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冬生?畜牧水產局的副局長?」朱懷鏡問。
「正是陳副局長。」楊衝答道。
朱懷鏡說:「這就怪了。一個進城開店的農民,一個畜牧水產局副局長。他們怎麼可能打起來?」
舒天笑道:「為您朱書記打架。」
朱懷鏡睜圓了眼睛,認真起來,問:「怎麼回事?為我打架?」
舒天和楊衝你一句,我一句,說了事情原委,真有些滑稽。原來,今天中午,陳昌雲的杏林仙隱照樣來了好多客人。陳昌雲好生高興,喜滋滋地挨桌兒敬菸。通常是客人進門時,他給每人敬上一支菸;客人快吃完了,又去敬支菸。這本是鄉下紅白喜事的規矩,用在生意上,也很得人緣。有桌客人,看上去派頭就不一樣。眼看著他們吃得差不多了,陳昌雲特意拿了包好煙,笑嘻嘻地過去敬菸。卻聽得有個人在說朱懷鏡的壞話。話說得很難聽,舒天和楊衝也不敢原原本本地學。陳昌雲聽了,馬上就說話了:「各位老闆,你們說別的領導,我不知道。要是朱書記,他可是位好領導啊。」
有人馬上接腔:「你算老幾?我們說話,你插什麼嘴?」
陳昌雲也就黑了臉,說:「我是個普通老百姓,算不了老幾。朱書記,算是我的朋友,我瞭解他。你們說他壞話,我就得說兩句!」
「朋友?你也不照照鏡子。」那人打量一下陳昌雲,嘲諷道,「不就是送你一頂舊帽子嗎?弟兄們你們看,他頭上這頂帽子,正是朱懷鏡戴的那頂。」
陳昌雲發火了,一捶桌子,吼道:「我捅你娘!」
這就打起來了。有人報了警,陳昌雲就被抓了起來。陳昌雲在派出所裡打電話給舒天。舒天急了,忙約了楊衝,一道去了派出所。正是關雲從此發跡的牛街派出所。舒天怕陳昌雲吃虧,人還沒到,電話先打過去了。派出所的聽說是朱懷鏡的秘書,倒還恭敬,忙說你不用親自來了,我們把人放了就是。舒天卻說:「我們就到了。」
老遠就聽得陳昌雲在裡面罵罵咧咧,派出所的沒人吱聲。舒天一去,就問:「對方人呢?」
幹警說:「他們把人送到這裡,說清情況,就走了。」
舒天很不客氣,說道:「他們同陳昌雲,不就是打架的雙方嗎?事情沒理清楚,怎麼可以讓他們先走了呢?是什麼人?」
一問,才知道中間有位是畜牧水產局副局長,陳冬生。聽說有陳冬生攪在裡面,舒天就慢慢緩和下來,他怕給朱懷鏡添麻煩。說了派出所幾句,就把陳昌雲帶回來了。
「朱書記,我們一來急著來接您,二來怕這事讓您不好辦,就沒有過分追下去。您說怎麼辦,朱書記?」舒天問。
「我們走吧。」朱懷鏡站起來,「舒天你同陳昌雲說說,別人說什麼,要他裝聾作啞。我朱某人怎麼樣,不是誰在外面亂說就算數的。」
去梅園的路上,三個人都不說話。朱懷鏡不想過問這事,別讓人看得太小家子氣了。不過這事又讓他長了心眼。陸天一的死黨,必須清理掉的。只是不能操之過急,慢慢來吧。
在會議室門口,正巧碰見陳冬生,拿著手機,急匆匆地出來,想必是接電話。他見了朱懷鏡,忙笑笑。朱懷鏡也點點頭。朱懷鏡的身子在門口一齣現,會議室馬上靜了下來。這是個有關部門一把手參加的專題會,沒多少人。朱懷鏡往沙發裡一坐,環視一圈,問:「克林同志,會議通知是怎麼下的?不是讓有關部門一把手參加嗎?我看來了很多副職呀?」
周克林摸摸腦袋,支吾道:「這……」
沒等周克林說下去,朱懷鏡說:「有個紀律,不用再宣佈的,我今天重新宣佈一下。地委發會議通知,各單位就得按通知要求到會。請到會的有關單位副職注意,請你們馬上離會,給你們二十分鐘時間,同一把手聯絡上。會議再推遲二十分鐘。今後凡是要求一把手參加的會議,如果一把手不在家,各單位接到通知後,要馬上報告。派副職到會,先得由地委同意。」
本應一片譁然的,卻是鴉雀無聲。好幾位副職,彼此望望,站了起來,提著包往外走。陳冬生接完電話,走了進來,回原位坐下,笑眯眯的。他忽見所有人都望著自己,立即就不自在了。卻又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傻笑。周克林忙過去,同他耳語幾句。陳冬生便提了包,走到朱懷鏡面前說:「朱書記,情況是這樣的……」
朱懷鏡望都沒望他,只是低頭批閱檔案,說:「我不管會務。」
陳冬生還想說幾句,周克林忙輕聲叫住了他:「小陳你怎麼回事?馬上去打電話,讓你們一把手來。」
缺席的幾位一把手很快就到齊了,盡往後排坐。朱懷鏡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抬起頭來,說:「你們都往後面坐幹什麼?是怕我吃了你們,還是要同我劃清界限?都往前面坐吧。」
都坐好了,朱懷鏡接著說:「請大家記著今天。整頓梅次幹部作風,就從今天開始,就從你們開始。按要求到會,這是最起碼的紀律,有的同志卻做不到。那麼哪裡還談得上服從組織,服從領導?這個問題,今後還要專題強調。好吧,正式開會吧。」
頭頭腦腦們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低頭記著筆記。忘了帶筆記本的,也低頭在紙上裝模作樣划著。幾位沒帶筆的,就手足無措了,幾乎急出了汗。朱懷鏡沒說上幾句,突然停下來,說:「克林,你去拿二十支筆,二十個筆記本來,每人發一套。」
朱懷鏡又不說話了,低頭繼續批閱檔案。他想今天既然開了張,就嚴厲到底。領導幹部中間這股拖拖拉拉、自由散漫的風氣是該整一下了。卻忙壞了周克林,急急忙忙給地委辦打電話。筆記本倒好說,只是一下子哪裡去找那麼多筆?一會兒,筆和筆記本都送來了。筆記本是地委辦統一印製的那種,筆卻是鉛筆、圓珠筆、鋼筆,五花八門。大家都笑眯眯地接過筆和本子。那些自己帶了筆和本子的,不好說不要,有的就將筆和本子輕輕放在茶几上,有的就很張揚地收進包裡。
朱懷鏡又開始講話,卻先交代周克林:「周秘,你同於建陽說說,請他給每個同志準備個盒飯。看來這個會要拖堂了,我們就吃盒飯吧。叫他別小氣,把盒飯弄豐盛些啊!」
大家都笑了起來,笑得分明有些誇張。他們願意把朱懷鏡關於盒飯的指示理解成一種幽默,氣氛就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