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62、63、64……」
黎祖兒很想放下話筒,她聽不下去,她真的真的聽不下去,為什麼上帝要這樣戲弄她,為什麼要讓她遭遇這樣痛苦的境地,為什麼要讓她一邊聽著他的聲音一邊眼睜睜的看著他自投羅網?為什麼?為什麼?
「91、92、93、94……99。」電話掛上了。
追蹤屏內,目標紅點停在了公寓門外,一牆之隔。
黎祖兒抬起頭,看著房門,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她想,完了,什麼都完了……手指顫抖的往話筒上一按,身子脫離控制的自行跳起,尖聲喊道:「paul,不要進——」但沒等她喊出第四個字,赫連澈已眼疾手快的撲過來,一把捂住她的嘴巴,與此同時,兩個埋伏在玄關處的fbi不再等待,飛快地拉開房門,子彈已在膛上,眼看就要咆哮而出——
一個聲音無限驚慌的響了起來:「你們要幹什麼?啊!啊——」
門外之人,花白的頭髮,穿一條花裡胡哨的裙子,卻不是夏潛移。
赫連澈朝黎祖兒投去詢問的目光,黎祖兒掙脫他的手,說道:「是對門的比利時老太太。」
兩名警員立刻上前,拖著她進來。比利時老太太嚇的哇哇大叫,手裡的書啪的跌落於地,一名警員撿起來,把書遞到黎祖兒面前。
黎祖兒一看,封面上赫然印著——《大洋深處》。
而這時,一名女警上去對老太太做了搜身,最後證實是其本人,並不是夏潛移假扮的,她忍不住抱怨:「見鬼!剛才明明顯示目標在門外的……」
赫連澈立刻指揮:「追!」眾人迅速分成幾隊,分別從電梯和樓梯搜尋了下去。但是從頂樓一直搜到底樓,都沒有發現夏潛移的蹤影。問守在樓外和街上的同伴,也都說沒有看見。不過短短的40秒鐘而已,那個人居然就消失了!像滴水一樣的在人間蒸發了?
幾名警員開始咒罵,赫連澈突然停步,轉身,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
一人問道:「怎麼了?」
「不對!」
「什麼不對?」
美少年的神色非常嚴肅,且帶了一絲難捺的不安:「人數不對。」
警員們彼此對望了一眼。
赫連澈沉聲說:「我們一共是12人,但是現在只有11人。快回樓梯間!」說著拔腿狂奔,結果,在4樓樓梯間的大垃圾筒裡,果然發現了那名失蹤的同伴,他已被脫得只剩條內褲,躺在筒內昏迷不醒。
赫連澈連忙對著耳機喊:「各部隊注意,要是看見編號08378的警員,立刻將他逮捕!」
「怎麼回事?」一人還明顯不在狀態中。
他瞪了那人一眼,沒好氣的回答:「還不明顯嗎?paul把他打暈穿了他的衣服假扮成他的樣子逃掉了!」
耳機裡傳來回應:「已發現08378的行蹤,速度派人支援!他正開著車往xxx方向開去。」
赫連澈二話不說,立刻一口氣衝下樓,駕駛警車急追。
「目標改變方向,現在朝著yyy港口開去。」
「目標失去蹤影!」
「目標再度出現,在zzz大街的第七個支口!」
赫連澈踩足油門,眼見那輛車子離自己的距離一點點拉近,一想到他追蹤了三個月之久的寧燕夕、搶走他的歐迪他的史努比的傢伙就在那輛車上,深黑色的雙瞳就開始轟的燃燒了起來,一定、一定要親手抓到他!
你逃不掉了!投降吧!
兩輛車在並不寬闊的街道上互相飆技,急轉彎,加速,像兩條無比靈活的魚一樣穿梭在車潮之中,然後逐漸拉近。眼看再超越半個車身就能將之攔截住時,赫連澈突然看見那輛車裡穿著白色nike衫的男子朝他笑了一下。
這一笑恍如破空飛來的箭,令一切都回到了初見時的那一刻——
鋪著光潔大理石地板的醫院走廊,捧著白玫瑰的少年,與從黎祖兒房中走出來的男子擦肩而過。
那時,他也是這樣對他笑了一笑。笑的禮貌,疏離,以及隱喻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許多東西
下一瞬,夏潛移突然急轉方向盤,車子撞飛一旁的護欄,直朝海港衝了下去。
「噗嘣——」
海面濺起巨大的水花,然後,連人帶車一起吞沒。
赫連澈連忙急煞車,開啟車門衝出去,卻只來的及看見水面上一個大大的漩渦,然後慢慢的,一點點的擴散與消逝。
「靠!」出師不利的少年一拳砸在護欄上,深吸口氣,對著耳機說:「目標連車一起沉入海中,請速派船隻過來打撈。」
夏潛移……麼?果然不是普通的貨色呢……
38、嫉妒
天色一點點的黑了下去。
當天黑透時,一身疲憊的赫連澈跟隨打撈無果的部隊一起返回當地的警局,發現黎祖兒已被帶回來錄口供,推門進去,她坐在長桌後,表情靜默。
一名女警衝赫連澈努了努嘴巴,識趣的離開。如此一來,整個審訊室,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赫連澈在黎祖兒對面坐下,看向桌上攤放著的筆錄簿,裡面依舊是空白一片。他拿起筆,輕輕嘆了口氣,「說吧。」
黎祖兒抬眼,「paul呢?」
赫連澈的唇動了幾下,回答道:「逃走了。只打撈到了他的車,不見他的人。」
黎祖兒淡淡的哦了一聲,又低下頭去。
「你跟他是怎麼認識的?」
「有次在街上抓個搶劫的,他出手幫了我。」
「後來呢?」
「然後去相親,把他誤當是要相親的物件,問來了名字。再後來,住院那會,在醫院碰見他,這才真正熟悉起來。」
赫連澈想,他果然沒有猜錯,但是,真希望自己是猜錯的,真希望眼前這個人能告訴他說:「什麼?夏潛移?我的男朋友?別開玩笑了,我都不認識他啊!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如果是那樣,該有多好……
「再後來就失去了聯絡,除了一個名字以外,其他什麼都不知道……」黎祖兒說到這裡,唇邊浮出一個苦笑,聲音帶著極度疲憊過後的輕軟,像浸在水裡的塑膠袋,扭曲盤旋,「沒想到會在紐約重逢,再看見他的那一刻高興的幾乎要跳起來,又很害怕他會再次消失,於是拼命想要抓住這段緣分,不顧一切。」
赫連澈用一隻手抵著自己的額頭,鋼筆筆尖在供詞上久久停滯,愣是寫不下去。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他一直在拒絕我,但因為他太溫柔了,而我又太笨了,所以一直一直沒有發覺。」那個男人,先是兩度相逢悄然離去,後來雖然被她搞到了電話號碼,但卻換了卡,讓她再也找不著,最後告訴她他已經結婚……往事一件又一件,浮現在眼前,美麗的玫瑰塔轟然倒塌,原來真的是虛幻一場。
明明一直一直在拒絕她、疏遠她的,為什麼最後卻要回來呢?
當他說出他已經結婚了時……當他跟著他前妻離開醫院時(她現在已經不能肯定那個女孩究竟是不是他的前妻)……潘多拉的盒子開啟後,謊言一個個的跳出來,倘若一直被矇在鼓裡懵懂不知也就罷了,偏偏又要揭穿迷霧,讓她看到底下所掩蓋的真相,費心的一件件去猜度,去識破——這一切,何其殘忍!
黎祖兒情不自禁地開始發抖,這一個月來的生活,明明每一天都是那麼那麼的快樂,怎麼就成了假的呢?「他曾經對我說,人生就像魔方,永遠只看的見六個表面。所以,他在我面前展示的是最完美的六個面:博學、溫柔、優雅、隨和、善良、聰慧。會讓座給老人;會扶盲人過馬路;小孩們都喜歡他,樂意同他玩;和我下棋,允許我悔棋;即使排很長的隊伍也從來不會露出焦慮之色;對了,他還去義務獻血……在最荒唐的夢裡我都沒想過一個男人可以這樣完美……」
赫連澈垂下眉睫,沒有說話。
「我很肯定這些都是他的真實性格,但是,除了這些他還有其他很多個面,掩藏在魔方內部,我看不見。但是我相信,他刻意隱藏了那些黑暗的一面,是出於對我的愛護,而不是純心欺瞞。因為,這一個月來,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幸福,是他帶給我這些人生中最美妙的幸福。我相信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不會從事那個行業。沒有人是自願變壞的,沒有人不愛輕鬆的合理的生活,但很多人……沒有選擇。」黎祖兒咬了咬唇,表情逐漸變的堅毅起來,而這堅毅,令她原本帶著幾分稚氣的臉龐一下子顯得很成熟,「所以,我絕對不會為與他的相逢而感到後悔,我絕對不會恨他,我也絕對不要抹殺這一個月來的記憶。無論你們是否理解,嘲笑也好唾棄也罷說我給中國警察丟光了臉通通都沒有關係,我只有一句話要說——我愛他。我愛夏潛移。」
赫連澈推開紙筆站了起來,眼神明明滅滅,最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黎祖兒說:「如果你們抓住了他,可以讓我見見他嗎?」
赫連澈背對著她,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回答:「我不能保證一定能活抓住他,但是,如果他還活著,哪怕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我都會帶他來見你。」
「謝謝。」
赫連澈開啟門,慢慢的走出去,然後將門關上。金屬門鎖合上的那一瞬間,他的心彷彿也跟著變成了兩個世界,一個宛如火山岩漿滾滾流淌就要噴薄而出,另一個則冰山凝結氣溫在零度以下。
真不願意承認……他閉上眼睛,抵靠著牆,痛苦的想:真是不願意承認啊,但是,這一次,他是真的……嫉妒了。
稿件類別:都市——懸疑推理作品名:book/46518/
蝴蝶肋骨作者:葉迷閱讀次數:17365評分:97。9得票數:280評論次數: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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