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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桃色話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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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不提起,但並不表示她忘記。那天晚上他落在自己眉眼,又輾轉在唇上的吻,帶著獨有的蠻橫熱度,很久以後都讓她誤以為餘溫猶在。沒有人的心是鐵打的,何況是她這樣豆蔻年華的普通女孩,一個優秀如程錚的男孩對自己青睞有加,哪怕他的方式讓人啼笑皆非,說絲毫不為所動,自己都不相信。很長一段時間,蘇韻錦都在反覆地想,那麼多女孩子,為什麼他唯獨對她苦苦糾纏,憑什麼是她?當然,可以解釋說愛是沒有任何道理可言的,她也完全可以順理成章地接受他的滿腔熱情,就像灰姑娘接受王子。可是問題的關鍵恰恰在於——她不願意做灰姑娘。

是誰規定了灰姑娘必須被王子拯救?童話裡只說到灰姑娘和王子從此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但沒有人深究過,這幸福是多麼的卑微。沒有人問過灰姑娘想要的是什麼樣的生活,沒有人問過她愛不愛王子,好像只要水晶鞋合適地套上了她的腳,就理該感激涕零地跟隨王子同居,然後永遠在幸福中誠惶誠恐——如果沒有王子的拯救,她至今仍在冰冷的河邊浣紗。至於王子是不是有著壞脾氣;城堡裡的國王、皇后、王公大臣們會不會與她格格不入;有沒有別國的公主排著隊對王子虎視眈眈;到底會不會有另一雙腳也能嚴絲合縫地穿上那雙水晶鞋;當灰姑娘年老色衰失去了王子的懷抱,褪去厚繭的手還能否適應冰冷的河水?這些沒有人在乎。

可是,假如灰姑娘遇上了一個普通的漁夫呢?他善良、憨厚、勤勞,雖然沒有王子身上閃閃的光環,但是他和灰姑娘心心相印。他們相愛,然後灰姑娘脫離了後母的家與他相守,共同打拼出屬於他們的幸福生活,那世界上就沒有了灰姑娘,只有一個漁夫心中永遠寵愛的公主。而她——蘇韻錦,也許是沉默而卑微的,但她從來沒有等待過王子的拯救。所以她不要程錚居高臨下的感情,不要做別人羨慕的灰姑娘,不要再聽見有人說,看啊,蘇韻錦多麼幸運,被程錚愛著。為什麼從沒有人說過,程錚多麼幸運,能愛著蘇韻錦?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程錚誠然是天之驕子,然而她就算是路邊的一株野草,也自是獨一無二的。

很多次,蘇韻錦都能感受到自己的那顆心在蠢蠢欲動,她動搖過,卻未曾迷失。程錚和她是不一樣的人,他和她腳下是不同的土地,她可以暫時地踮起腳尖,他也會偶爾俯身遷就,可是長此以往,這多麼令人疲憊。蘇韻錦沒有莫鬱華的勇敢,她豁不出去,害怕受傷害;也沒有莫鬱華的清醒,一旦放任自己朝程錚走去,就會沉溺。她什麼都沒有,只有這顆心,給出去就收不回來,所以不敢輕易交付,唯有緊緊將它捂在自己胸口。某種程度上說,看上去刻板而嚴肅的莫鬱華比蘇韻錦更相信愛情,願意為夢付出,而蘇韻錦鮮少做夢。

當孟雪的身影也出現在鏡子裡時,蘇韻錦並沒有感到多大的意外。她一把抹去臉上的水珠,心裡冷冷一笑,這樣的夜晚真是一個適合傾訴的時間,彷彿所有的人都有話要說,所有的人的心事都迫不及待地要公開出來,好像一旦錯過,就再也來不及。

「真巧,蘇韻錦,你也在這兒?」

蘇韻錦笑笑。

「不知道你發現沒有,程錚他很不開心……我和他一起長大,從沒有見過他這樣。」孟雪對著鏡子理了理長髮,也看著鏡子裡的蘇韻錦微微一笑。孟雪說不上十分漂亮,但身材纖細高挑,五官嬌俏,皮膚柔嫩,笑起來有種說不出來的甜蜜,加上性格活潑,舉止大方,蘇韻錦同為女生,也承認這樣的女孩更值得心動。班上就八個女孩子,那些可惡的男生非要評出「八大恐龍」,但硬把孟雪也排進去,想必他們多少也是言不由衷的,孟雪就算是恐龍,也是惹人喜愛的恐龍。今晚她換了便服,恰到好處的裝扮更襯得笑靨如花,蘇韻錦的校服洗得發白,高下立現,鏡子騙不了人。

「男生都是賤骨頭,你說是不是?」孟雪似乎漫無邊際地說,蘇韻錦耐心地聽。「我和他從記事開始就住在一個單位大院裡,程伯伯做工程技術部主任時,我爸爸是專案經理,現在程伯伯做了設計院的一把手,我爸爸是院裡的總工。他們關係很好,我們做兒女的走得也近。程錚那個脾氣啊,又急躁又要強,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有時程伯伯和章阿姨都被氣得半死,他和我卻還算融洽。因為我瞭解他,凡事都讓著他,遷就他。他總說女孩子煩人,總是對我愛理不理的,我以為只是因為我們年紀太小,他沒想過這些,你出現了,我才知道不是那樣。他不是不懂,只是沒有遇到他喜歡的。哪怕是他裝著討厭你,可我看得出來他在想什麼。」

孟雪轉頭看著蘇韻錦,直截了當地說:「我不喜歡你,蘇韻錦。你覺得我是個小心眼的人我也要這麼說。看小說的時候,總有一個讓人討厭的女配角,明明男主角愛著可憐兮兮的女主角,她偏偏挑撥離間從中作梗,後來我就想,那不就是我嗎?」她隨即苦笑,「可是女配角也是個活生生的人,為什麼感情這東西那麼不講道理,我認識他十八年,比不過你和他在一起的十個月,他都說不出你有什麼好,就這樣十匹馬都拉不回來?我不甘心,又有什麼辦法,我的難受誰看得見?」

孟雪的眼睛籠罩著霧氣,這是蘇韻錦在同一個晚上,看到第二個女孩子的淚光,感情不是個好東西,它總讓人軟弱讓人流淚,她害怕這樣。

蘇韻錦始終不說話,她的漠然讓孟雪感到一絲無所適從。「你以為我是來哀求你的?其實我只是想告訴你,就算你們真的在一起也不會幸福到哪兒去。程錚一直都太順利了,沒試過得不到什麼,才會那麼在乎,他的脾氣那麼倔,你雖然不吭聲,可是我猜你心裡是個有主意的人,你不會遷就他。你倆的性格根本就不適合碰在一起,你不信,就等著兩敗俱傷。男人都愛弱者,他現在覺得你可憐,想要……」

「夠了。」蘇韻錦打斷了孟雪,有些事她心裡明白,並不等於願意被人評頭論足。就好像她從沒有打算過接受程錚,卻不願意讓孟雪認為是自己的一番話成功地讓她知難而退。蘇韻錦對孟雪說:「我不比你可憐。」

她回包廂拿了自己的一些東西就中途離開了。這個ktv距離學校很近,步行也就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她離開的時候,周子翼正拉著程錚說得口沫橫飛,她可以想象得到周子翼是怎樣誇張地形容剛才那個小插曲,這個可惡的傢伙!她替莫鬱華感到不值。

連綿了幾日的暴雨也隨著高考的結束偃旗息鼓,雨後的夜風格外清冽。蘇韻錦走在回校的路上,已是晚上十點多,馬路上依舊熱鬧熙攘,她這才發現自己在這所省城的重點中學就讀了兩年,竟然從來沒有留意到這條街道是如此繁華。

本能地感到身後有人尾隨,蘇韻錦回頭,程錚斜挎著書包,慢騰騰地走在幾步開外,見她發覺,索性光明正大地與她並肩而行。

「這麼晚了,女孩子不該一個人走。」他踢著路上的小碎石,話裡聽不出情緒。

「沒事,周圍還很熱鬧……那麼快就聽完了你好朋友的精彩‘歷險記’?」蘇韻錦也在尷尬中,沒話找話,說出口才後悔,這些事與她何干?

程錚果然露出幾分愕然,「哦……你說那個……你也知道?」

蘇韻錦不語。

「你為這個不高興?」他疑惑。

蘇韻錦笑笑,「我憑什麼為別人的事不高興,這件事在你們看來最多是場笑話,只不過……他可以不接受,但何必踐踏?」她平時並非言辭尖銳之人,也不輕易對旁人透露自己的想法,只是這個晚上,好像太多事堵在她心間,讓她不吐不快。

程錚愣了一下,邁了一大步站在她的正前方,低頭看著她,「這種事說不清楚。不過周子翼心眼不壞,可能你不信,今晚的事他只是太意外了。」他悶悶道:「你居然替別人抱不平,但我的心意不是一樣被你踐踏,誰為我抱不平?」

他比她高出許多,蘇韻錦感覺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的位置發出,帶著嗡嗡的回聲,一直盪到她心裡,讓她狠不下心拔腿走開。

「也是,沒有什麼是絕對公平的。」

「志願我會填q大,那是我爸爸的母校,也是我的目標。不出意外的話,開學我就會到北京去。蘇韻錦,跟我一起。」他像是平淡地陳述,那平淡中有著孤注一擲的期待。

蘇韻錦不知道想什麼,悠悠地出神,許久沒有應聲。

「難道說過的話就不算了?」程錚有些憤怒,「你說高考後,我等了,結果你是在騙我?」

「我沒有騙你。」蘇韻錦急促地說道。她鮮見的高聲讓程錚也為之一怔,只見她忽然仰起了頭,那雙眼睛就像初見時那般光彩熠熠,她出人意料地踮起腳尖,用自己的唇輕輕印上他的。

程錚的世界煙花瞬放,華燈璀璨的大街,川流不息的車輛和行人彷彿都成佈景,只為襯映少年男女這淡淡一吻。

「我說過會給你一個結果。」程錚還保持著方才的姿勢,像個呆呆的泥塑,蘇韻錦卻已倒退著走到了數米之外。「程錚,這是我還你的。不要跟上來了。」

「你……」程錚著急,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臉頰滾燙,腦子發昏。他不敢妄動,怕這場夢太容易驚醒。

有人終究比他醒得要早。蘇韻錦轉身之前嫣然一笑,「再見。」

目送她的背影走遠,程錚才傻乎乎地應了聲:「哦……再見。」

他伸手去觸碰自己的嘴,發現嘴唇上揚的弧度,人都不見了,他覺得自己這樣有點傻,將嘴角往下拉了拉,但最後還是露出一排牙齒,恨不得跳起來去和樹梢握手。

剛才她也笑了,像曇花綻放。程錚沒看過曇花,但他固執地相信就應該是那樣。可是那一瞬發生得太過突然,他仍舊來不及記住她嘴唇的滋味。下一次,下一次他一定不會再像個傻瓜似的定在那裡。

那時高考結束後照例還是先估分,再填志願,最後才知道真實的分數。說起來填志願也真如同一場賭博,光有好的分數還不夠,尚且需要那麼一點好運,才能如願以償地考上心儀的大學。

程錚無疑是個幸運兒,憑著物理單科成績全省最高,綜合成績全校理科第二的成績,再加上他父親在母校的一番關係,順利領到了q大這所全國工科最高學府的土木工程專業取通知書。他從笑逐顏開的校領導那裡接過通知書,還不等恭喜和讚揚的話說完,就急著去找老孫打聽蘇韻錦的情況。她的分數他聽說了,還算發揮得不錯,雖然不能和他同校,但北京高校如雲,總有一所會為她敞開大門。

老孫說蘇韻錦的錄取訊息還沒到,程錚苦於沒有她的電話號碼,放假後不知如何聯絡,就幾次三番地到學校檢視,老孫每次都讓他再耐心等等。最後他還是利用蘇韻錦的學號在熱線電話裡查到了她的錄取情況,原來她已經被一所南方的本科院校錄取了,通知書直接郵寄到她家裡。

程錚百般不解,蘇韻錦考上的那所學校不好不壞,但按說以她的成績,在北京選擇個普通的二本也還是足夠的,他們不是說好了要在一起嗎,可如果她去了那所學校報到,就意味著未來至少四年裡他們兩人之間要隔著千百里的距離。好說歹說之下,老孫私底下讓程錚看了蘇韻錦的志願檔案,程錚一眼掃過去,差點沒把牙槽咬碎。她的志願填得五花八門,唯獨有個共同點,所填大學的所在地無不遠離偉大首都。

那天回家後,程錚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玩兒命地打遊戲,蒙著枕頭睡覺,在房間裡漫無目的地轉圈,無論做什麼都紓解不了他的失望和惱怒。她為什麼要這麼做,他還不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她是故意要離他遠遠的。

外面又有人來道賀,不知道是爸爸的同事還是媽媽的客戶,自從他收到錄取通知開始,這樣的事就沒有斷過。他媽媽章晉茵在家,應酬了片刻就來敲他的房門。

「兒子,你劉叔叔一家來了,你出來說說話吧。」

「我累了。」

「一會兒就好,你劉叔叔家的小孩下學期也高三了,說是向你取取經。」

程錚翻身坐起來大聲道:「你跟他說,愛考哪兒考哪兒,就是別去北京,反正大家都討厭那兒!」

「你這死孩子,說什麼胡話。」章晉茵嘀咕了幾聲,無奈地笑著和丈夫的同事一家解釋,說兒子身體不太舒服。

程錚依稀聽到那個什麼「劉叔叔」客套地誇獎,說:「難得這孩子成績那麼好,還能寵辱不驚。」他重重躺了回去,像聽到一個最荒唐的笑話,他要真能寵辱不驚就好了,可事實上他感覺自己遭受的是記事以來最大的一次侮辱和欺騙,怎麼都不能釋懷。

就這麼昏天暗地地睡了一覺,腦海中反反覆覆都是她轉身時的那個笑容。

「這是我還你的……程錚,再見……」她的唇貼上來,他每次都想抱緊,可雙手收攏,懷抱空空如也,她仍在幾步開外,一遍遍地笑著說再見。

「咚咚咚。」又有人來敲門,是家裡的老保姆,說孟雪來了,程錚捂著頭大聲說自己睡著了,過了一會兒,章晉茵又來叫。

孟雪是來告訴程錚,她也收到了錄取通知,那是北京的一所三流大學。程錚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開心,無精打采說了句恭喜。兩人沒說幾句話,樓下的章晉茵就聽到他們吵了起來,急衝衝去看。只見兒子大發脾氣,作出趕客的舉止,嚷嚷著,「我要你好心?誰稀罕那土包子的聯絡地址?你走吧,趕快走!」

孟雪一臉委屈。

兩家關係向來熟稔,孟雪也是常出入程家的。章晉茵知道兒子脾氣不好,但絕非沒有家教的人,平時和孟雪雖不算親密,但客氣禮貌還是有的。她連忙上前打圓場,問這到底是怎麼了。

孟雪笑著說沒事,但神色裡也有惱意,很快就離開了他們家。章晉茵不知道兒子吃錯了什麼藥,抱怨道:「你像個男子漢嗎,有氣朝女孩子撒。」

程錚神色鬱郁,沒有反駁。

「虧得人家小孟雪來的時候高高興興地跟我說,以後你們都在北京上學,可以相互照顧。」

「誰要誰照顧?又不是得了小兒麻痺症生活不能自理,莫名其妙!」程錚沒好氣地說道。他不討厭孟雪,以前還覺得女孩子裡她算是比較好相處的,可他受不了她這個時候有意無意地提起蘇韻錦考上的那所大學,還帶著同情的笑意,甚至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給了他一張寫著蘇韻錦家地址的小紙條。程錚毫不領情,他現在最討厭的就是聽到這個,尤其在不相干的人面前。

章晉茵沒理會他,繼續往自己腳上塗指甲油。大約過了幾個小時,孟雪來了個電話,程錚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總算還知道道了個歉,但很快就掛了。大概是話還沒說完,孟雪再次打過來,這次程錚不願再接,讓老阿姨說自己不在。

「謊話都不會說,剛才還接了電話,一分鐘不到,你就能飛到天上?」章晉茵笑道。

程錚在房裡喊,「那就說我死了!」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章晉茵啐他。

「誰死了?」說話的卻是剛下班回家的程彥生。

程錚在母親章晉茵面前無法無天、口無遮攔,但是他父親程彥生一向嚴肅,程錚不敢太過造次,怏怏地收聲,閉門不出。

程彥生把公事包交到妻子手裡,問:「兒子怎麼了?」

「好像和小孟雪吵架了。」章晉茵抿著嘴笑。

「好端端地吵什麼?」

「反正今天他不太對勁。」

程錚父母都是忙人,一個把設計院當作家,一個為了生意整天飛來飛去,但到底是為人父母,兒子情緒的異常低落還是讓他們很擔心,唯恐因為工作的關係忽略了孩子的心事。好不容易等到一家三口坐下來吃飯,章晉茵見兒子還是悶悶不樂,便起了個話頭,「你和孟雪……」

「你別老把我和她扯到一塊兒,她是她,我是我。」

章晉茵柳眉倒豎,「那你是為什麼事鬧得誰都不得安寧?」

程彥生咳了幾聲,還是一板一眼地說道:「我勸你念完書以後再考慮感情方面的問題。你這個年紀應該把更多精力放在正事上,我們年輕的時候哪兒會像你們這一代人,飽食終日,為賦新詞強說愁……」他頓了頓,嘆了口氣,話鋒一轉,「不過孟雪這孩子呢,知根知底,你那脾氣,也只有她忍得了你。」

「說了不是因為她!」程錚倔脾氣上來,把筷子一放,「你年輕的時候心無旁騖精忠報國,那是誰大學還沒畢業就把我媽騙到手的?」

章晉茵撲哧一笑,眼看老頭子就要變臉,趕緊在丈夫和兒子之間做起和事佬。「慢慢說,慢慢說,祖宗,不是因為孟雪,那是誰讓你愁成這樣?你爸和我這不是關心你嗎?我兒子長得像我,幼兒園開始就有女孩子追著跑了……」

「總之你們別管,我煩著呢,別像關心精神病人似的。」程錚家裡三代單傳,就他這麼個獨苗,除了父親偶爾會板起臉訓他幾句,從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在家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小霸王。

「你不說我也猜到了,是不是那個叫蘇……什麼的女孩,瘦瘦的,白白淨淨。」

程錚頓時滿臉通紅,說話都結結巴巴,「你……你怎麼知道?你偷窺我的隱私?」他這話說得毫無根據,他沒有寫日記的習慣,除了好友周子翼,更沒對誰坦白過,不知道怎麼就被母親一語道破了。

「我用得著偷窺?你藏得住事嗎?那點心思就差沒寫在臉上了?開家長會那天我就發現了,就知道拿粉筆扔人家女孩,還自以為裝得很好,這手段連你爸都不如。」

「說什麼呢?」程彥生皺眉,「有你這麼教育孩子的嗎?還有你,盡吧些亂七八糟的事。你媽說的都是真的?又是孟雪,又是姓蘇的女孩子……」

程錚的臉更紅了,「跟你們說過多少遍,我最煩你們把我和孟雪扯在一起。我是那種亂七八糟的人?隨便遺傳了你們中的哪一個也不至於那樣!」

「那就是承認了?還算你敢作敢當。那就是為了姓蘇的女孩子不痛快了?」

說到這裡,程錚又想起了鬱悶的事,臉色一變,飯也不吃了。「我飽了,你們吃吧。」

章晉茵再次敲門進入兒子房間時,發現他正背對自己不知道在埋頭做什麼。

「兒子,要不媽媽跟你談談?」

程錚回頭看了一眼,「你不用和我談早戀的危害性,我已經失戀了。」

章晉茵想笑,又笑不出來。她自己生的孩子,知道他從小性格開朗,不拘小節,又被寵慣了,鮮少有過不去的坎,他要是發脾氣還好,落落寡歡的樣子,看來是往心裡面去了。她走到兒子身旁看了看,原來他正在臺燈下折騰那張剛出爐不久的高中畢業照,竟像是賭氣要將其中的一個人從照片上摳去。

「這又是為什麼?」她坐到兒子的床邊。

程錚手下不停,「沒幹什麼,我不想看到她。」

章晉茵將照片從兒子手中抽走,是那天那個女孩子,不難看,但也沒有特別扎眼,她將照片反過來看背面的名字。

「蘇韻錦?」

「說了別提她。」

「她看不上我兒子?」

「不是,是我討厭她。」程錚嘴硬,但做母親的已經能夠聽出他聲音裡的不對勁,只不過死要面子強忍著。

「你討厭她,摳掉她的頭像也就算了,幹嗎要把自己的頭也摳下來,兒子呀,你這樣做好像真的有一點點變態……好好,我不說了。我記得她家裡人身體好像不太好,那個當場昏倒的人是不是她爸爸?」

「嗯。」

「我看她的樣子家裡過得應該不容易,小小年紀像是有心事。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你說捐款那次是不是因為她?」

「嗯。」

「兒子啊,你聽我說,其實我覺得你和她,怎麼說呢,也不一定很合適。」

雙手在照片上忙碌的程錚忽然停了下來,不敢置信地看著章晉茵,「媽,你嫌貧愛富?平時是怎麼說的?」

「不是……」章晉茵坐得離兒子更近一些,「你聽我說,我沒有看不起窮苦家孩子的意思,相反,這樣家庭出來的孩子說不定更懂事,更有出息,但是……」章晉茵不是說謊,她丈夫程彥生當年也是窮學生,她選擇了他,可謂是下嫁。然而結婚近二十年,她依然感覺非常幸福。但坐在面前的是她唯一的兒子,她伸出手想去摸他短短的頭髮。兒子的性格就和他的頭髮一樣直且硬,執拗又單純,看起來脾氣不小,但心是熱的,不知人間疾苦,什麼事認定了就一根筋地扎進去。他說不喜歡做生意,受不了商場上的勾心鬥角和虛偽應酬,寧願搞技術。章晉茵也沒有勉強過他,像他爸爸那樣也不錯。他們夫婦倆對兒子的唯一期盼就是讓他簡簡單單、快快樂樂地過一輩子,能挑個心中所愛的女孩得償所願那是最好,對女方他們沒有任何要求,只要兒子高興。但她經歷的事比兒子多得多,那女孩看上去文靜,但眼神倔強,心裡藏事,加上家庭多生變故,難免失之陰鬱,她怕以兒子的脾氣,一頭撞上去要吃苦頭。可看現在這樣子,根本就沒法勸。得之禍福難料,求不得更苦。

想到這裡,章晉茵嘆了口氣,「我和你爸只是希望你過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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