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盟國的困境百慕大會議之所以要舉行,是因為大屠殺的秘密已經外洩。一九四二年十二月十七日,聯合國各會員國政府公開地聯合提出警告說,罪人將受到懲罰。這種官方的揭發在美國和英國引起公眾要求採取行動的強烈願望。
不幸的是,阿道夫。希特勒在他對待猶太人的策略上擊中西方自由主義的唯一致命弱點。
除了猶太人以外,採取行動的呼聲來自新聞界、教會、進步的政治家、知識分子等等。但所有其他的勢力全都是冷若冰河的沉默和無動於衷,它們阻撓了一切行動。
猶太人希望於英國的是開放巴勒斯坦,讓他們得以不受限制地移民,這是旨在減輕納粹壓力的一個顯而易見的步驟。但英國外交部認為,在戰爭的目前階段,它不能冒阿拉伯人反對這個步驟的風險。對美國來說,一個同樣是顯而易見的行動是通過緊急法案,接納受到希特勒威脅的受害者。但我們的極端的限制性法律乃是國會的意志,而國會是反對改變我國的「種族結構」的。
如果盟國的自由主義是政府奉行的政策,而不是介乎理想與神話之間的某種東西,這種步驟是可以採取的。但事實是,阿道夫。希特勒已使盟國處於困境。
因此便召開了百慕大會議。開幕時大吹大擂,被說成是盟國針對納粹暴行所作的反應。會議產生了一種採取行動的姿態,以安撫要求採取行動的人。而事實是無所作為,以符合現行政策。這是嘲弄。那些從事外交活動的奴僕心懷鬼胎,故作姿態,他們的大言不慚、吹牛撒謊、腐敗透頂都是與此互為表裡的。
在這一切裡,最大的罪行莫過於在歷史上最駭人聽聞的罪行面前可悲地無所作為。
那就是問題的核心。在大多數人心目中,納粹屠殺猶太人還不過是報章上牽強附會的報道,重大的戰事新聞使這些報道不為人知。德國人這種行動是如此野蠻,如此難以理解,又如此遠遠不同於人們到處都已習以為常的有點厭惡猶太人的感情,以致公眾輿論乾脆不予理睬。在戰爭的烽火中,這是輕而易舉的。
三會議這次會議商定的宗旨是「解決政治難民問題」。在議程專案中極力避免使用「猶太人」這個字眼。而且,唯一可以討論的「政治難民」是那些已在中立國的難民。就是說,那些生命已有保障的人!這些議事規則是保密的。還沒有片言隻語洩漏到報刊上去。
有朝一日,會議記錄終將暴露在世人面前。這些記錄終將表明,一切都是枯燥無味、弄虛作假的東西,是外交上虛與委蛇、裝模作樣、不知所云的使人反感的行徑。每一次擴大議程專案範圍的嘗試都受到挫折。每次有關採取具體行動的建議——即使是為了減輕中立國家裡難民麋集造成的壓力——都遭到阻撓。沒有資金或沒有船隻;或沒有地方可以容納;或這些人帶來太大的安全問題,因為他們中間可能混有間諜或搞破壞活動的人;或者有關行動可能「干擾戰爭努力」。
玩來玩去都是一套推卸責任的把戲。美國人主張把北非和近東作為收容難民的地方。英國人堅持開放西半球。最後,他們衷心地對消極的結論達成協議;為了製造採取行動的錯覺,他們同意使奄奄一息的難民委員會恢復活動,這個委員會是一九三八年同樣以失敗告終的埃維昂會議建立的。
對那些不得不參與這種幾乎是赤裸裸的卑鄙勾當的代表進行譴責是容易的。他們只不過是傀儡,他們執行他們政府的政策,最終還是體現他們國家的公眾意志。
四必需進一步採取步驟在這次會議帶來災難性後果之後,還有什麼工作可做呢?
充其量而言,可以做的著實不多。德國人嗜殺成性。歐洲猶太人大多在他們手中。只有盟國的勝利可以挫敗他們的陰謀。但如果我們願意盡力之所能做一些事情,我們還是能夠免除在這些納粹罪行中的共謀罪責。現在的情況是,百慕大會議已將美國政府變成屠殺行為的無動於衷的旁觀者。
離現在大約還有十六個月,一次總統競選將要舉行。到那時,歐洲猶太人全部慘死在屠刀之下可能已是既成事實。美國人民那時將有一年半的時間去扭轉他們對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恐怖行為感覺遲鈍的狀態。證據將大量湧現。可以想象用b時入侵歐洲將已實現,一些屠殺猶太人的集中營也將被佔領。美國公眾是講人道的人民。儘管今天他們不願意「接納所有那些猶太人」,但到一九四四年年終,他們將要尋找為此應當承擔責任的人,因為他們竟然讓這樣的事情發生。這些責任將恰如其分地落在今日的掌權者身上。
這份備忘錄的作者深知總統是一位真正的人道主義者,他將樂於向猶太人伸出援助的手。但在這次規模巨大的全球戰爭中,這個問題遠不是一個需要優先處理的問題。既然有所作為的餘地不大,而且這個問題又是如此使人望而生畏,誰還能怪羅斯福先生把注意力集中到其他事務上呢?
要求開放巴勒斯坦或者修改移民法的鼓動看來都是沒有希望的。支付高昂的集體贖金的計劃,以及轟炸集中營這一類非軍事目標的建議都是與主要的作戰方針格格不入的。不過,某些事情是可以做的,而且必須做到。
五短期步驟羅斯福總統能夠立即做的最迫不及待、最能取得成效的一件事是免除國務院,尤其是免除佈雷肯裡奇。朗先生處理整個難民問題的許可權。
朗先生現在負責處理這個問題,他簡直就是災難的化身。這個不幸的懷疑主義者,在形勢的逼迫下,正處於危險的境地。他決心儘量少幹事,同時阻止任何其他人幹更多的事。他不遺餘力地試圖證明他是正確的,而且是一貫正確的,沒有其他任何人能成為猶太人的一個更知己的朋友。在內心裡,他似乎還認為有關納粹暴行的傳聞多半是旨在規避移民法的一種巧妙的手法。
國務院的工作人員被反覆灌輸這個觀點。有太多的人具有和他一樣的僵化的限制主義信念。國務院計程車氣以及它執行人道主義使命的能力都是很低的。必須建立一個行政機構,它受權探索拯救猶太人的任何可能途徑,並採取迅速行動。對現行簽證規定進行合乎常識的調整便可以立即挽救一大批有條件根據現有限額進入美國的猶太人。他們不會構成財政上的負擔。猶太人的社團將能提供幾乎是任何數字的救濟金。
拉丁美洲的限制主義是以我們自己的限制主義為基礎的。新機構一旦向拉丁美洲各國表明美國的態度已經改變,那些國家中有一些是會步我們後塵的。
新機構應立即把儘量多的難民撤離四個中立的歐洲避難所——瑞士、瑞典、西班牙和葡萄牙——以減輕他們的重擔,並把它們現在的「救生艇已滿」的態度改變為歡迎那些還有機會到達它們邊境的猶太逃亡者的態度。
新機構應設法說服國會領袖臨時接納也許是兩萬名難民。如果世界上有十個其他國家能以我們為榜樣,這個行動將構成一個響亮的明確的訊號,它向屠夫們自己以及尚未把它們的猶太籍國民交給德國人的各衛星國政府表明,盟國是說話算數的。
因為隨著戰局的推移,大屠殺終將降低速度,最後停止。屠夫和他們的幫兇遲早要膽寒。這個轉折點可能在百分之九十九的猶太人都已死去或者出走的時刻到來,也可能在百分之六十或七十的猶太人都已死去或者出走的時刻到來。大概不能希望有一個更低的數字了;但即使做到那麼一步,也可以算是一件歷史大事了。
萊斯里。斯魯特威廉。塔特爾給總統發出信後沒接到對方的收函通知,也一直不知道總統是否已收到他的信。就歷史事實而言,在百慕大會議的真相暴露後,公眾反應在一九四三年逐漸高漲,後來達到輿論譁然的程度。一九四四年一月二十二日,白宮的一項行政命令免除了國務院處理難民問題的許可權。根據這項命令,成立了一個戰爭難民委員會,這是一個受權處理「納粹滅絕所有猶太人的計劃」的行政機構。一個強有力的美國搶救行動的新政策開始實施了。到了那個時候,颶風已經肆虐一個相當長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