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克林不再說什麼,只是嘿嘿笑著。朱懷鏡便猜測周克林的表情,說不定滿是文章。
朱懷鏡心裡甚至有些同情繆明瞭。舒天望著他笑,也不坐下來。朱懷鏡猛然意識到自己走神了,忙望著李遠佑笑笑,點點頭。記得馬山縣把處理向雲啟的檔案寄了一份給他,卻沒有誰向他報告過李遠佑被非法拘禁的具體情況。他以為事情早已過去了,不料還留著這麼個尾巴。不過聽這意思,只怕是有人別有用心,把李遠佑推到他這裡來,就是想給他添麻煩。當時處理馬山縣農民上訪事件,朱懷鏡談了具體意見,還建議處理了責任人。說不定有人會說,你朱懷鏡辦事公道,就給你個機會,讓你再公道一次吧。
朱懷鏡不可能馬上拿出個公道放在李遠佑手上。他安慰道:「老李同志,你是老黨員了,一定要相信黨。個別幹部工作作風不好,不依法辦事,這是存在的。你的事我知道了,我會讓有關部門認真調查,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老李同志,你看怎麼樣?我現在只能這麼答覆你。」
李遠佑收住淚水,卻仍是哭腔:「感謝朱書記青天大老爺。有你的話,我就不上去告狀了,我就坐在家裡等訊息。」
朱懷鏡忽動惻隱之心,掏出兩百元錢,塞在老人手裡:「你拿著做路費吧。」
李遠佑眼淚一滾又出來了,死活不肯收他的錢。朱懷鏡硬要給他,舒天也在一旁勸他收了算了。推讓好幾回,老人才收了錢,作了揖,退著出去了。
想著李遠佑說的會在家裡等訊息的話,他叫舒天馬上掛電話,找到餘明吾。他看這李遠佑還是很老實很質樸的。他只是說了幾句很原則的話,人家就說不到上面去告狀了,只在家裡等訊息。如果讓這樣一位老實人失望,他會很不安的。很快找到了餘明吾,朱懷鏡接過了電話:「明吾同志嗎?李遠佑被非法拘禁的事,你們有個處理意見嗎?」
餘明吾問:「是不是李遠佑上你那裡告狀了?」
朱懷鏡有些來火了:「明吾你這是怎麼了?是我在問你,你不回答,卻問起我來了。」
餘明吾忙賠了不是,說:「李遠佑的右腿殘廢了,說是鄉政府幹部打的,鄉政府幹部說是他自殘栽贓。案子正在調查,有個過程。可李遠佑每天不是在縣委門口哭鬧,就是在縣政府門口哭鬧,要麼去法院吵。影響很不好。」
朱懷鏡說:「明吾同志,人家都那樣了,有些情緒化行為,都是可以理解的。而且這都是我們自己幹部胡來造成的後果,我們要有起碼的自省意識。現在關鍵是要儘快給人家個結論。要尊重事實,尊重法律。錯了就錯了,不要文過飾非啊。這樣吧,我請你半個月之內,給我個明確結論。錯了,就要依法賠償。」
餘明吾沉吟半晌,顯然有些為難。但朱懷鏡的口氣是不容商量的,他也就只好答應了,卻說:「朱書記,當然要講法律,但也要具體情況具體對待啊。如果這種情況都要按國家賠償法處理,怕引起連鎖反應。」
朱懷鏡聽著更加火了:「明吾同志,你這是什麼話?難道你們馬山縣幹部的工作作風一貫如此?有很多類似草菅人命的事?」
餘明吾自知失言,改口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朱懷鏡說:「明吾同志啊,我們不能再糊塗了。錯了,就糾正。該賠給老百姓的,就要賠。哪怕賠得你們書記、縣長賣短褲也得賠!要賠出教訓來,今後看誰還敢亂來!」
放下電話,朱懷鏡猜著餘明吾會在那邊罵孃的。罵就罵吧!基層有自己的難處,他不是不知道。上面對下面說話,多少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意思,但也只能如此。有些事,不逼是不行的。往下傳達政令,就像輸電一樣,會有線損。不妨嚴格些,即使有其「線損」,效果也會達到。
親自接待群眾,朱懷鏡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但他仍然叫過周克林,說了幾句:「周秘,你看我這裡怎麼成了信訪辦了?前不久不是專門召開了機關安全保衛工作會議嗎?」
周克林微覺難堪,點頭道:「是是,我們要進一步加強安全保衛工作,儘可能不讓閒雜人員進大院,更不能讓他們跑到領導辦公室裡來。」
朱懷鏡笑笑,表示並不過分責難的意思。卻想這閒雜人員一說,大有問題。上訪群眾怎麼能叫閒雜人員呢?當然他不會去糾正這種早就約定俗成的習慣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