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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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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這樣嗎?」海爾賽咧著嘴笑了。「這倒是個進步。」

斯普魯恩斯說:「我要上岸去,比爾。」

「好,走吧。你呢,帕格?想去海濱嗎?」

「啊,要是可以的話,那就謝謝了,將軍。」

在後甲板上,他把給希克曼的信交給艦上值日軍官,然後下了梯子,到豪華的黑色汽艇上去。他不和將軍們坐在一起。汽艇象渡船一樣穿過盡是惡臭的油和艦艇殘骸的水面。自從日本人發動進攻以來,海港就被弄髒了。在艦隊的登陸處停著一輛灰色的海軍雪佛萊轎車,三星旗飄揚在前擋板上面。一個穿軍裝的直挺挺的海軍陸戰隊員開了門。「哦,先生們,」海爾賽說,「有誰要搭我的車?」

斯普魯恩斯搖搖頭。

「謝謝,將軍,」維克多。亨利說。「我要到我兒子的住處去。」

「你兒子住哪兒?」在雪佛萊汽車開走時,斯普魯恩斯問。

「珍珠市上面的山裡,長官。」

「我們走去,好嗎?」

「有五里路呢,將軍。」

「你時間緊嗎?」

「啊,不,長官。」

斯普魯恩斯大踏步穿過鏗鏘作響的海軍造船廠。帕格為了在晚上儘量忘掉羅達,這一個星期酒喝得很厲害,因此得費勁才跟上他。他們開始爬一條穿過青山的柏油路。儘管斯普魯恩斯的卡其襯衫被汗弄黑了,他的步子並沒放慢。他不說話,但並不是因為喘不過氣來。這個年紀更大的人反倒呼吸均勻,帕格自己卻喘著粗氣,相形之下,他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他們在上坡路上轉了一個彎兒,俯視基地的寬闊全景:船碼頭、起重機、驅逐艦與潛艇的停泊地——以及支離破碎得可怕的、下沉了一半的戰列艦、焚燬的飛機和變黑了的、只剩下屋架的飛機庫。

斯普魯恩斯說:「景色真美。」

「太好了,將軍。」將軍的臉轉了過來。冷靜的大眼睛閃出贊同的神色。「我原來打算在‘諾思安普敦號’上過這一天的,長官,」既然他們在談話了,帕格便喘著氣講:「可是海爾賽將軍想要明天就出發,我想我最好還是去拿我的東西。」

「嗯,我想不會那麼著急吧。」斯普魯恩斯用摺疊好的一方白手帕擦了擦汗溼的額頭。

他說,威克島那麼遙遠而又暴露在外,象這樣的位置以及海軍目前的虛弱,差不多排除了一場戰鬥的可能性。十二月七日以後,吉美爾將軍毫無疑問要挽回面子。他趕在總統撤他職之前下令救援。然而,艦隊在等待新的太平洋艦隊總司令,臨時指揮官派伊中將也另有打算。放棄這次援救任務可能會引起一場大爭論,雙方都有很好的道理,但斯普魯恩斯懷疑,這些海軍陸戰隊就象作戰學院演習時那些事實上不存在計程車兵一樣,命中註定將在俘虜營度過戰爭年代。

斯普魯恩斯的語氣象在作戰學院裡一樣平靜,走路的步子快得使維克多。亨利的心臟劇烈跳動,他說十二月七日改變了太平洋上力量的對比。美國已被解除了一半武裝。力量的對比在於十艘或十一艘航空母艦對三艘,十艘作好戰鬥準備的戰列艦對一艘也沒有,而且誰都不知道敵方的重兵佈置在哪兒。日本人已經顯示了出色的戰鬥和後勤能力。他們把世界上最最好的艦艇、飛機和戰鬥人員亮了出來。菲律賓群島、東南亞和東印度群島都可能被他們弄到手。英國人把兵力鋪得大開,力量顯得單薄。就在此刻,海軍簡直沒有什麼可乾的,除非搞些「打了就跑」的襲擊來提高戰鬥技能,同時使日本人心神不安。但是海軍得通過日本飛機航程以外的那些組成弧圈形的島嶼,不惜任何代價保持一條從夏威夷到澳大利亞的戰線。新的航空母艦和戰列艦要及時加入艦隊。從夏威夷和澳大利亞出發,他們將由東面和南面開始反擊日本。然而這需要一年或更長的時間。同時得把澳大利亞守住,因為這是白種人的大陸。如果非白種人佔領了,可能會觸發一場摧毀文明的世界革命。雷蒙德。斯普魯恩斯作了這一聳人聽聞的評論後,便默不作聲了。

他們穿過高高的、帶著甜絲絲氣味的綠色甘蔗林,頂著越來越火辣辣的烈日,在鳥兒的安閒歌聲中艱難地爬上坡。

「前途悲觀啊,將軍。」維克多。亨利大膽地說。

「倒不見得,我認為日本成不了大事。薄弱的工業基礎,物資供應無法維持長期鬥爭。有一陣她會鬧得很歡,然而如果我們國內的鬥志旺盛的話,我們將贏得這場戰爭。我們有一位堅強的總統,這是必不可少的。不過,我國是在兩條戰線上作戰,德國戰線則是起決定作用的,因此,我們這裡按次序是第二。我們一上來就已經吃了一場大敗仗涸此實際情況不利於在太平洋上過早地採取英雄行動,譬如全力以赴打一場增援威克島的戰鬥。」

華倫的房子離開大路,座落在草地與花園之中,走廊寬敞曲折,看上去如果讓一位將軍去住,倒比一個海軍飛行員合適得多。他們站定以後,斯普魯恩斯汗如雨下,說道;「你兒子就住在這兒嗎?」

「他的岳父為他們買了這所房子。她是獨生女兒。他是佛羅里達州的拉古秋參議員。事實上,房子裡面並不那麼大。」

斯普魯恩斯用手帕擦著他紅紅的臉,說道:「拉古秋參議員!哦。他對於戰爭的看法有所改變了,是嗎?」

「將軍,許多很好的人都真的認為我們不應該介入戰爭。」

拉古秋在十二月八日以前一直是一名愛嚷嚷的主要孤立主義者。

「的確。」

斯普魯恩斯不肯進去歇息,只要了一杯水,就在門口喝了,遞還杯子時說:「那麼,你今天就要把你的東西拿上船羅?」

「是的,長官。我最好儘快上任,接過指揮權,」帕格說,「各種情況都應當考慮到。」

斯普魯恩斯的灰眼睛露出了驚喜的神色。「啊,好!總是立即執行命令。」他們倆誰不曾提到海爾賽要帕格當他的參謀的打算。「那麼,來和我一起吃晚飯吧。我很想聽聽你在柏林上空飛行的故事。」

「那我太榮幸了,將軍。」

傑妮絲穿著溼漉漉的淡紫色背心、弄髒了的灰短褲和涼鞋,蹲在後面草地上一大塊翻掘過的棕色土地裡。她灰黃色的頭髮搞亂了,裸露著長長的腿和手臂被曬黑了。由於對日本菜農進行了特別管制,新鮮蔬菜已很缺乏。她開始種菜園,還因此覺得很高興。

她直起身子,笑著用手臂擦擦額角。「我的天哪,瞧你這副模樣!是在種東西呢,還是幹什麼呀?」

「斯普魯恩斯讓我從海軍造船廠走來的。」

「啊,他啊!我聽說他到甲板上來的時候,所有的低階軍官都不露臉了。指揮‘諾思安普敦號’要是不把你累垮,倒會讓你振作起來的。華倫來電話。他回家吃午飯。」

「好,那樣的話,他可以開車把我和我的東西一起送到艦隊登陸處去了。」

「你已經要走了?」她收起了笑容。「我們可要惦記你啦。」

「爸爸?」過了一些時候,華倫的聲音由臥室門外傳來。帕格開了門,把整理了一半的兩隻小扁箱推到旁邊。制服和書都堆在床上。「哦,我路過‘加利福尼亞號’陸上辦事處停了一下,他們正要把給你的郵件送到‘諾思安普敦號’去。不過,這些也是剛剛寄來的。」

一眼看到英國郵票使帕格吃了一驚。埃里斯特。塔茨伯利的辦公室地址在那信封上。他先開啟電報,一句話也沒說,便遞給了華倫。

望急詢國務院娜塔麗下落電告我馬裡韋萊斯基地烏賊號潛艇拜倫華倫皺起他那湊在電報上的曬黑了的額頭。他穿著飛行服,緊閉的嘴上總是叼著菸捲。他看上去疲勞、冷酷。

「你認得國務院的什麼人嗎,爸?」

「嗯,認識一些。」

「你幹嘛不打電話試試呢?在那兒馬尼拉,勃拉尼訊息很閉塞。」

「我要打的,我早就該打了。」

華倫搖搖頭。「她可能在什麼鬼地方進退兩難呢。」他指指倫敦來的信。「埃里斯特。塔茨伯利。是那個英國廣播員嗎?」

「正是他。你母親和我在去法國的船上碰到過他。」

「口才刮刮叫。過半小時就吃午飯,爸。」

帕格等華倫走後,開啟了那封信。他一到珍珠港,就傷心地寄了一封乾巴巴的簡訊給帕米拉。塔茨伯利,終於和她決裂了。她不可能已收到那封信並且寫了回信。兩封信交叉錯過了。他發現,她信上的日期實際上是在一個月前。我的親愛的:我希望這封信好歹總能到你手中。有件新聞,英國廣播公司要我父親搞一趟菲利斯。福格那種樣子的廣播旅行,環繞這個受苦受難的星球完一圈,到主要的軍事基地轉一轉:亞歷山大、錫蘭、新加坡、澳大利亞、珍珠港、巴拿馬運河等等。主題:英國國旗上的太陽永不落,可是除希特勒以外還可能有一個敵人——那就是日本,使用英語的各個民族(包括勉勉強強的美國人)必須堅持陣地。韜基己講好要。我跟了去。近來他越來越感到疲勞或是對氣候不適應——他的視力下降得很厲害,女兒就代寫廣播稿,甚至文章。現在,文章雖是代筆的,倒也頂用呢。

他對我談起這件事時,我光聽見這幾個字——珍珠港!要是整個計劃不告吹,要是我們能保住我們冒險的「飛機和輪船」的計劃,我們就該在一個月左右到夏威夷了。你和你那老天保佑的「加利福尼亞號」將在什麼地方,我不知道,可是我會找到你的。

喂,你得勝了!我知道你該在我開口之前先寫信給我的。對不起我打破了你的規定,可是據我所知,你的電報或信要下個星期才到,而那時我已不在這裡了。可能已經有給我的一封長信由符拉迪沃斯托克、東京或是馬尼拉寄來。真是這樣的話,我希望那是一封情書而不是措辭審慎的決裂的信。我就是這樣既害怕又期待著你的信。不管那是一封什麼信,帕格,我反正收不到了。

最親愛的,你可以愛你的妻子,也愛我呀。我讓你嚇了一跳吧?晦,事實是你已經這樣做了。你知道自己是愛你妻子也愛我的。你甚至已告訴過我了。你只不過對此裝出一副講究實際的模樣罷了。老實說,就你妻子來講,也完全可能愛你也愛另外一個男人。可能這更讓你嚇一跳吧。但是這類事情一直都有,我的愛人啊,我打賭真是這樣的,特別是戰爭年代裡,連很好、很體面的人也是這樣。你和亨利太太被關在一個非常特別的由教堂到海軍的小天地裡過了四分之一個世紀。哦,親愛的!我沒有時間把這信打完,要不,我還是截掉這傻乎乎的最後一段吧。我明白再爭論也是無望的。

既然終於在給你寫信,我真討厭了打住了不寫下去。這正象水壩決了口一樣,可是我得打住了。你不是再聽到我的訊息,而是要看到我了,謝天謝地。

倫敦的天氣真沒法說,戰爭訊息也同樣沒法說。看來我們從莫斯科跑得不算太快;它真有可能淪陷,就象它落到過拿破崙手中一樣!那將是怎麼樣的一番景象啊!可是對我說來,老實講,唯一算得上訊息的——而且是令人高興的訊息——是忽然有了個機會能夠又見到你。儘管你非常親切和甜蜜,我在莫斯科有個可怕的感覺,彷彿我是在最後看你一眼。現在(求神明保佑一切順利)我來了。

愛你的帕姆一九四一年十一月十七日他能想象出那年輕的臉蛋,能聽到那年輕、熱誠、語調優雅的聲音急急忙忙地傾吐出這些話來。他和塔茨伯利的女兒這段渴望而又無望的小小浪漫史曾在莫斯科曇花一現,現在最好三刀兩斷。這一點帕格是知道的。他已經作過努力了。而且直到現在為止,他以為自己已經成功了。這種奇怪、脆弱的戰時關係殘餘——比調情略微過頭些,又可憐巴巴地算不上露水夫妻——使他能更好地理解羅達已發生的事情,而且終於漸漸開始寬恕她了。他只要他的妻子回到他的懷抱。他已經用強烈的措辭給她寫過信了。同這個二十九或三十歲、跟隨她那有名氣的父親漂泊的年輕女人相處,很難想象會有什麼前途。

最好一刀兩斷;然而他腦海中卻思潮翻騰,猜測著他們現在可能在什麼地方。他們是不是可能在十二月七日之前就已去新加坡了呢?塔茨伯利是個拼命的旅行家,一個象推土機似的人。只要他能搭上軍艦或轟炸機,他就會不停地走。沒準兒突然之間塔茨伯利父女倆真的在檀香山出現了呢?帕姆無意中為羅達所作的辯護是多麼厲害的嘲弄啊!帕格把那封信撕掉了。

華倫和傑妮絲正在後面走廊上吃午飯。當帕格身穿藍色軍服哼著歌走出來時,他倆面面相覷。

「我們太一本正經了,」傑妮絲說。

「要是我穿著軍服上船,就不會把它弄得太皺。」

「您好象挺高興。」華倫評論道。

「想到可以拿海上津貼了。」帕格在鐵架玻璃面的桌子旁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他吃光了一大盆很可口的燉肉,又讓添了些洋蔥和土豆。自從他到珍珠港以來,他們還沒看到過他中午吃這麼多東西。

「您胃口好極了,」華他說,看著他父親吃。他和傑妮絲對羅達來信要求離婚的事一無所知。他們把他喝酒和垂頭喪氣歸結為失掉「加利福尼亞號」的緣故,現在他看起來興致好了。

「斯普魯恩斯將軍硬拖著要我爬坡,走了五里路。」

「爸爸,琴對娜塔麗的事有個主意。」

「是啊,您幹嘛不直接打電話或電報給我父親呢?」帕格機警地看了他兒媳一眼。「他一定能夠讓國務院快點兒採取一些措施、要是這是辦得到的話。」

「嗯,現在華盛頓該是幾點啦?這會兒他在那裡嗎?」

「有五個鐘點的時差。他可能剛好離開他的參議辦公室。過一會兒試試看,打個電話到他家裡去。」

「這個主意不錯,傑妮絲。」

在華倫幫著帕格拿著箱子的時候,傑妮絲正給小孩洗澡。小維克多咯咯咯地笑著,朝她拍著水。她是個紅光滿面、快快活活、富有性感的年輕婦人。一點也不因為自己溼透的背心顯出rx房而感到難為情。帕格腦中浮現出羅達在他們聖迭戈基地的平房裡給華倫洗澡時的情景,也是這副樣子。四分之一世紀還要多些的時間就象吸一口氣一樣地過去了!一個也是這樣的嬰兒,已經變成了身穿飛行服、高個子、面容嚴峻的年輕人,正朝他自己的兒子低頭微笑著。帕格擺脫了為時光流逝而悲哀的可怕感覺,開玩笑說已經把傑妮絲家裡所有的酒都喝光了。他還吻了一下她那潮溼而光滑的臉頰。

「只要停泊在港內就回來,爸爸。房間會為你準備好的,酒櫃也會裝滿的。」

他舉起攤開的巴掌說:「我一在海上擔任指揮職務,就又戒酒了。」

華倫用一隻手把公家的吉普車開下山。他嘴裡的香菸一晃一晃的,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企業號’是不是馬上趕到威克島去,爸爸?」

「是什麼讓你這樣想的?」

「就是你急急忙忙去接管那艘屏護艦隊的旗艦!」

「你摩拳擦掌想打仗,是嗎?」

「我可沒這麼說。」華倫透過香菸的煙霧斜著眼看了他一下。「我對急於開走我們最後的一艘航空母艦有疑問。我不相信陸軍航空部隊會很好地保護這個基地,保護我的妻子和孩子。嗯?不說話了?」

「我真不知道,華倫。」

「‘企業號’上人人都在說,為了要讓我們能出發,海爾賽在太平洋艦隊司令部大叫大嚷。」

「這倒是可能的。你們那兒的新飛機駕駛員考核得怎麼樣了?」

「爸,他們還嫩,嫩得很。他們還沒有飛行過多少小時!中隊需要他們,因此他們會撞到障礙物上折斷脖子,或者淹死,或者也就學會了。等我們在港口停泊的時候,我就要把他們訓練得不那麼傻。」

「你現在當教練啦?這倒真快。」

「我的指揮官把分遣隊交給我了。我並不爭。他也已推薦我在國內任教練,可是我為這事大吵了一場。現在不是離開太平洋的時候。」

華倫讓他父親在電話局那兒下了車,說是他會把箱子送到艦隊登陸處去的。他們的分手幾乎象是一會兒又能在一起吃晚飯那樣隨便。但他們握了手,而平時他們卻很少這樣做,並且還微笑著互相看了一會兒。

小小的電話局裡煙霧瀰漫,擠滿了等著的水手和軍官。總接線員是個四十歲左右、南方口音很重的長得豐滿的女人。帕格提到拉古秋時,她神情就活潑起來了。「那可是一個大人物啊!要是他當了總統,我們就不會這麼一團糟了,是麼,上校?我會盡力幫您接通的。」

半小時之內拉古秋參議員就在喬治市他的家裡接電話了。聽到是帕格的聲音,他大吃一驚,很快地掌握了情況,簡單扼要地問了幾個問題。「對,對,對,好的,知道了。我記得結婚宴會上有她。再說一遍,她孃家姓什麼?好,傑斯特羅,和他那有名的叔叔一樣。娜塔麗。傑斯特羅。亨利。皮膚黑黑的姑娘,很漂亮,說話很快。作為猶太人可能會發生一些麻煩。但義大利在那方面還不算壞,而且跟一個名作家一起旅行也會沾上一點光的。啊,連我都聽過埃倫。傑斯特羅呢!」拉古秋嗓門嘶啞地咯咯笑了。「她可能挺好,但是最好要有把握。我怎麼回你話呢?」

「只要打電話給人事局的達德利。布朗,參議員先生。他會把資訊轉給海軍部門的。收信人寫‘烏賊號’上的拜倫。」

「知道了。你在指揮‘加利福尼亞號’,對吧?」

「‘諾思安普敦號’,ca-26,參議員先生。」

停頓了一下。「‘加利福尼亞號’出什麼事了?」

帕格也停了一下。「我在指揮‘諾思安普敦號’。」

參議員的聲音又低又嚴肅:帥b格,我們在那兒對付得了他們嗎?「

「可要費很大勁兒哩。」

「喂,我要辭去參議院裡的職務參軍。你認為怎樣?陸軍在木材和紙張方面吃虧很大。我一年可以節省幾百萬元戰爭經費。他們已提出讓我當上校,可是我堅持要當準將。」

「我當然希望你能當上。」

「好吧,代我向孩子們問好。我會把那猶太姑娘的情況告訴你的。」

二十四小時過去了,維克多。亨利感到象是已在「諾思安普敦號」上度過了一個星期。他觀看了船上各處——從艙底到大炮射擊指揮儀——會見了軍官們,留神觀察了全體船員工作,視察了機艙、鍋爐間、彈藥艙和炮塔,還和副艦長吉姆。葛利格作了長時間談話。吉姆。葛利格是愛達荷州人,是個說話簡短、楞頭楞腦的指揮官。他眼圈發黑,臉色疲倦蒼白,略帶著適合於一個吹毛求疵的副艦長的蠻橫神氣。帕格發現沒有理由不去馬上接替希克曼谷裡格正在指揮這艘船。隨便什麼笨蛋都可以接任。他的無能顯不出來。帕格並不認為他自己是個笨蛋,只不過老朽了,神經過於緊張。

第二天他省去了和平時期冠冕堂皇的一套,舉行簡單的儀式接任。軍官們和全體船員面對面地分兩排在船尾三號炮塔處列隊。陽光照耀下的白制服在暖和的微風中飄動著。維克多。亨利沒和希克曼。葛利格站在一處。他在擴音器前宣讀他負責指揮的命令。他從飄動著的檔案上抬起眼來就能在船員們列隊的後邊看到「猶他號」有油跡條紋的大紅船底。

他轉過身來朝著希克曼敬禮。「我接替您,長官。」

「很好,長官。」

這就是全部儀式。維克多。亨利當上了艦長。「葛利格中校,艦艇的全部標準作戰規定繼續有效。全體船員從後甲板解散。」

「是,是,長官。」葛利格象海軍中士似的敬了個禮,向後轉,發了命令。隊伍解散了。帕格用舷側吹哨致敬的儀式送別他的前任。希克曼的舉動象是在過生日。他妻子又來了一封信,暗示說所有一切都不會失掉。這使他象年輕人一樣迫不及待地回到她身邊去。他頭也不回,看也不看,一個勁兒跑下舷梯,上了快艇。

整整一個下午帕格翻閱葛利格中校堆在他書桌上的檔案和艦艇的文獻。阿里蒙為他單獨準備了豐盛的晚餐,有甲魚湯和薄牛排,色拉和冰淇凌。他正坐在扶手椅上喝咖啡時,一名海軍通訊兵給他送來一張手寫的條子。信封和裡面的信紙上都印有兩顆藍星,字跡寫得挺拔、清楚,一目瞭然:亨利上校:我很高興你已接任。我們明天出擊。你半夜時會收到作戰命令。新的太平洋艦隊司令是尼米茲。對威克島的救援看上去更渺茫了。祝你幸運、順利——雷。艾。斯普魯恩斯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十九日第二天早晨,陽光燦爛,風平浪靜,這艘巡洋艦啟航了。艙面船員動作熟練,輕而易舉地解纜拔錨。船首朝著海峽外面,隨著潮水擺動。

維克多·亨利裝出一副鎮定的樣子,看來騙過了駕駛室全體人員,他說道:「三分之一馬力減速前進。」航信士官通過機艙傳令鍾傳達了命令。甲板搖擺了——對帕格來說心裡真有一種說不出的熱乎乎的感覺——「諾思安普敦號」在新艦長指揮下出發投入戰鬥。他還沒從拉古秋參議員那裡聽到娜塔麗·傑斯特羅·亨利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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