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全禮只好上車。到了小毛家,小毛讓老婆搞了幾個菜,兩人就喝起了「古井」。酒過三杯,小毛說:
「金書記,明天開鄉長會,想請您去講一講!」
金全禮雖然吃了酒,但心裡並不糊塗,還知道原則界限在哪裡,就說:
「不必不必,由你講一講就行了,我十來天不在縣裡,對情況不熟悉!」
小毛說:「金書記,您得去講一講,出去十來天,哪會對情況不熟悉?再說,還想請您講一講這次省裡開會的精神!」
金全禮說:「我一點準備都沒有!再說,停兩天我還想開個鄉黨委書記會,給他們也傳達一下!」
小毛說:「這樣好了,鄉長會推一天,等一等,索性鄉黨委書記鄉長一塊開算了!」
金全禮說:「大鍋燴不大好吧?」
小毛說:「怎麼不好!」
接著拿起電話,要通政府辦公室,對著話筒說:
「趕快向各鄉發個通知,鄉長會向後推一天!」
放下電話,又給金全禮倒酒。邊倒邊說:
「金書記,我想向您說句話!」
金全禮說:「你說你說!」
小毛說:「金書記,我聽說了,您馬上要離開春宮了!我與您擱了三年夥計,說實話,從您身上,學到不少東西。但由於我年輕不懂事,過去沒到過這個崗位上,做出許多不該做的事。過去我沒有意識到,前兩天聽說您要走,我心裡突然難受起來。金書記,我年輕,以前做得不恰當的地方,您得原諒我!」
金全禮一聽小毛這麼說話,心裡頓時又熱乎乎。小毛以前可沒有這麼說過話,於是心裡又有些感動。一感動,心情開朗起來,也博大起來。自己也是,副專員都當上了,何必與一個年輕人計較!年輕人剛上臺,難免心高氣盛,自己沒有及時幫助他,也有責任。接著又想起省委書記許年華,看人家的胸懷,過去十來年還能記住一個偶然碰到的朋友,自己卻對事情斤斤計較。於是喝下這杯酒說:
「毛縣長,可別這樣說,咱們在一起,配合得還是不錯的!」
小毛說:「叫我小毛!」
金全禮這時笑了:「好,小毛,即使以前有什麼不大對頭的地方,責任也在我,我年長一些!」
小毛誠懇地點頭:「怪我怪我!」
接著小毛拿起電話遞給金全禮:「那你向縣委辦公室說句話!」
到了這時候,金全禮只好讓總機接通縣委辦公室,對辦公室主任說:
「向各鄉發個通知,後天開鄉黨委書記會!」
小毛「哈哈」笑了:「這就是了,這就是了,會上您主講,我敲邊鼓!」
金全禮說:「一起講,一起講!」
到了後天,縣上開鄉黨委書記鄉長會。主席臺上,小毛主持會議,敲了敲麥克風,讓大家安靜。等大家安靜下來,對著話筒說:
「同志們,今天開會,有兩項任務,一是聽金書記給大家傳達省委會議精神;另一項呢。歡送金專員,他停幾天就要離開春宮了!金專員在這裡工作了十幾年,做出很大貢獻,他對咱們春宮,也是有感情的!我們盼望他到專區以後,能經常回到他生活戰鬥過的地方看一看,我們春宮八十萬人民,是歡迎他的!現在請金書記給大家講話!」
會場上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金全禮聽著這掌聲,聽著小毛一席話,心裡是很感動的。於是很帶感情地站起向大家鞠了一躬。大家又長時間鼓掌。等掌聲息了,金全禮才開始講話,向大家傳達省委第一書記許年華的講話精神。
等散會後,金全禮坐自己的車回家,心裡還暖呼呼的。對坐在司機旁邊的縣委辦公室主任說,春宮各級幹部還是不錯的,不管以前他批評過的,沒批評過的,他都有感情。最後又說:
「小毛這人也不錯!」
這時辦公室主任說:
「金書記,我說一句話,您別批評我!」
金全禮說:「你說,你說!」
辦公室主任說:「縣委的同志都說,讓您別上小毛的當!他這個人,以前您不瞭解嗎?他現在所以對您這麼好,並不是為了別的,全是為了他自己,一是他看您當了副專員,二是他想接您的班,當縣裡第一把手!您要是不當副專員,是退居二線,看他開會理不理您!」
金全禮吃了一驚,接著背上颼颼地起冷氣。可不,辦公室主任說得也有道理。接著馬上又覺得剛才的隆重場面有些貶值,心上又有些心灰意懶。但他卻瞪了辦公室主任一眼:
「你胡說些什麼!把毛縣長說成了什麼人!我不信這些,大家都是黨的人,要以誠相待,哪裡那麼多小心眼!虧你還是縣委常委,說出這樣沒原則的話!」
辦公室主任委屈地說:「我知道您就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