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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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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帕米拉。塔茨伯利寫信給亨利上校那天——在襲擊珍珠港前三個星期——十一月寒夜的冷霧使倫敦變得黑沉沉的已有一星期之久了,霧從窗戶和鑰匙孔裡滲進來,透過關著的門,穿過每一道裂縫;門的球形把手和樓梯扶手碰上去都粘糊糊的。室內外,人們呼吸到的都是霧氣;沒有地方可以避開潮氣。她整理熱帶旅行用的東西時,支氣管炎使她發燒,顫抖,咳出痰來。

她床頭的收音機裡六點鐘那次新聞廣播低沉單調的報道象那霧一樣令人發冷。日本參戰的威脅越來越厲害了。他們拒絕了羅斯福最近的和平方案,正在法屬印度支那海岸集結大量軍隊和艦艇;明顯地威脅著馬來亞和新加坡。莫斯科電臺正在否認高加索及其大油田的門戶羅斯托夫已落到德國人手中。可是這些日於里納粹宣稱的每一次勝利,不出一個星期,蘇聯人總是七折八扣地承認;現在他們已經證實列寧格勒同外界的聯絡被切斷了,正在受到圍攻,而且德國軍隊正在朝莫斯科洶湧推進。還有一艘德國潛艇事實上——正如柏林廣播電臺幾天前宣稱的——在直布羅陀海峽外面擊沉了「皇家方舟號」航空母艦。廣播員宣佈這一系列倒霉訊息時,用的還是英國廣播公司的鎮靜口吻。但已越來越顯得乏味了。她還是高高興興地整理著行裝;因為她可以在地球的另一邊看到維克多。亨利了。對於新聞,她早已麻木不仁了。因為幾個月來只有壞訊息。

電話鈴響了,她關上收音機去接。

「帕米拉嗎?我是菲利普。魯爾。」

來自過去的聲音;低沉、自信、討厭的聲音。她抑制住結束通話電話的衝動,說:「什麼事?」

「這聲‘什麼事’說得真是有氣無力,帕姆。你好嗎?」

「我感冒得厲害。」

「你聽上去真象感冒了。真糟。你在幹什麼?」

「此時此刻嗎?整理行裝。」

「哦?就為韜基宣佈的環球旅行嗎?」

「是啊。」

「計劃中有新加坡嗎?」

「有。怎麼啦?」

「我自己下個星期要為《快報》去那兒。坐布來漢姆式轟炸機直接去。」

帕米拉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答話。

「帕姆,萊斯里。斯魯特從莫斯科來了,在城裡。他正在打聽你呢。我想你大概會來和我們一起吃晚飯的。他告訴了我許多關於你的朋友亨利上校的事。」

「哦?他有什麼訊息嗎?」

「呢,帕姆,我不知道你聽到亨利上校最近的訊息有多久了。」

「萊斯里在這裡幹什麼?」

「他是到伯爾尼的美國公使館去,路過這兒。那是他的新職務。」

「真怪。他在莫斯科才呆了幾個月呀。」

「他在那兒惹上了麻煩了。」

「哪一方面的事兒?」

「我猜是關於猶太人的事。這是個痛瘡疤,你別跟他提這件事。」

「你們在哪兒吃晚飯?」

「在薩沃伊。」

「我可沒法在這燈火管制的大霧裡跑到薩沃伊去。」

「我來接你,親愛的。七點鐘,怎麼樣?」

聽到這種有意做作的親呢口吻,帕米拉說:「你妻子好麼?」

「天知道。我最後聽到的是她在莫斯科郊外一家廠裡幹活。那麼,就七點鐘見啦?」

帕米拉猶豫起來。她已經下定決心避開菲利普。魯爾,可是她又想知道知道斯魯特所瞭解的關於帕格。亨利的情況。萊斯里。斯魯特是個枯燥乏味、野心勃勃的外交官。過去在巴黎,他們四個人一起開開心心地過了大約一年以後,他把娜塔麗。傑斯特羅拋棄了。那時他和菲爾看上去同樣沒良心。她現在對斯魯特比較好,因為他後悔自己做過的事情。他竟跟猶太人的事務發生了關係,這顯得特別怪;因為他拋棄娜塔麗主要就是怕有了猶太老婆會影響他的前程。

「你聽著嗎,帕米拉?」

「嗅,好吧,七點鐘。」

一眼看上去,擁擠的薩沃伊飯店絲毫不受戰爭的影響。可是暗淡無光的壁燈、塵埃滿布的帷幕、洗得露出線頭來的桌布、上了年紀的手腳不靈的侍者穿著袖口與肘部都已泛綠的黑制服,表明光景艱難。來吃飯的人也是這樣,最富裕的倫敦人都有一副憔悴的寒酸相。斯魯特喝了一匙黏糊糊的蘇格蘭肉湯,他為這盆湯已經等了二十五分鐘了。他做了個鬼臉,放下湯匙。「薩沃伊走下坡路了。」

「還有什麼不走下坡路呢?」帕米拉擺弄一下緊圍在她細脖子上的珠寶項鍊。斯魯特猜想她一定在發燒:她雙頰上有紅暈、眼睛閃閃發光、斷斷續續咳嗽、灰色的開襟羊毛衫鈕釦全扣著。

「新加坡就沒走下坡路嘛,」菲利普。魯爾說。「今天我採訪了一位病假回來的將軍。他們那地方大炮林立、飛機成群,他們已準備好對付日本人啦。他們的勇氣鼓起來了,俱樂部裡威士忌蘇打到處嘩嘩地流著,連老拉福爾斯旅館都擁擠不堪,充滿了歡樂。他是這麼說的。他發現倫敦越來越不行了,嚇壞人。」

帕米拉咳嗽著說:「象這裡的居民一樣。」

魯爾拉了拉他濃密的紅色小鬍子,咧開嘴笑著。「你呀,親愛的,你的模樣真迷人。」

很久以前,這歪嘴一笑曾象酒精一樣使她興奮。魯爾有點方的臉胖了一些,從前很密的頭髮稀了一些,可是他熱切的藍眼睛仍然使她激動。她原以為自己對他已沒什麼感情了,事實並非如此!

他們在巴黎的戀愛從一開始就不順利。她為了他那些女侍者啊,妓女啊大鬧,而他卻認為沒有理由要為她改變這些低階趣味。她為了一個漂亮的耶魯大學生——一個由布里奇波特來的安提諾俄斯——真的大鬧一場。魯爾和他溜到馬略爾卡島非常快活地過了三個星期。這一嗜好魯爾是在中學裡養成的,雖然總的說來他更喜歡同女人鬼混。等他回來後,她大發脾氣,鬧得天翻地覆,他把她揍得直挺挺趴在地上;於是。她又羞又火,幾乎發瘋,喝了一瓶碘,痛得又打滾又嘔吐,他在早晨三點鐘開車送她進醫院。這一件事情終於使他們斷絕了關係。魯爾繼續過他的這種生活。象是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而從他的觀點看,實在也不算一回事。

他象斯魯特一樣,在巴黎學俄語;這就是他們同住在一間房子的原因。他被派到蘇聯當記者以後,碰到「大劇院」劇團裡的一個姑娘。那姑娘非常漂亮,於是他就和她結了婚——他是這麼寫信告訴帕米拉的——一僅僅為了佔有那姑娘的身子,因為她非常一本正經,什麼事都聽不進去。他把共產主義的「婚禮宮殿」裡的儀式描寫成一場笑柄:瓦倫泰娜的父母、親戚和「大劇院」裡好朋友站在四周傻笑,一位神情嚴厲的胖女士,穿著一套裁剪考究的衣服,簡短地給他們上了一段共產主義婚姻課,而新娘子呢,臉臊得通紅,一隻手緊緊地攥住她漂亮的英國心上人,還有一隻手拿著一束蔫了的黃玫瑰。就這樣,魯爾有了一個俄國妻子。他一離開俄國,就把這件事丟在腦後了。

帕米拉避開他親呢的凝視,啞著嗓子說:「你相信新加坡真是那樣嗎?」

「幹嘛不相信呢?我們的壟斷資本家通過幾個和平主義的部,就在我們鼻子底下,在這兒英國老家建立了刮刮叫的強大空軍和防禦體系。不但德國佬,連我們自己的人民也感到驚奇哩!大英帝國是以新加坡為樞軸的,帕姆。要是我們要繼續壓迫和榨取五億亞洲人,並且從澳大利亞和紐西蘭愚昧的土著居民手中盜竊他們的財富,就一定要使新加坡堅不可摧。因此,這是毫無疑義的。」

「唉呀,不管怎麼樣,帝國已經完蛋了!」斯魯特說。

「別說得太肯定,萊斯。溫尼畢竟又建立起一個聯盟,使它能苟延殘喘。俄國人會為我們打敗德國人的。你那些在打瞌睡的同胞遲早會參戰並戰勝日本人。整個壟斷資本制度和它的殖民地都是腐朽的,註定要滅亡,只是還不到時候。白人剝削者是頑強的世界主人。要消滅他們,就得發動一場全球性革命。估計那是半個世紀以後的事了。」

「到底是什麼讓你認為俄國人會打敗德國人的呢?」帕米拉插嘴說。「你沒聽見傍晚的新聞廣播嗎?」

又是那歪嘴一笑,那龐大的身軀在椅子裡懶洋洋地挪動,那毛茸茸的雙手大幅度地揮動一下。「親愛的,你不瞭解蘇聯啊。」

「我瞭解,」斯魯特說。「我在莫斯科一直呆到上星期四。我還從來沒看到過這樣的精神崩潰哩。凡是能弄到車子或一匹馬的人都溜走了。」

「他們不過是凡人呀。他們會恢復過來的。」魯爾壓低了嗓子,流暢低吟地說。「老弟,希特勒的主力部隊從五十英里外朝你衝來,難道不叫人心慌嗎?」

「我經歷過兩次了。這的確可怕。不過我自己是個該死的膽小鬼。我原來認為俄國人比較勇敢。」

帕米拉和魯爾都笑了。帕米拉比較喜歡斯魯特,因為他老實,雖然他再怎麼看上去也沒有一點吸引力。這個骨瘦如柴、臉色蒼白的前羅茲獎學金獲得者戴著無邊眼鏡,時常叼著菸斗,一副神經質的樣子,總是讓她想起象是個生理上發育不全的人。在莫斯科時,他曾向她大獻殷勤,都被她厭煩地拒絕了。她始終不理解娜塔麗。傑斯特羅過去對他的那陣激情。

一陣冷顫使她很難受。「萊斯里,亨利上校在莫斯科呆了多久?」她不顧自己生病,趕到薩沃伊來,就是為了提出這個問題。

「讓我們想想看。你和他是十六日走的,是嗎?正是最人心惶惶的時候吧?」

「是的」

「他又呆了一個星期,設法弄到比古比雪夫更遠的火車票。我原以為在那樣慌亂的時候,這是辦不到的事兒,可是最後他弄到了,於是他朝東去,穿過西伯利亞去夏威夷。」

「那麼,他現在已經到那兒了?」

「應該是這樣。」

「太好了。」

魯爾用最最愉快的口吻對帕米拉說:「你們是情人嗎?」

她的聲調也同樣愉快。「這跟你一點兒也不相干嘛。」

「萊斯里說,」魯爾聽到這冷冰冰的答覆眨了眨眼睛,釘著這個話題談下去,「傑斯特羅就是和這個人的兒子結婚的,是個潛艇軍官,比她年輕得多。他還極秘密地透露,他自己內心裡還在為娜塔而感到痛苦。她幹嘛要做出這麼荒唐的事來呢?那小夥子讓她懷孕了嗎?」

帕米拉聳聳肩。「你去問萊斯里。」

「他們與世隔絕,呆在錫耶納郊外的別墅裡,」斯魯特陰鬱地說。「我告訴過你。一個月又一個月地呆在一起,這是在他參加海軍之前。當時他正為埃倫。傑斯特羅做研究工作。我想留在托斯卡納的美國人當中只有他們兩個年齡在六十歲以下。毫無疑問,事情就按照自然發展的規律發生了。我在華盛頓花了整整一個晚上和她就這個不相配的結合辯論。她很不理智,變得和頑石一般。」

「你的意思是她愛上了他,啪米拉說,」而不再愛你了。「

「事實上,我就是這個意思,」斯魯特突然傷心地咧開嘴笑笑,回答道。這使帕米拉感到他的可愛。「她過去一向都理智得要命,現在卻變得輕率了:嫁給這麼個青年;和傑斯特羅呆在義大利;而且我最近聽說,她還在那裡,還帶著個娃娃。」

魯爾發出輕微的咯咯的笑聲。「你們不應該把華盛頓那個夜晚都用在辯論上。」

「我要是想於其他什麼事情,會給打得鼻青眼腫的。」

「得了,這也許對你有些安慰吧。亨利上校曾設法拆散過他們,可是沒成功。帥b米拉說,」他們倆感情非常熱烈呢。「

「這個人我倒很想見見呢,」魯爾說,「亨利上校。」。「再容易也沒有了。你自己安排一下,去採訪在夏威夷的美國伽利福尼亞號‘艦長好啦,啪米拉厲聲說。

「你喜歡他什麼呢,帕姆?」

「他正派極了。」

「我明白了。新奇的魅力啊。」

晚餐吃完了。他們的甜食——淡而無味、黏糊糊的粉紅色膠凍狀布了——留著沒吃。錢已經付給侍者。斯魯特巴不得魯爾走掉。他有意要再在帕米拉身上試一試,不管她發不發燒;他已經有幾個月沒碰過女人了,而且他不象魯爾,不玩妓女。魯爾自稱是個浪蕩子;斯魯特認為他簡直是個畜生。他自己也曾經待娜塔麗不好,可是決不會使出把帕米拉逼得尋死覓活的那樣粗暴手段。斯魯特在莫斯科沒勾引帕米拉,他相信那是因為有亨利上校在場。現在亨利離得很遠。帕姆又漂亮又可愛,而且又隨和又開通,或者說,斯魯特指望她是這樣的。

「好吧!萊斯今天才從斯德哥爾摩來,帕姆,」魯爾說。明擺著他懷有同樣的意圖。「也許我們不該讓他熬夜。讓我開車送你到你的公寓去吧。」

「說實在的,我聽見有音樂呢。」帕姆說。「我真想跳舞。」

「最親愛的,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啊?自從我認得你以來,你可是從來不跳舞的。」

「我的美國朋友們教會了我。可惜你不跳舞。怎麼樣,萊斯里?」

「樂於奉陪。」

魯爾站了起來,在慘敗中,咧嘴笑著。「那麼,代我向韜基問好。我星期一去新加坡。沒問題,那兒見吧。」

帕米拉注視著他離去的背影,紅暈泛上了她的灰白色臉頰。

斯魯特說:「你真的想跳舞嗎?」

「什麼?當然不想跳。我感到討厭死了,我只是想打發那個愛搞同性戀的傢伙滾蛋。」

「到我房間去喝一杯吧。」這邀請的用意顯而易見,不過說得並不輕佻。

她臉上頓時流露出微笑——會意、覺得有趣、微微有點得意。即使在病中,她的臉也顯得很可愛。她把一隻汗津津的手放到他的臉頰上。「我的天哪!萊斯里,你還在對我打壞主意,是嗎?你多麼有意思啊。對不起,我可是病得不行了,我在發高燒,不管怎麼樣,不行。」

斯魯特說:「好吧,」無可奈何地聳聳肩膀。

「你真該在巴黎跟娜塔麗結婚的。她當時的要求可強烈呢!」

「唉!帕米拉,去你的吧。」

她大笑起來,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潮溼、滾燙的額頭上。「摸摸看。老實說,我最好找輛出租汽車送我回家,你說對不對?祝你在瑞士順利。謝謝你帶來了亨利上校的訊息。」

一回到她自己的寓所,就寫了那封熱情洋溢的信。

在新加坡上空繞圈的飛船裡,埃里斯特。塔茨伯利拉掉了自己的領帶,敞開了緊貼大肚皮的白亞麻布外衣,用一頂草帽扇他汗溼的臉頰上的肥肉。「這兒比錫蘭還糟啊,帕姆c我們正掉進一個該死的地獄呢。」

「安寧的小地獄,」帕米拉說,透過傾斜的窗戶朝下看著。「龐大的壁壘、多得數不清的大炮、密密麻麻的噴火式和颶風式戰鬥機都在哪兒呢?」

「自然,什麼也看不見的。可是下面那個小小的綠蠍子可螫得死人呢。‘威爾士親王號’就在那兒!艦上的那些炮塔一眼就看得出來。」

從空中看窄長的堤道使它和大陸相連,新加坡象是從峻峭的馬來亞山脈切斷下來一個尖端,波浪起伏的公海上一片綠色的三角形土地。兩個灰色的「瘤子」破壞了它那叢林的美景:東南面是一座現代化城市,這裡那裡點綴著紅屋頂,北面靠近堤道的是一大片小棚屋、起重機、營房、街道、房屋以及寬闊的綠色場地:新加坡海軍基地。基地顯得特別安靜,在碼頭和廣闊的拋錨地上看不見一隻船。島的另一邊,戰艦和商船都聚集在城市的海濱。

「喂!」

在移民棚裡,菲利普。魯爾推開人群,穿過本欄杆走來。他穿著短軍褲和襯衫,他的臉和雙臂都曬成了紅褐色,腫起來的、纏著繃帶的手裡拿著一朵紫蘭花。「正好趕上。你們兩位被邀請參加菲利普斯上將在‘威爾士親王號’上舉行的招待會。」

「上將舉行的招待會!‘!塔茨伯利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來握手。」那太好啦!「

魯爾把蘭花遞給帕米拉。「歡迎你來到帝國的堡壘,親愛的。這種東西長在這兒路邊。來,我帶你們很快地把入境手續辦好!」

「你的手怎麼啦,菲爾?」

魯爾帶著他們到一間小小的辦公室去,他高高興興地回過頭來說:「我隨著阿蓋爾和薩瑟蘭兩地的蘇格蘭高原部隊外出,到叢林裡演習,被一隻蜈蚣咬了一口。厲害極了,有一英尺長呢。我簡直不知道該用腳踩呢,還是用槍打!這就是熱帶地區的可愛之處。」一個滿頭大汗的紅臉小個子穿著銅釦子外套在這兒給護照蓋章。

「好哇,好哇!埃里斯特。塔茨伯利先生!真是榮幸!新聞記者現在簡直象潮水似的湧來,可您還是最最大名鼎鼎的。」

「晦,謝謝戶」我想,先生,我們以前也為日本人鬧得人心惶惶過。總是鬧上一陣,就給人忘掉了。不妨說,禿頭鷹在白白地聚集起來。仗是打不起來的,先生。祝您在這兒過得愉快,先生。「

魯爾把他們的行李集中在一起,堆在他的汽車裡,把他們很快地送到市區。在市區,他把車慢慢地開過狹窄而悶熱的街道。街上擠滿了各種年齡與各種膚色的亞洲人:有的穿著本地服裝,有的穿著西式服裝,有的顯得養尊處優,肥頭胖耳,有的骨瘦如柴、衣不蔽體。甜滋滋、香噴噴和令人作嘔的氣味一陣陣地吹進車窗。街的兩旁到處是用稀奇古怪的字母寫的色彩鮮豔的商店招牌。

當汽車駛上大路時,景色變了:寬闊的林蔭道、綠色棕櫚樹林立的公園、英文招牌、高大的建築;一個個海濱景象,一陣陣清新的海風;面孔黝黑、手套雪白的警察在指揮著交通;一座英國海港城市被火辣辣的非英國熱氣烤著,人行道上擠滿了有色人種的臉。魯爾把他們的行李卸在龐大的搖搖欲墜的拉福爾斯旅館裡。然後,他們從蓋有拱形屋頂的鋼筋混凝土碼頭登上一艘海軍汽艇,汽艇把他們送到一。艘系在浮筒上、花裡胡哨地偽裝起來的戰列艦上。帕米拉拉緊了自己薄薄的裙子,由魯爾幫著爬上舷梯。在她後面,塔茨伯利痛苦地粗聲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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