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陽忙跟他解釋,「不是不是,我媽好著呢,我爸把今年冬天修河道的活兒都包了,我媽就在家養著,也沒再病了。」
「那這是……?」
「是我自己要用,姥爺你信我一回,用不了幾天就還給你的。」夏陽不太會編藉口,乾脆就直說了。「我從學校報欄上看到訊息,允許做小本生意了,學校裡現在每天都要勞動,也學不到什麼……所以我就請假出來,想在您這兒多住幾天,買賣點零碎東西。」
曾老爺子並不是迂腐的人,他人生大起大落,對這些事兒看的很透,並不反感經商,只是有些在意夏陽的身體,「你的病才剛養好,大冬天的出去,能行嗎?」
夏陽拍了拍旁邊的蔣東昇,像是在展示一頭身體結實的小牛犢:「您放心,我找了人來幫我呢!」
曾老爺子知道自己的外孫有多優秀,也知道這孩子有多固執,這次恐怕不答應也不行了,嘆了口氣道:「你呀,打小兒主意多,罷了,我也管不了了。不過有一條咱們得說好,絕對不能累病了,啊。」
夏陽笑著答應了一聲,他就知道,老爺子疼他又開明,這事兒求他十有八.九得成。可等曾老爺子把小手帕子裡裹著的錢拿出來全都交給他的時候,夏陽還是愣了,裡面是八十二塊錢。
「這,這太多了……」夏陽有些不知所措,他原本想著能借到十塊錢便算好的了,沒想到他姥爺會拿了這麼些。
「哎,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嘛,這些錢原本也是給你預備下的,你前幾天生病可是把我嚇壞嘍!」曾老爺子笑眯眯道。「我一個孤老頭子平日裡也用不了多少,再說了,現在每月還有點工資,夠用了。」
年初的時候北邊來了訊息,曾老爺子終於平反了,老爺子高興的不行,把生日都改成了平反的日期:2月25號。他原先是校長,如今身體不好了,便辭了那邊的邀請不再過去,每月也有些退休工資領著,這些錢怕是從那個時候起就一直省吃儉用的攢下來的。
曾老爺子瞧著夏陽高興,自己也跟著高興,問道:「夏陽,你打算做什麼小買賣?」
這個也是蔣東昇感興趣的,忙抬起頭來聽,夏陽一直不告訴他怎麼賺錢,不過他猜著是些苦力活,已經做好了搬箱子抗木頭的準備。夏陽那小身板怕是扛不動多少東西,他力氣大,替他做了就是。
夏陽把錢貼身放好,嚴肅道:「我要賣瓜子。」
曾老爺子和蔣東昇一時愕然,「賣瓜子?」
夏陽點點頭,這個是他早就想好了的。學校和附近的一個油礦井上經常會放電影,上一世的時候他記得是去上大學的那年,開始有人賣瓜子,用小茶碗裝著賣,一碗一碗的很是紅火。這個本錢小,收的又是現錢,最划算不過。
蔣東昇箱子沒搬成,被夏陽一路指揮著來到了供銷社。
供銷社離著夏陽姥爺家五里路,是整個建林鎮唯一的一個供銷社點,負責賣些東西,也收購農民手裡的農副產品。裡面賣的東西五花八門,有種子化肥,也有火柴肥皂臉盆什麼的,架子上還擺著幾雙兒童棉鞋,用很長的一道木櫃臺隔開,售貨員站在櫃檯後面一臉的不耐煩。
大概是一場雪的關係,今天來的人並不多,夏陽和蔣東昇進來的時候只有幾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在裡面買農活器具,大概多問了幾句,被售貨員訓斥了,摸著鼻子憨笑著退了回去。
夏陽挨個櫃檯前都看了一遍,跟小時候的記憶不太一樣,現在看來供銷社裡賣的東西又少又簡陋,有的還有配額制,沒有票買不到。夏陽仔細算了手頭上的資金,來的時候夏媽媽給他湊了兩元七角錢的現金,姥爺又借給了他八十二元錢,可謂是筆鉅款了。
夏陽沉住氣,也沒開口問價格,就在供銷社裡等。與其挨家挨戶的去問哪裡有瓜子,還不如在這個收購點守株待兔的等著。
蔣東昇在屋裡有些熱了,便把那件舊棉襖脫下來,身上的皮夾克頓時吸引了那幾個售貨員的目光。當時哪裡會有這樣一件神奇的外套,布都是黑白灰為主的洋布土布,再者就是深色的咔嘰布,這件與眾不同的衣服簡直讓大家把眼睛都黏在了蔣東昇身上。
夏陽本來就怕那些售貨員嫌他們不買東西趕他們出去,瞧見她們看蔣東昇,立刻把他推了出去,用眼神示意蔣東昇多聊一會。蔣東昇看了夏陽一眼,狠狠揉了他腦袋一下,還是過去了。
蔣東昇隨意指了幾個東西問了下價格,受到的服務態度出奇的好,有大膽的售貨員過來跟他搭了幾句話,在聽到蔣東昇來自外面的大城市,立刻迫不及待的追問起來。
蔣東昇人長得精神,個頭又高,配上這身衣服還真是挺帥氣,那幾個售貨員姑娘也不過十七八歲,正是最羨慕外面的年紀,不免多看了幾眼。她們羨慕的聽著蔣東昇說外面的事情,被他幾句話哄得花枝亂顫,咯咯笑起來。
夏陽一直盯著門口,在看到一個老太太挎著個竹木籃子進來之後,眼睛頓時亮了。
老太太是一雙小腳,大雪天走路更是艱難,顫顫巍巍的進來在收購的那一個櫃檯道:「姑娘,麻煩問下,你們這兒要葵花頭嗎?」
售貨員似乎跟蔣東昇聊的挺開心,這會兒心情也不錯,態度好了許多,但是計劃之外的東西她們也不會要的,「大娘,我們這兒不收,您都來問了兩遍了,就算天天來上級不批准我們也不能要呀!」
老太太嘆了口氣,扒拉了幾下籃子裡的幾盤大葵花,又低頭邁著小步走出供銷社。
夏陽立刻跟著一起出去了,他要的就是這個,現在還沒有現成的瓜子賣,只有這樣自己家院子裡種的葵花頭,把上面的葵花籽兒搓下來再炒熟了,就能拿去看電影的地方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