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彩雲國物語(雲起時)》小說信息

第十五卷 黃昏之宮 第五章 那就像是一場微酣的夢境(第2頁,共2頁)

字體:

「小姐,你內心的想法,貨真價實是個‘外面’的女人呢,和工作時的你正好相反。」

「什麼?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說,你為了男人可以犧牲一切,而且忍耐到底。你們的口頭禪就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所以男人才會越來越依賴你。繼續這樣的話,什麼時候被男人殺了都不奇怪。」

「誰被殺?」

「你‘自己’啊。這樣下去,將會殺了自己。」

秀麗內心感到一陣衝擊,卻無法馬上反駁。

「先不管縹家那兩個奇怪的大嬸和大叔,這裡的確是一個很符合小姐理想的地方。縹家原本的職責,就是以分佈在‘外面’的寺廟神社為根據地,當災害或戰爭發生時,出動去支援受災的人民,或接受前往投靠的民眾。也正因為如此,‘外面’那些屬於縹家的神社與道寺都享有治外法權,幾近於擁有獨立權。他們的存在,不僅是為了驅邪除魔或什麼奇怪的宗教儀式、祝祭喪禮。救助弱者才是他們真正的工作。」

這些事秀麗從未聽說,她驚訝得瞪大了眼睛。這麼說來,的確和自己想做的事很接近。

一直以來,秀麗都想成為強大的力量,好守護那些如蘆葦般薄命,遭受踐踏的弱勢人民。

所以秀麗才會想要成為一名官員,因為不成為官員就無法擁有這樣的力量。可是……

「我、我不知道,原來那才是縹家的工作。」

「基本上是這樣啦。特別是大業年間,聽說瑠花大嬸是非常厲害的。無論男女,她鼓勵縹家一門勤於學問,砥礪知識與法術,並將有能之人一一送到‘外面’濟世。特別是我還聽說過,瑠花用人也不分男女,而以能力為第一優先。針對醫術、天文、災害、農政學以及其他種種學問的資訊累積與擬定對策,在全國之中實行最徹底的,應該就屬縹家了。不過這已經是好幾十年前的事了,現在的瑠花似乎已不再投入更多的精力。在這樣的縹家,只要身為女人就能擁有許可權,同時也揹負著莫大的期待與責任。所以只要小姐你願意,不妨努力試著與瑠花交涉,只要獲得她的認同,就算不用回到‘外面’去,在這裡說不定更能實現身為官員的理想。」

「——」

「當然,在這裡即使是結婚一事,物件的選擇權也在女方手中,聽說縹家的觀念是‘既然生小孩得痛得死去活來,女人當然可以選擇想生什麼人的孩子啊,別開玩笑了!’確實很有道理。即使婚事已經決定了,但只要是逃到縹家來的女人,人人都會被賦予這樣的權利——也就是‘選擇權’。講好的婚事當然也可以一筆勾銷,就算對方是國王,應該也不例外。」

「——咦,等一下,你等一下!」

秀麗思緒混亂。自己的確認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沒錯,內心深處的確這麼想過——但那是曾經,現在已經快不這麼想了。那麼,該怎麼做才對呢?

說得正確一點,她並不討厭結婚。應該,不討厭。秀麗想過許多次,進入後宮從此成為劉輝的支柱,這樣的人生其實並不討厭。可是呆呆的「雖然不知道是哪裡錯了,但一定有什麼事弄錯了。」說得很對,這個念頭在心裡生根發芽,而且不只一個,而是複數地延伸出去。讓她隱約感覺到,現在進入後宮是錯誤的。

不是沒有發現自己選擇了妥協。不是接受,而是妥協。

看到劉輝那張疲倦的臉,就覺得「也罷」而妥協了。

即使是現在,她仍然不認為這樣得出的結論是錯誤的,但如果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或許是「錯誤得一塌糊塗」。這些念頭打從出了貴陽之後,便一直縈繞在腦海中。對自己來說是這樣,或許對劉輝來說也是如此。

只要留在縹家,別的不說,至少可以拖延入宮。不可否認「不回去也沒關係」這句話之中,也包含了這件事。只是沒想到留在這裡,還意味著另一條完全不同的路可走。

(如果我就這麼回去朝廷,然後進入後宮……)

如果璃櫻說的沒錯,那麼進入後宮就是像是籠中鳥,只是等待著死亡的到來。這就某種意義來說,或許也不錯。反正自己早晚都會死,在那之後,劉輝只要將十三姬升格就好。自己要是死了,女人參加國試這個制度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秀麗想起茶州的朱鸞,覺得一陣鼻酸。許多事都將隨著秀麗的死而結束。

(如果不把它當成別人的事,還真是很難……)

可是,只要留在縹家就能活下去。

即使不用成為官員,在縹家也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當然,這得先說服瑠花。不過,那究竟是不是自己內心所願,秀麗也還沒想通。

與楸瑛一同抱著如小山似的藥草與書本,在迴廊上走著的璃櫻繃著一張臉。

「太安靜了。」

「你是指縹家大嬸嗎?」

楸瑛反問。雖然覺得讓迅與秀麗獨處有些危險。但迅說了「目前,還無妨」。雖說只是「目前」,但他是個說得出做得到的男人。況且比起放任迅整天行蹤不明,這樣或許比較好。

「不只。依照姑姑的個性,紅秀麗一來這裡,她必然光明正大出現,且二話不說馬上佔據她的身體才對。我不認為她會像現在這樣,對秀麗出了手卻置之不理。」

「那讓事情變成這樣的原因是?」

「一定是出現了什麼讓姑姑不得不如此的狀況?」

「有這個可能。從縹家阻斷所有對外聯絡通路這一點來看,這裡一定發生了什麼異常的變化。而且,這裡實在太安靜了,平常也是這樣嗎?」

除了擔心秀麗,楸瑛也很擔心珠翠。雖然問過璃櫻,但他也不知道珠翠的下落。把秀麗交給迅和璃櫻時,楸瑛也曾四處找尋,但畢竟對這裡不熟悉,加上不了解縹家與「外面」不同的建築構造,使得他徒勞無功。這裡的建造方式相當古老,光是這樣就讓人很容易迷路了,加上佔地實在太廣大,無頭蒼蠅般的亂找根本沒有任何收穫。也想過要向人打聽,但這裡卻幾乎不見人影。

「我聽說中級以上的術者與巫女都被派出去了。大致觀察了一下,家裡留下的的確幾乎都是‘無能’者,而且人數也很少。即使問他們,應該也得不到什麼情報。正因為如此,他們才願意幫忙照顧紅秀麗,可能認為她是一般的‘避難民’吧!」

「你老頭呢?」

老頭。璃櫻真想這麼稱呼父親試試,這稱呼跟他還真不搭。

「他說‘不知道,也沒興趣’。」

「……這樣的人也能當宗主,真厲害呢。不過,既然瑠花大人曾前來操縱秀麗大人的身體,表示她還是有那個意思啊。有沒有可能,想辦法讓瑠花大人放棄秀麗大人的身體呢?」

璃櫻瞪大了眼睛。

「你說……想辦法讓姑姑放棄紅秀麗的身體?」

這種事,璃櫻連想都沒想過。那位瑠花姑姑的意志會被他人影響改變。這在璃櫻腦中,是從未出現過的想法。打從一開始,璃櫻能想到的,就只有搶在姑姑佔據紅秀麗身體之前,先想辦法來阻止她。然而,想一直阻止是不可能的。璃櫻本身是「無能」的,想要與姑姑為敵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但是,讓瑠花放棄紅秀麗身體的方法。

……卻是有的。

這個念頭,如晴天霹靂一般衝擊著璃櫻的內心。

說是讓她放棄也不完全正確,但方法這是有的,只是,並不簡單。

只要殺了瑠花就行了。

這麼一來,毫無疑問的,秀麗的安全就能獲得保障。但是——殺了姑姑?

璃櫻對產生這種念頭的自己感到嫌惡與自責,但是此念頭一旦產生,就如同滲入腦髓難以散去。不只是為了秀麗,還有其他原因。

這個家很不對勁。像某種長久以來累積了好幾層的沉澱物,籠罩著這個家族,使人們的生存之道呈現某種歪斜被封閉在此,並且散發出甜膩的腐臭,像即將從角落默默的逐漸壞死一般。父親縹璃櫻雖然是個怪人,但他什麼都懶得做,也就不會帶來什麼危害。可是,瑠花不一樣。

瑠花。

近距離傳來一聲嘆氣。彷佛有誰看穿了璃櫻腦中卑劣的想法,令他嚇了一跳。不知何時楸瑛來到身邊,為了讓璃櫻冷靜下來,伸手敲了敲他的腦袋。

「如果是會讓你露出這麼奇怪表情的方法,那還是不要採用比較好喔。快把它忘了吧!」

「……」

璃櫻張開嘴,卻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

璃櫻不想讓楸瑛看到自己的表情,於是撇開了頭。

*****

風平浪靜地又過了幾天後——某天晚上,當秀麗睡醒時,青色的月光灑滿了房中,那是一種神秘的、彷彿能聽見蕭瑟之聲的色彩。就像身處九彩江的湖水下方。不經意地,秀麗發現臉頰上殘留著冰冷的淚痕。

秀麗吸吸鼻子,用衣袖擦乾淚痕。最近已經很習慣自己在睡著時哭泣了。彷佛至今壓抑沉澱的種種情感,現在正緩緩的被洗刷出來似的。在這段什麼都不必想,只管放空的時間中,秀麗那些被減損而變小的地方,也的確受到了治癒。這是一段從未有過,徹底休息的時間。如迅所說,比起身體,她真正筋疲力盡的是更深層的地方。

正這麼想著,視線一角就瞥見了迅的身影。他踮著腳,悄然沒聲息地走著,優美的動作宛如一隻巨大的野獸,在深夜中朝著外頭而去。而秀麗會看到這一幕,真的只是碰巧而已。

秀麗翻起身子,只稍微考慮了一下,便赤著腳跟著迅走了出去。說稍微考慮,其實幾乎是不假思索。隱約覺得應該追上去比較好,頂多是這種程度的思考而已。記得楸瑛曾經提過,現在的縹家有些不對勁,但這件事也只是左耳進右耳出。連秀麗自己也感到很意外,沒想到好一段時間習慣了不去動腦筋,一旦開始思考卻會覺得如此累人,真可怕。

即使如此,秀麗仍追了出去,或許是因為腦中殘留著什麼片段線索。怎麼想都覺得,迅肯定掌握著某種「關鍵」。秀麗這顆許久沒使用的腦袋,瞬間閃過了那某種「關鍵」。

暫且不去思考,只是緊跟在迅身後行動,反正迅一定早就發現了,就算途中被他甩掉也是沒辦法的事。只是迅的行動真的很令人在意,難道他每晚都像這樣離開房間到外面來嗎?

(嗯?咦,真奇怪,竟然沒帶著「莫邪」)。

不出所料,尾隨了一陣子後,迅停下腳步轉身,一臉沒轍的表情。

「你要是想跟著,就走在我身邊吧,否則很奇怪耶。」

「讓我跟著也沒關係嗎?」

「沒關係,反正如果覺得不妥,我就會甩開你了。」

果然是這樣。

「那你閃人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去做什麼不妥的事情囉。」

迅沒戴眼罩的那隻眼,閃著饒富興味的眼光。

「看來你恢復許多了嘛。算了,就當晚上散散步也不錯。」

(和在九彩江時一樣……)

那時也像這樣,與迅兩人走往寶鏡山神社。

和迅並肩走著的秀麗一邊環顧四周。由於之前身體還未恢復到能自由走動,加上璃櫻與楸瑛不大讚成,所以像這樣「走遠」,還是來到縹家之後的第一次。

走廊上,等距離的點燃了火把,讓整個宮殿醞釀出一股幽豔之色,像是一條沒有盡頭的長廊,或許也因為杳無人跡,使人陷入是否迷失在另外一個世界的錯覺。秀麗抬頭遠望,只見月光照耀之下,有著漆黑巨大的暗影一直延伸出去。

「是山?」

「是啊,早上來看更壯觀。聽璃櫻說,這座巨大的山脈,一年四季都像戴著雪白棉花帽一樣喔。而且其標高之高,連藍州的臥龍山脈都無法相提並論。現在這個時期,大雪山地帶放眼望去是無邊無際。」

「雪山!?可是,我並不覺得特別寒冷呀?感覺和貴陽的秋天差不多。」

「我們身處縹家領地之內,只有這裡受到調節,使其適宜人居住。大巫女可是很厲害的。這裡確實是除了使用法術之外無法抵達的地域。我試過離開這裡到外面探看,那真不是人住的地方。就算是我,不出三天也會死掉吧?縹家並非使用了奇妙的幻術把這裡隔絕起來,而是這裡本來就是一個無法進出的區域。」

秀麗感到背脊一陣微微發寒。藍州的臥龍山脈標高之高,乃國內首屈一指。可是,迅卻說這裡是臥龍山脈也難以相提並論的大山脈地帶?而且是無法進出的隔絕之境?

「這裡,是位於國土的哪裡?」

「只要稍微想一想,你就會知道了。但知道了也沒什麼意義。讓我說的話,小姐你竟然沒有馬上喊著‘我要去見瑠花大人’而飛奔過去,才更令我不可思議呢。」

秀麗說不出話來,只能默默聽著耳邊嘰嘰、嘰嘰的蟲鳴聲。

「也罷,見了瑠花,總得跟她說些什麼,像是要不要留在縹家,身體要怎麼辦之類。但我想,你現在應該還沒想清楚,見面之後自己該說些什麼,對吧?」

迅說的話總是那麼一針見血。呆呆說的話,有一種反正都說了,後果一概不負責的感覺。但迅卻似乎在某種程度上猜測出秀麗想要知道的答案,說出口的話也讓人有種安心感。

事實上,與其說還沒想清楚,不如說秀麗根本還處於停止思考的狀態。腦袋想動也動不了,一邊不斷告訴自己得快點動動腦筋,一邊卻徹底放空腦袋。或者因為這和工作不同,是與自己相關的私事,所以不自覺怠慢了吧?仔細想想,一直以來都像這樣,因為覺得麻煩,所以就把自己的事情往後推呢。然而這次——

「不想去思考,是嗎?你應該不想單憑理智就得出結論吧?」

秀麗驚訝地抬起頭。迅睜大的眼,從上注視著她。

「不想照著以理論想出的‘最佳’結論走是嗎?那答案或許是‘最佳’沒錯,但究竟對自己來說是不是最‘正確’的,就不得而知了。意外的,還滿容易有所出入喔。」

一直都覺得,迅和他的外表不同,其實是一個深思熟慮的人。看似若無其事的對話,之後仔細反芻,就會發現每一句話都隱含深意。

「不過,就算不願意動腦筋,但在你內心深處的角落,應該正好好思考著吧?」

走在青色月光下,秀麗凝視著自己伸出的雙手,以及自己的身體。

迅那些話,令秀麗腦中像開了一個洞,好像僅僅一瞬間,那些不需要的東西都就此消失了。

如果說不是用腦袋思考,而是該用心思考決定。若這樣也可以的話……

「已經有一個答案了,或許不是‘最佳’也說不定。」

迅瞇起眼睛,應了一句「是嗎」。他看起來似乎在笑,彷佛他就早知道秀麗會得出什麼樣的答案似的。

「不過,除了這一點之外,其它的都還相當混亂。因為我還不明白,所以無法去見她。」

這時傳來昆蟲拍動翅膀的沙沙聲,微妙地令人不愉快。

迅不自然地停下腳步,宛如加重黑暗似的,空白的一個停頓。

唧唧的蟲聲,瞬間倏然而止。

「——那很好啊。」

從迅的口中發出的不是迅的聲音,沙啞的,不知是誰的聲音。

「咦?」

秀麗瞪大了雙眼,發出滑稽的聲音。

這時傳來「吱」的一聲,是老鼠的叫聲。低頭看著腳邊,一隻白老鼠正吱吱叫著。

就在這個瞬間,迅的外表突然產生變化。以此為開端,身邊陸陸續續增加了無聲的黑影,自己被好幾個人包圍了起來,秀麗感到自己一隻放空的腦袋,終於在這一刻完全覺醒過來,清楚的像發出「喀嚓」聲切換似的。

全身寒毛直豎。這時怎麼一回事!?秀麗發出相當突兀的叫聲。

「喂喂?這是怎樣啊,喂!?」

「秀麗大人!!」

秀麗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一個黑衣人手中的刀一閃,已經抵上秀麗的喉嚨。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楸瑛飛身而來。接著是璃櫻跟上來,守住秀麗身後的位置,璃櫻手中也握著一把細長的劍。雖然是第一次看他使劍,但看起來相當熟練,架式也很漂亮。

「你們——是聽誰的命令列動的!?」

在璃櫻一喝之下,黑衣人雖然動也不動,卻似乎露出一絲不耐煩的表情。不過或許是察覺狀況對己方不利,他們並未舉劍過招,很快的便消失於黑暗之中。

秀麗低頭看看腳邊,白色的老鼠也已經無影無蹤了。

*****

「什麼……我一個人搖搖擺擺的走出去!?」

回到「靜寂之室」的秀麗,聞言不禁仰天失色。竟然說是自己一個人走出去的?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我是因為看到迅走出去了,才追著他出去的——而且,一直到剛剛為止,

我都跟他走在一起啊!」

楸瑛與璃櫻面面相覷。迅?

「不,迅在更早之前就出去了,根本不在唷。秀麗大人,你是一個人走出去的。」

「是啊。看到你露出像幽靈一樣的神情,我們覺得情況有異,才會隔著一段距離跟在你後面,你一直都是一個人,別說司馬迅了,你身邊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秀麗張大的嘴巴合不起來。接著便開始覺得背脊發冷。

「你、你們不要講得好像鬼故事一樣啊!那剛剛的迅又是誰!?是鬼嗎?」

一邊喊叫著,秀麗腦中迅速回憶了剛才見到的迅。這麼說來,當時確實曾有一瞬間覺得不對勁。團團轉動的腦海中,發出「叮鈴」一聲。

「……這、這麼說來,那個‘迅’手中並未帶著‘莫邪’劍。」

璃櫻思考著,宛如暗夜森林般的黑色雙瞳加深了顏色。「莫邪」是一把不受任何幻術驅使的破魔劍。

「那麼,更可以確定他是冒牌貨了。你見到的幻影,無論手中有沒有‘莫邪’,都一定會讓你覺得有其‘怪異’之處。術者想以幻術重現‘莫邪’是很難的,拙劣的再現只會讓劍的存在感被削弱,反而使人起疑心。我想,若沒有姑姑等級以上的法力是無法順利重現的。」

「那麼,也就是說,秀麗大人是被陷阱引誘到那裡去的?」

璃櫻看著楸瑛手中的「干將」。剛剛直到「干將」發出聲響之前,分別在相鄰但不同房間的兩人皆未察覺任何異常。「干將」既然會發出聲響,就表示有什麼闖入了。

「……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若不是因為有‘干將’在,我和藍楸瑛或許也會被施以法術,陷入睡眠狀態。引誘秀麗出去的未必是迅,其實什麼都有可能。我想對方施展的,應該是讓你看見現在最在意的人,以藉此引誘你注意力的幻術。這麼一來,你絕對會上當跟去的。」

秀麗眨著眼。這麼說來,剛才經歷的一切都是幻術造成的嗎?

「可是,我們很清楚的進行了對話啊,像是提到周圍的雪山之類的——」

楸瑛與璃櫻再度面面相覷。分別問秀麗道:

「你們是否提到雪山比我老家,也就是藍州的臥龍山脈標高還高的事?」

「還有,雪山一年四季都像戴著雪白棉花帽一樣的事?」

「你、你們怎麼會知道!?」

「這些話都是你在睡覺時,我和藍楸瑛及司馬迅三人的對話。一定是那時候不知不覺殘留在你腦中了。」

「不對、不對、不對!可是剛才迅還聽了我的煩惱,給了我建議啊!」

「他給你的答案,恐怕都是你內心早就有的答案吧?」

這麼說來,剛才那個迅,的確在秀麗還未開口前就已說出答案。

「……等、等一下!可是剛才,我好像真的差一點就要被殺了!?」

「是啊,那是‘暗殺傀儡’。」

「話說回來,瑠花大人也對秀麗大人虎視眈眈,你怎麼都沒有一點自覺呢?」

咻的一聲,秀麗感到心中有什麼彈跳了出來。

「可是,不管她要不要奪取我的身體,或是我要不要答應,這些都得等她出現了再說啊。到目前為止,我只是在這裡吃著美味的食物,安安靜靜的讀書過生活,對我而言,只覺得這裡是個休養生息的絕佳場所呀!」

「……嗯,你這麼說也是有道理啦。」

楸瑛努力讓自己保持理性冷靜。來到這裡之後,一直呈現放空狀態的秀麗,現在正一鼓作氣如怒濤般的迅速恢復。似乎是感覺生命受到威脅的緣故,她果然是屬於越危急時反而越能發揮本領的型別啊。

「可是,像那樣不由分說就殺過來,這又有些奇怪吧!?比起這個,那還不如工作到累死比較好哩。我現在已經知道待在縹家是另外一條可選擇的路,但完全不想毫無意義的在雪山被殺死啊!那麼一來,我該怎麼面對撫養我長大的爹呢!」

秀麗如生鏽般的思考迴路,現在開始發出傾軋聲,漸漸運轉了起來。

「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好好想想!」

「剛才那些人……我想起來了。經濟封鎖的時候,我和清雅一起被人襲擊,當時的那些人和剛才的很像。只是在貴陽時的刺客……那種被人操縱的感覺更強烈。」

沒錯,都想起來了。見過百合之後的歸途,秀麗與清雅搭乘的馬車遇到襲擊的事。

「那麼,他們或許真的被人操縱了。那些人,原本應該以姑姑與父親的命令為第一優先。雖然不常這麼做,但是有時也會將他們出借給別人,這時就會對他們下暗示,讓他們聽從此人的命令。當然,最優先順位還是姑姑與父親。」

秀麗的腦中再度發出「叮鈴」一聲……原來如此。

「那時候,我也差點被人殺死……可是,瑠花大人想要的,應該是我活著的身體才對吧?」

「沒錯,到手的若是屍體就沒有意義了。看剛才那些傢伙的動作,絕對有問題。他們是當真想取你的性命,那不可能會是姑姑的命令,至於父親就更不用提了。只是……為什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的確,打從回到縹家就一直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只是璃櫻一直以為,這一切只和紅秀麗有關係,就算察覺可能是因為其他的事,但也還是以紅秀麗為優先考慮的物件,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保護她上面了,可是……

璃櫻開始覺得,有什麼奇怪的事態正在發生。在縹家有什麼異變發生了。

「除此之外,縹家還有什麼不對勁嗎?」

看到璃櫻正陷入混亂之中,楸瑛便代替他回答:

「聽說從內部將一切對外通聯的通路都阻斷了,而且幾乎所有的術者與巫女都被派到外面。另外,最奇怪的就要屬……」

「是的。瑠花大人,除了一開始對我出手過一次之外,就無聲無息了。璃櫻,瑠花大人知道我會在這個時期來這裡嗎?」

還陷在混亂之中的璃櫻搖搖頭,表示否定。

「不,她不知道。是因為你差點沒命,我判斷這是救你的最後手段,才帶你回來的。但至少在我和你回來時,開啟‘通路’的那一刻,姑姑應該就知道了。」

「換句話說,除了瑠花大人之外,縹家裡還有某個想要殺我的人——」

楸瑛忽然心中一動,十三姬說過的話在腦海中復甦。

「秀麗現在被帶到縹家去,或許對‘某個人’來說是意料之外的事,我在想,是不是有這個可能性……」

……迅在那之後一直沒出現。楸瑛將內心察覺的事,小心翼翼地對秀麗提出疑問。

「秀麗大人,璃櫻說引誘你出去的手法,是讓你看到目前最在意的人。秀麗大人,迅有什麼地方讓你感到在意的嗎?」

秀麗揉著太陽穴,想找出那隱藏在泥沼之中,微微發光的「什麼」。

「是啊,只是還不成型的念頭,在下意識裡,或是發呆的時候,有什麼一閃而過的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藍將軍,和你一起前來的那個迅,真的是他本人沒錯?」

「是的,沒有錯,確實是他本人。只是現在不知道為什麼消失了蹤影。」

「他來此地的理由,也還不知道嗎?」

「是。聽起來似乎像在找藉口,但想要從那傢伙口中套出訊息是非常困難的。其實我也試著想問他,但他完全不上當。在這一方面,他向來是非常慎重小心的。目前只知道他是受人所託而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線索。」

楸瑛不甘心地仰頭望天。秀麗腦中卻被牽引出了某種思緒

「迅他是受人所託……所以到這裡的。」

「秀麗大人?」

秀麗想起自己和迅總是在特殊的時刻,特殊的地方相遇。從第一次的牢房。接下來是兵部侍郎暗殺事件,以及和珠翠一起……

如果可以,秀麗真想馬上敲破自己的腦袋自殺。迅說的沒錯,打從自己來到這裡之後,就像個睜眼瞎子似的,每天只是傻里傻氣的悠閒度日而已。雖然這在某種意義上其實是一件好事,但是——說到珠翠。

「珠翠她人在哪裡?我應該沒猜錯,她是這裡、是縹家的人,對吧?」

璃櫻低頭看著地毯,不見白老鼠的蹤影。

「是啊。她總是想幫助你和國王,我想珠翠是可以信任的。她現在應該被關在縹家的某處。我和藍楸瑛也到處找過,但是還沒有發現她的下落。我想,她應該是被幽禁在一般人找不到的場所。不過倒是可以確定她還活著。」

最後一句話讓楸瑛最感吃驚。以璃櫻的性格,這些話應該不是謊言。太多話想仔細問他了,但即使是楸瑛也知道,現在不是追問那些事的時候。

珠翠被抓了。秀麗緊咬下唇。這麼一來,又多了一件得解決的事。珠翠被幽禁的理由,絕對和自己以及國王脫不了關係。

「藍將軍,我有件事想請問你。」

「什麼?」

「我在九彩江倒下的時候,你也在神社裡,對吧?」

秀麗突然問起八竿子打不著的事,讓楸瑛一陣錯愕。九彩江?

「我在啊。雖然對你很抱歉,但與其說在你身邊,應該說當時我是在國王的身邊。」

「沒關係,那是當然的。你這麼做反而是幫了大忙。那麼,請你將當時發生的事全部告訴我吧,儘可能詳細的。」

這時的秀麗,完全是一位官員的表情。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