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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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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這就是戰爭。

拜倫把艇長叫過來,讓他從潛望鏡裡看兩艘開著導航燈、向東駛行的船隻。在暮色中,那紅、綠、白三色的燈光十分耀眼。

「俄國佬的,毫無疑問,」埃斯特說。「他們是不是在指定的俄國航道上?」

「正是,」拜倫說。

「那好。這條道上不會有水雷。」

上一次,埃斯特曾經含譏帶諷地評論過戰爭中的這種怪現象:德國的潰敗勢必要拖垮日本,可是蘇聯的船隻滿載著租借物資卻可以安然無恙地定期出入日本的水域。現在,他一面從潛望鏡裡觀察,一面用精幹踏實的口吻說:「哎,咱們為什麼不亮起燈開過去?要是日本人在這兒裝了雷達,這樣可比黑著燈航行更能瞞過他們。」

「要是咱們受到盤問呢?」

「那咱們就算是愚蠢的俄國人,沒弄懂口令。」

「我贊成這辦法,艇長。」

天黑以後又過了一小時,日本海岸全部清晰在望,水淋淋地升出水面的「海鰻號」亮起燈來。拜倫頂著強烈的寒風,站在艦橋上。對他說來,這是戰爭中最為離奇的時刻。他還從來沒在一艘燈火通明的潛艇上航行過。船首和船尾桅頂上耀眼的燈光照得如同白晝,左右舷的紅綠燈光似乎射到了半海里以外。這條船是這樣清晰、這樣可怕的一條潛艇!不過只有從艦橋上看是這樣,從十海里外的日本山角看過來,什麼也看不見,頂多就只看到這些燈光罷了。

燈光是給看到了。「海鰻號」顛簸著穿過漆黑的海峽時,北海道上一個訊號探照燈一亮一熄。埃斯特和拜倫在艦橋上又是揮手又是頓腳。訊號燈又閃亮了一次。接著又是一次。「我們可不懂日本話,」埃斯特怪聲怪氣地說。

訊號燈不再亮了。「海鰻號」繼續前進,鑽進了日本海,在天亮之前熄滅了燈,潛下水面。

快到中午,他們正向南徐徐航行時,發現了一條大約八百噸的小貨船。埃斯特和拜倫商量究竟要不要射擊。用魚雷打它是值得的,可是一發動攻擊,就可能引起呼救訊號,導致敵人在日本海內對潛艇進行全面的海空搜尋。要是現在不驚動日本人,明天再往南邊去,更容易取得更大的戰果。埃斯特打算剽掠三天,再用一天時間溜走。「可以試一下十八型魚雷,」他最後點起一支哈瓦那牌雪茄煙,說:「領航員先生,讓我們逼近它吧。我們來發射一枚魚雷。」對於拜倫詢問的目光,他冷冷地、輕蔑地咧嘴一笑作為答覆。「十八型沒有尾波。要是它沒打中,那邊的日本朋友什麼也不會知道,對嗎?如果打中了,他也許忙不過來,沒法發什麼訊號了。」

埃斯特以一種簡捷、踏實的方式進行了這次襲擊。全體士兵精神抖擻地作出了響應,這也使拜倫受到了鼓舞。這種電動魚雷的射程比十四型遠,可是速度要慢一點兒。拜倫對彈著之前需要較多的時間這點還沒習慣。他在潛望鏡里望著,剛想報告沒命中,只看見那艘貨船噴起了一柱濃煙和一股白色水柱;大約一秒鐘後,那一陣毀滅性的隆隆聲震撼了「海鰻號」船身。他從來沒見到過一條船沉得這麼快。命中之後還不到五分鐘,他還在從潛望鏡裡拍照的時候,它已經在一片濃煙、火焰和霧氣中沉沒了。

埃斯特抓住揚聲器的話筒。「現在聽著。消滅了一條日本貨船。十八型魚雷初試成功,‘海鰻號’還得再接再厲!」

這種喊聲使拜倫渾身上下覺得振奮。他已經很久沒聽到這種男性的、深沉的勝利吶喊,這種潛艇的喊殺聲了。

那天晚上,埃斯特下令向南航行,橫穿過通往朝鮮的航道。上次巡邏時,他們在那兒遇上那麼多目標,可是結果卻那麼令人失望。大快亮的時候,值日軍官報告說,前方發現了導航燈。這麼說,儘管他們襲擊了那條貨船,日本海內還沒采取預防潛艇的警戒措施。埃斯特命令下潛。天色越來越亮,潛望鏡裡看到了一幕他稱之為「令人饞涎欲滴」的景象:不管潛望鏡轉向哪個方向,都有船隻安詳地在行駛,並沒軍艦護航。拜倫發覺自己面臨著一個如何作出相應行動的問題,簡直跟安納波利斯的航海課程不相上下:怎樣攻擊一個又一個目標,使這些犧牲品事先獲得最少的警告,而自己又獲得最大的戰果。

「海鰻號」上,從艇長往下全部恢復了生氣。這臺殺人機器又活躍起來。埃斯特決定先襲擊一艘大油輪;他下令潛到九百碼深處,放了一枚魚雷,命中了。這條被擊中的船起火下沉,船上裝的易燃品噴出一股濃密的黑煙。埃斯特扔下它不管,下令掉轉船頭朝遠處一條船迫近。那條船看上去好象是條大運兵船,是迄今所看到的最大的目標。設法靠攏這個獵物,花了幾小時的工夫。埃斯特在司令塔裡踱來踱去,走到下邊他的艙室裡,又走上來踱著方步。後來,他在海圖桌上狼吞虎嚥地吃了廚房送來的一大塊牛排,接著翻閱一本有半裸體女郎畫像的畫報。他翻得太匆忙,把畫報也撕破了。最後,總算進入了攻擊方位,拜倫在潛望鏡裡看著,埃斯特下令從最遠的射程儘快地接連放了三枚魚雷。等了一段長時間,拜倫叫了起來:「命中止帝在上,它已經不見了!」當那陣霧汽和水汽的煙幕消散以後,那條船還在那裡,船尾高高翹了起來,朝一側歪了下去,顯然已經沒救了。埃斯特宣佈的這個捷報,激起了更加熱烈的歡呼。

他選中這個目標時,還看上了在同一條航道上不遠的地方航行的另外兩艘大貨船。這兩條船這時掉轉船頭,撇下這艘被擊中的運兵船,加速逃走。

「潛在水裡航行我就這不住它們。天黑以後我們到海面上去追,」埃斯特說。「它們正在朝東往本國跑,那兒有空軍掩護。明兒的情況會棘手些。不過」——他拍了拍拜倫的肩膀——-「今天一天的收穫可真不壞!」

這種興高采烈的情緒在潛艇上到處可見:無論在司令塔、中央控制室或軍官集會室裡,甚至在拜倫下去作例行檢查的輪機艙裡,都是如此。光著半截身子、淌著汗水、身上一條條油汙的水兵們咧開嘴歡笑著跟他打招呼,就象大獲全勝後的足球運動員那樣。他在下面的時候,潛艇浮出了水面,柴油機震耳欲聾地開動起來。他趕緊跑到甲板上去。卡達。埃斯特穿著派克大衣,帶著連指手套,正在艦橋上吃一塊厚厚的三明治。這是一個星光燦爛的夜晚,天邊還有一抹淡淡的落日餘暉,正前方的水平線上有兩個小小的黑點,就是那兩艘貨船。

「天亮的時候。我們要把這兩條船都給幹掉,」艇長說。「我們的燃料怎麼樣?」

「還有五萬五千加侖。」

「挺不錯。這個烤牛肉好吃極了。叫海恩斯給你預備一份三明治。」

「我想抽空去睡一會兒。」

「還是改不了老脾氣,是嗎?」

近幾個星期來,埃斯特一直不大笑,也沒跟拜倫開過玩笑。實際上,拜倫這幾天根本沒好好歇過,可是他貪睡這件事老成了人家開玩笑的資料。他看到埃斯特現在又有心思說笑話,心裡也很高興。

「唉,夫人,這是一場尾追。三點鐘之前,不會有多少事幹。」拜倫倚在船舷上,抬頭朝天上看看。他覺得鬆弛下來,並不急著要走到下面艙室裡去。「多好的夜晚。」

「美極了。再象今兒這樣搜尋一天,勃拉尼,那麼他們隨時隨刻都可以送我回國內休假去了。」

「心裡自在多了,是不是?」

「基督啊,是的。你怎麼樣?」

「哦,象今兒這樣來上一天,我還不錯。否則的話,興致可不太高。」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只聽見洶湧的濤聲和呼嘯的風聲。

「你在想娜塔麗。」

「是啊,我老在想她。還想到那孩子。因為想他們,所以也想到傑妮絲。」

「想到傑妮絲?」埃斯特猶疑了一會兒,問。「為什麼想到傑妮絲呢?」

在星光下,他們幾乎看不見彼此的臉。值日軍官拿著望遠鏡對準了天邊,就站在挨他們很近的地方。

拜倫的回答幾乎聽都聽不見。「我太對不起她了。」

埃斯特大聲吩咐下面再來一份三明治和咖啡,然後說:「看在聖彼得份上,你怎樣對不起她呢?我覺得你在傑妮絲身邊簡直就象加拉哈德爵士一樣。」拜倫沒回答。「好吧,你不願意講,就別講了。」

可是經過長期的緊張之後,拜倫現在鬆弛下來,倒願意談談這件事,雖然這些話很難說出口。「我們在相愛,夫人。這你沒看出來嗎?這都怪我不好,是一場愚蠢的惡夢。娜塔麗那封信才叫我清醒過來。我非斷掉這種關係不可,這對我們兩個都糟透啦。這幾個月,我真不知道讓什麼鬼給纏住了。」

「你瞧,拜倫,你很寂寞,」過了一會兒,埃斯特用一種不象他平時的、溫和的低音說。「她是個挺美的女人,你也是個堂堂的男子漢。你們一起大聲哭泣,睡在同一所屋子裡!你要是問我的話,你在忠實于娜塔麗這一點上真可以得青銅勳章了。」

拜倫輕輕捅了一下艇長的肩膀。「嘿,這只是你的想法,夫人。你覺得這是太合理不過的一件事了。可是從我這方面看來,她愛上我是因為我挑逗了她。在這一點上我做得太明顯了。可是娜塔麗既然還活著,這是沒指望的事,是不是呢?難道我希望娜塔麗死嗎?我真他媽的該死。」

「耶穌基督和傑克遜將軍在上,」埃斯特說。「別扯淡了。勃拉尼,在某些事情上我很佩服你,可是總的說來,你真可憐。你好象是住在另一個星球上,要不就是你一直沒長大,我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可是——」

「哦,你說這些話幹什麼?」

拜倫和埃斯特正肩並肩地站在一起,用胳膊肘兒倚在船舷上,眺望著大海。埃斯特回過頭去望望那個值日軍官的朦朧身影。

「聽著,你這個傻瓜。我已經跟傑妮絲睡了一年啦。你難道真的瞎了眼,一點兒也沒瞧出來嗎?」

拜倫挺直了身體。「什——什——什麼?」他的聲音象是動物的嚎叫。

「這是真的。也許我不該告訴你,可是你剛才——」

正在這時,軍官室的勤務兵順著梯子走上來,手裡端的盤子裡放著一份三明治,還有一隻熱氣騰騰的大杯子。埃斯特拿起三明治,喝了一大口咖啡。「謝謝你,海恩斯。」

拜倫站在那兒直眉瞪眼地盯著埃斯特,象個上了電刑的人一樣僵硬。

勤務兵離開之後,埃斯特又說了下去:「基督啊,老弟,瞧你這麼煩惱,你還以為自己引誘了傑妮絲而傷心透頂!要是這件事不這麼傷感的話,倒總得是一件開心事哩。」

「一年了嗎?」拜倫重複說,一面茫然地搖搖頭。「一年了?你?」

埃斯特咬了一口三明治,嘴裡一邊嚼著一邊說。「耶穌啊,我可是餓了。不錯,大概有一年啦。自從她患登革熱好了以後。在那以前,你哥哥死了,你又遠在地中海,那時候她可真是個傷心透頂的漂亮姑。娘。不過,別弄錯我的意思,她是喜歡你的,拜倫。你在地中海的時候她很想念你。也許她真是愛上你啦,但是基督在上,她也是個人啊!我意思是說,我們這樣又有什麼不好呢?她是個大孩子。我們一塊兒過得很快活。她很怕你和你父親。她覺得你們不會贊成的。」他喝了口咖啡,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凝視著默不作聲、一動不動的拜倫。「哈,可你也許確實不贊成。是不是呢?我還是弄不明白你心裡究竟怎麼個想法。不過別再白花精力去覺得自己對不住傑妮絲了。懂嗎?」

拜倫兀地一下離開了艦橋。

清晨三點鐘,他走進中央控制室,看到埃斯特抽著一支便宜的細長雪茄煙,正和標圖人員一起呆在標圖板旁邊,臉色蒼白,神情緊張。「哦,勃拉尼。sj雷達可真他媽的不湊巧,偏偏這會兒失靈了。咱們又給困住啦。可見度下降到了一千碼。我們想用聲納追蹤它們,可是監聽條件又糟透了。我們最後一次測定它們的位置已經是兩小時以前的事了,要是他們改變航向的話,咱們也許就會失去它們。」埃斯特透過煙霧望著拜倫。「不過我猜他們大概不會改變航向。你說呢?」

「要是他們是回港口去的話,那麼他們就不會改變航向。」

「對。我們同意。我還保持著原來的航向和速度。」

他跟著拜倫走進了軍官集會室。他們喝著咖啡,經過一段長時間的沉默後,他問道:「睡了一覺嗎?」

「當然啦。」

「還在生我的氣嗎?」

拜倫直瞪瞪地盯著他望了一眼,使埃斯特想起了維克多。亨利上校。「為什麼?你從我心上卸下了一個重擔。」

「我正是這意思。」

黎明時分,他們在甲板上用望遠鏡盡力瞭望。雷達還沒修好。能見度有所改善,儘管海面上還是重重雲霧。那兩條貨船全看不見了。後來還是他們最好的監視哨「馬蹄鐵‘嗎倫從艦橋後的露天甲板上高聲報告:」發現目標!船頭右舷橫向,距離一萬碼!「

「一萬碼?」埃斯特說,一面把望遠鏡轉過來對著右舷那面。「狗孃養的。他們真的改變了航向。有一條已經不見啦。」

拜倫從他的望遠鏡裡看到了那個暗淡、微小的灰色船影。「對,是那兩條貨船裡的一條。同樣的吊杯柱。」

埃斯特對艙口下面高聲叫道:「側前方!右滿舵!」

「相距五海里,」拜倫說。「除非他們再彎彎曲曲地走。要不他們可逃脫了。」

「怎麼見得?咱們趕得上他們!」

拜倫轉過臉來盯著他望望。「你的意思是說在海面上追嗎?」

埃斯特翹起大拇指來指了一下又低又密的雲層。「這種天氣,他們能進行什麼樣的空中搜尋?」

「夫人,這兩條貨船採取了規避動作。很可能已經對潛艇實行了全面戒備。你應當考慮到,這條貨船整夜都在報告它的航向、速度和位置,而且這一帶是在飛機航程之內。」

「航向一七五,不變!」埃斯特喊。

拜倫力爭說:「他們可以從雲層的隨便哪一個縫隙裡蜂擁而下。而且,咱們連他們是不是有空中雷達都不知道。」

潛艇加快速度,在後追趕。碧波衝擊著低低的前甲板,浪花把艦橋上的人都打溼了。埃斯特朝拜倫咧開嘴笑笑,拍了下他的胳膊,猛地吸了一口氣。「好一個早上,是嗎?快樂的獵號吹響了。」

「你聽我說,咱們還在這條航道上,夫人。還會有許多其他目標出現的。咱們還是潛下去好。」

「這條貨船就是咱們的襲擊目標,勃拉尼。咱們已經跟了它一整夜啦,咱們這就要打中它。」

海面的追逐進行了將近一個小時。天色越亮,拜倫就越感到緊張,雖然頭頂上的雲層還是又低又密。他們已經快要趕上那條貨船,已經近得可以證實它確實就是昨天的那條了。拜倫始終沒看到飛機。他只聽見馬倫高聲嚷道:「正船尾方向發現飛機,低空飛行。」接著又嚷道:「左舷發現飛機——」其餘的喊聲在許多發子彈的噠噠、噠噠的呼嘯聲中給淹沒了。他連忙撲倒在甲板上,剛撲下去就聽見一聲巨大的爆炸,幾乎震破了他的耳鼓。一枚投得很近、險些兒打中潛艇的炸彈或是深水炸彈所濺起的大股海水嘩啦啦地淋了他一身。

「快潛下去!快潛,快潛!」埃斯特高聲喝道。

子彈砰砰地掃遍了這條顛簸翻騰的船隻。官兵們搖搖晃晃地向著艙門奔去,按著慣例自動地一個接一個迅速鑽了下去。幾秒鐘內,司令塔裡已經擠滿了水淋淋的艙面值班人員。

轟!

又是一枚炸彈。只差一點兒,幾乎命中。

咯——咯——咯!砰!砰!甲板上彈如雨下。巨浪從敞開的艙門倒灌下去,甲板上也全給打溼了。拜倫齊膝蓋往下溼了個透。

「艇長!艇長在哪兒?」他放聲大叫。

一個痛苦的聲音在甲板上高聲呼喊,好象是回答他似的:「拜倫,我中彈了!我不行啦!快潛下去!」

剎那間拜倫嚇呆了,接著急切地朝四下裡看了一眼,對著士兵們大聲問道:「還短少什麼人沒有?」

「‘馬蹄鐵’死了,亨利先生,」航信官高聲回答。「他剛才正在露天甲板上。臉上中了彈。我想把他背下來,可是他已經死啦。」

拜倫大喝了一聲:。艇長,我接你來了!「他一個箭步躥進從梯子上灌下來的海水裡,開始往上爬。

「拜倫,我垮了。我不能動啦!」埃斯特的聲音變成了嘶啞的尖叫。「你幫不了我的忙。有五架飛機向我們俯衝下來。快潛下去!」

轟!

「海鰻號」向右舷一側猛地翻騰了一下。一股瀑布般的鹽水從艙口倒灌下來,湧到了控制儀器四周。煙霧之中閃著火星,突然發出一陣臭味。水兵們在水渦中磕磕撞撞,眼圈發白,盯著拜倫。他拼命在估計衝上甲板、把受了重傷的艇長拖到安全地方所需要的時間。在這場攻擊中,也許就在幾秒鐘之內,「海鰻號」幾乎肯定會連人帶船全部覆沒。

「快潛下去,拜倫!我完了。我快死啦。」埃斯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了。

拜倫頂著白沫翻滾的瀑布,順著梯子作了最後一次衝上甲板的努力。他失敗了。他以驚人的力氣好不容易總算把艙蓋砰地一聲關上。他渾身溼透,嗆著鹽水,傷心得聲音都變了。這時,他發出了他指揮一條潛艇的第一道命令。

「潛到三百英尺下邊!」

為埃斯特艇長敲的唯一的喪鐘,也許是他最最喜愛的聲音,可是沒人能知道他究竟聽到了沒有。

阿——嗚鳴嘎……阿——嗚嗚嘎……阿——嗚嗚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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