能啊?別人可是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朱懷鏡笑道:「崔力你也真是的,怎麼硬不相信當事人,而要相信別人呢?先進典型誰不想當?我真巴不得自己成為廉政建設的典型哩。」

崔力說:「那麼,可以請您談談對廉潔自律的看法嗎?或者說談談自己是如何廉潔自律的?」

朱懷鏡說:「關於這個問題,我上次給你出了題目的。我的意思,是要突出我們班子這個整體,不能宣傳哪位個人。關於整個班子的情況,你得采訪繆明同志和陸天一同志。」

任崔力怎麼說服,朱懷鏡堅決不接受採訪。崔力最後只好笑道:「朱書記真是位有個性的領導。」其實這就是怪朱懷鏡不給面子。朱懷鏡也裝蒜,打了個響亮的哈哈。兩人便熱情地握手,又是拍肩,道了再見。送走崔力,朱懷鏡冷靜地想想這事,覺得還是保持沉默為上。就讓這種傳聞似是而非,未必不是好事。舒暢打了電話來,沒半句寒暄,就說:「您今晚有空嗎?我想見見您。」

「好吧,到你家,還是到黑天鵝?」朱懷鏡問。

「到黑天鵝吧,晚上八點鐘我去那裡,您方便嗎?」

「好的,我準時等你。」

朱懷鏡回家吃了晚飯,推說開會,就讓楊衝送他去了黑天鵝。他也沒有同劉浩打招呼,自己開門進了1818房間。剛到八點,門鈴就響了。開門一看,正是舒暢。

「坐吧,吃飯了嗎?」朱懷鏡問。

舒暢撲哧一笑,說:「您就不知道說點別的?這時候沒吃飯,您請客?」

朱懷鏡也笑了,說:「吃飯了嗎?這是中國式的哈羅。」他不知舒暢是有事找他,還是光想看看他,卻又不好問,問就尷尬了,便又說道:「吃點什麼?蘋果,還是提子?香蕉?」房間的吧檯裡時刻擺著酒水和水果,冰箱裡總有各種飲料。

舒暢笑笑,說:「怎麼不請我喝杯酒呢?」

「這個我倒是真沒想到。好吧,我倆就喝杯酒吧。」朱懷鏡說。

舒暢忙說:「哪裡哪裡,我是開玩笑的。算了,我自己泡杯茶吧。」她不等朱懷鏡講客氣,自己就泡茶去了。

朱懷鏡卻真有喝酒的意思了,說:「真的,舒暢,喝杯酒吧。這裡有白蘭地,有人頭馬,有軒尼詩,也有茅臺酒、五糧液。」

舒暢不答話,只是笑。朱懷鏡就試探道:「喝洋酒?」舒暢仍不吭聲,只望著他笑,他就倒了兩杯人頭馬。舒暢接過酒杯,同他輕輕碰了下,說:「突然想著好久沒見著您了,就想見見您。冒昧吧?」

朱懷鏡說:「舒暢你怎麼說話呢?我巴不得天天見著你這甜美的女士哩。」這卻是提到《荊都日報》上的話了。舒暢說:「您怎麼不說我是您的愛妻呢?」

朱懷鏡不禁紅了臉,說:「對不起,我怕這話冒犯了你。」

舒暢說:「怎麼會呢?我是巴不得啊,又還有位漂亮的女孩。」

沒想到舒暢如此說話,朱懷鏡心裡有些打鼓。「舒暢,你真的是位很甜的漂亮女人。我說給你聽,不怕你笑話。頭次見著你,我正眼都不敢望你,覺得你漂亮得刺眼睛。」舒暢把臉一紅,低了頭,忽又抬頭笑道:「沒您說得那麼嚴重吧?喂,我說,我聽說有人又送了您五十萬,被您拒絕了,聽說中央電視臺都知道了,要來採訪您呢?」

朱懷鏡聽罷笑了起來,說:「哪天還會說我拒賄一百萬哩。」便把事情來由說了。

舒暢說:「我說哩,原來是這樣。我總不明白,你們官場裡的人,怎麼明明放著好人不敢做呢?倒怕別人說他如何如何的好。」

朱懷鏡說:「也不絕對如此,情況很複雜。跟你說吧,像我拒賄這件事,老百姓中間都在流傳,可我們天天見面的地委、行署領導卻都裝聾作啞,你不明白中間的道理嗎?」

「真不明白。」

朱懷鏡欲言又止,道:「你不是個中人,說了你也不會完全明白。你明白也沒意義,就不說了吧。」

舒暢說:「我可能的確聽不明白。其實這些我也不關心,我只關心這些事傳來傳去,對您的影響是好,還是不好。因為我聽您說過,不希望別人談論這些事。」

「事情總不會依照自己的想象去發生的。既然這樣了,也無所謂了。我自己不會說半句話,讓外面真真假假地說去吧。來來,喝酒吧。沒有菜,就這麼喝乾的,有點西方人的意思了。」朱懷鏡說。

舒暢喝了口酒,心緒仍有些沉鬱的樣子,說:「您……也真不容易……」

朱懷鏡卻突然笑了起來,舒暢抬眼望著他,目光有些慌亂。朱懷鏡便說:「我剛才發現,你原來還總叫我朱書記,現在什麼稱呼都沒有了,只叫‘您’。還把‘您’字咬得很準,像個陌生的北京人。」

舒暢也笑了:「那我仍叫您朱書記?」

「拜託了,你不敢叫我的名字,就叫我朱哥也行嘛。」朱懷鏡其實是故意說笑。他自然知道,男女之間口口聲聲你你我我了,必是到了某種佳境了。所謂卿卿我我,不就是你你我我?

舒暢搖頭一笑,說:「我也想叫您哥,就是開不了口。」

這層意思點破了,反而自然了。說話間,不知怎麼的,舒暢就叫他哥了。他卻仍叫她舒暢,也是常理。兩人慢慢地抿著酒,竟也各自喝下了三杯。舒暢臉色緋紅,目光有些迷離。朱懷鏡害怕想象她的心思。他想起了那天晚上,舒暢在洗漱間裡洗了澡,又半天不敢出來,就磨蹭著把他的衣服洗了。她幾次說走,又沒有動身。後來他請她吃蘋果,她說吃個蘋果,可不等他把蘋果削好,她突然低頭走了。後來他只要想起這件事,就心亂如麻。今晚,她那夢幻般的目光,也讓他心旌搖曳。「舒暢,我倆不喝了,好嗎?」朱懷鏡說。

舒暢說:「今晚我就是想喝酒,再喝一杯吧。」

朱懷鏡問:「你沒事吧?」說著又添了杯酒。兩人不怎麼說話了,這杯酒就喝得很快。看樣子舒暢有些醉意了,朱懷鏡就真不讓她喝了。可她硬是要喝,自己去吧檯倒了酒。步子有些搖晃了,酒濺到了裙子上。朱懷鏡就說:「去洗洗吧,黏黏的,不舒服。」

舒暢也沒搭話,拿著包就進洗漱間去了。朱懷鏡便喝了舒暢那杯酒,說什麼也不能讓她喝了。聽著裡面流水嘩嘩,他又免不了心裡發慌,他開啟電視機,不停地換臺。過了好久,舒暢才開門出來。「洗完了?」朱懷鏡沒事似的回頭問道。卻見舒暢穿著睡衣,頭髮蓬鬆地攏在後面,也不敢望他。雙手在臉上揉著搓著,就走過來了。朱懷鏡也不敢多望她,只說:「你先坐坐吧,我去洗澡。酒我喝掉了,你就不要再喝了。」他的聲音有些發乾。

進了洗漱間,見舒暢已把裙子和內衣褲都洗掉了,晾在裡面。他明白,自己隱隱渴望而又有些惶恐的事情,終於來了。浴缸的水聲比平時似乎大了許多,震得他腦子發矇,燈光也好像格外刺眼,叫他眼睛生疼。他閉上眼睛,躺在浴缸裡,儘量讓自己的呼吸勻和起來。他洗澡都是很快的,今天卻故意拖沓。水不斷地流著,滿是沐浴液泡沫的浴缸,最後清澈見底了。

終於洗完了澡,穿好睡衣,吹吹頭髮,才開門出去。卻見舒暢不在客廳裡。朱懷鏡頓時胸口狂跳,推門進了臥室。臥室裡也沒有人。她一定是去了陽臺吧?他輕快叫道:「舒暢,你在哪裡?」說著,就去了陽臺。陽臺上也是空的,朱懷鏡就慌了神,又去了客廳、臥室,沒有人,再留神一看,舒暢的包也不見了。

朱懷鏡就有些害怕了,生怕舒暢出什麼事。不知她的酒量到底如何,是不是酒性發作,獨自出去了呢?他試著打她家裡電話,沒有人接;想下樓看看,又怕太惹眼了。沒別的辦法,只好不停地打她家裡電話。最後終於有人接了,卻半天聽不到聲音。「喂,是你嗎?請你說話。」

「對不起,」真是舒暢,「真是對不起,我……」

朱懷鏡就說:「沒事就好,嚇死我了,我生怕你有什麼問題了。」

舒暢說:「我……我……我沒問題。我只是……只是突然覺得自己太荒唐了,就走掉了。」

朱懷鏡也沒什麼顧忌了,說:「舒暢,我很喜歡你,你可能也看出來了。但是……但是,我總怕自己不小心就傷害你了。」

「今天……今天是我的生日。」舒暢輕聲說。

「是嗎?你怎麼不說呢?這樣好不好?我馬上過來接你,我們好好慶祝你的生日。」朱懷鏡有些急切。

「算了吧。今天我的生日過得很好,真的。」舒暢有意顯得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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