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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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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四年七月二十日,武裝部隊到處還深入敵境,他們的人數多達九百萬,儘管領導乖僻反常,仗還是打得十分出色。祖國雖然遭到猛烈的空襲,卻依然完整無缺。德國的政治中心不論好歹,就是德國人民和希特勒之間的緊密關係。暗殺掉他,就會造成局勢混亂。希姆萊、戈林和戈培爾仍然控制著全部國家機器,他們準會發動一場意想不到的報復性大屠殺。每一個德國人的手都會反對他的同胞。我們的沒有領袖的軍隊就會崩潰。軍事情況雖然很糟,卻並不要求這樣一個解決辦法,實際上根本不是解決辦法:使我們自已陷入無政府狀態,把布林什維克野蠻人請進來,搶劫掠奪,一直鬧到來因河畔!

事實上,七月二十日的炸彈爆炸事件,促成了第二次國會縱火案。它給了希特勒他所需要的一個藉口,把活著的反對派人士全部斬盡殺絕。這次至少死了五千人,大多數全是清白無罪的。總參謀部的人員和獨立的、優秀的知識分子——政治家、勞工領袖、傳教士、教授和殘存的古老德國貴族——幾乎剪除殆盡。我的看法是,七月二十日事件也許反而使戰爭延長了。我們當時正處在八月災難的邊沿,那也許會迫使納粹黨人自行擺脫希特勒,有秩序地投降。與此相反,七月二十日事件使德國感到震動,於是全國團結到了元首的周圍。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九個月可怕的日子以後他開槍打死自己時為止。在德國人民中,並沒人支援那次笨拙的暗殺嘗試。陰謀分子受到人們的咒罵;希特勒再一次變得趾高氣揚。

我至今還能清晰地回憶起:在狼穴的醫務室裡,希特勒就坐在離我不到十英尺的地方跟戈林談話,大夫正在治療他震破的耳鼓。「現在,這些傢伙正在我要他們呆的地方給我逮住啦,」他這麼說,或者大意是如此。「現在,我可以採取行動了。」他知道這次暗殺的失敗反而使他的政權得以苟延殘喘。

為希特勒辯護的人們說,他並沒看他下令拍攝的處決將領們的那些影片,但是放映的時候,我就坐在他的旁邊。他當時的痴笑和議論比較適合於看查理。卓別林的一部喜劇,而不適合於看我的老戰友們那種可怕的、變了樣的神情,他們脖子上套著琴絃絞索,赤身裸體地正經歷著臨死前的痛苦。我從那以後根本無法再尊敬他了。今天回想起這件事時,我也無法尊敬他遺留下的形象。

就我來說,七月二十日事件完全是大禍臨頭。從那以後,我走起路來一直破得厲害,右耳完全聾了,而且經常一陣陣頭暈目眩,人會摔倒。還有,這斷送了我離開最高統帥部的機會。我象七月二十日事件中的大多數人那樣,出身於一個保守的地主家庭,所以很有可能成為希特勒荒謬絕倫的猜疑的犧牲者,被他處決。不過,或許我的負傷使我的清白無罪似乎不講自明。再不然,也許秘密警察知道,我並無嫌疑。不管怎樣,我又成了那個「好阿爾明」,跟那幫「別人」全不一樣,除了莫德爾和古德里安以外,幾乎比任何其他將領都更受到希特勒的禮遇。這一來,我被迫親眼目睹了他的一步步沒落。直到在柏林地堡中的那個慘痛的結局,每天忍氣吞聲地聽著他對我的同行和我的階級發出最最下流的惡罵……英譯者按:這個密謀者的小團體可以說是具有基斯通警察的本領。他們不斷放置一些未能爆炸的炸彈,策劃一些自己人犯下錯誤的行動,而且一般總是自己把事情搞得一團糟。但他們是很英勇的人,他們的行為是複雜而動人的。隆不以他們為然,這種見解在德國並不普遍。我得到的印象是,隆因為自己沒有加入而感到內疚,因而在表示異議時過甚其詞。

摘自《一個猶太人的旅程》七月二十三日今天,拉姆領著導演這部影片的那個荷蘭猶太人在區裡察看。電影劇本規定,要在幼兒園拍攝一個大場面。娜塔麗知道他們要來。她告訴我,等兩輛汽車駛到時,她緊張得幾乎要虛脫了。但是拉姆聽到路易斯死了的訊息,卻絲毫不以為意。「」太不幸啦。那麼用一個其他的小傢伙吧。「這就是他說的話。」挑一個活潑的,把你的孩子唱的那支法國歌教給他。‘在他看來,這孩子患斑疹傷寒死去是合情合理的事。他沒加以安慰,自然也不疑心有他。當然,我們必須等著瞧。他也許還會調查一下。目前,真感到莫大的寬慰。

也許,娜塔麗悽悽慘慘採取的預防措施沒一件是必要的:她臥室裡放著的路易斯的骨灰甕,追悼的蠟燭,跟拉比就哀悼程式進行的商議,上會堂去唸祈禱文,以及諸如此類的事。但是這些事使她心頭平靜下來。她用不著裝模作樣!持續的捉摸不定,使她有點兒支撐不住了。三星期過去,沒有進一步的訊息,只有那份正式的死亡通知,以及火葬場的那個聽來可怕的提議:叫她出一筆代價去領骨灰。娜塔麗房間裡放的也許真是路易斯的骨灰,誰知道呢?當然,我們並不相信,可是這件事自始至終一直太叫人相信了。

(啊呀!這些骨灰究竟是誰的呢?)

戰事新聞變得令人鼓舞。人們每天醒來,總急切地探聽最新的訊息。從黨衛軍營房偷偷傳遞進來的德國報紙,大家現在總熱切地互相傳觀,因為這種報紙成了振奮人心的源泉。凡是戈培爾的報刊承認的,一定總是真實的,而新近有些報道使人驚異快樂得兩眼放光。德國將領中的一個幹部設法想殺死希特勒,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情!我在新聞貧乏的《人民觀察報》上看到一篇詳細的記載,他們對那個「瘋狂的叛徒小集團」沸騰著道義上的憤慨。顯然,德國軍隊計程車氣正在低落下去。在遙遠的太平洋上——又是英國廣播公司播出的訊息——我們的海軍在攻佔馬里亞納群島時取得了另一場勝利,這使日本進入了美國b-29轟炸機的航程,日本政府倒臺了。

同時,瘋狂的美化運動狂想曲又在全部上演。排練,修改,興建更加虛偽的特萊西恩施塔特娛樂場:河畔的一片公共「河灘」、露天劇場以及天知道還有些什麼別的。這部影片是天賜的一個苟安時期。準備工作需要一個月,拍攝又需要一個月。德國人全力以赴,就象他們對待美化運動那樣。倘使柏林正在土崩瓦解的政權中沒人想到取消這部影片的話,那麼俄國或美國坦克闖進波胡索維斯門時,攝影機可能還在愚蠢地拍著。

因為英美人終於從諾曼底的橋頭堡突破出來。德國報紙上提到了一個新地名聖洛,說在那一帶發生了激烈的戰鬥。在東線,隨著蘇聯軍隊深入波蘭東部,德國公報中充滿了我青年時代所熟悉的老地名。平斯克、巴拉諾維濟、捷爾諾波爾、利沃夫——重要的猶太居民城市、著名的猶太教法典學校以及顯赫的哈西德教派的鄉土——全被紅軍重新攻克了。

由利沃夫按直線計算,到特萊西恩施塔特大約只有四百英里。

過去三星期中,俄國人推進了兩百英里。三星期中。

這是一場競賽。由於這部影片,我們有了一個機會。納粹愛好粗製濫造的欺騙行為,這一回為了這個,可得感謝上帝!八月六日我被選中了去撰寫這部電影劇本,因此這份記載中出現了這個空隙。我提議採用一個簡單、生動的連貫性主題——猶太區進進出出的流水——心想某些聰明的觀看人也許會理解「水閘」象徵的意義。導演一語不發就領會了這層意思;我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來了。那個笨蛋拉姆予以批准。他對這項拍攝電影的計劃象幼兒那樣高興,尤其在為河灘場面挑選游泳的姑娘這件事上。

路易斯仍然沒有訊息。一點兒訊息也沒有。他一住進醫院就失蹤,到昨天為止已經一個月了。娜塔麗在雲母工廠幹了一天的活兒後,沉重地緩步走到幼兒園去排練這部影片。她不吃東西,始終不提路易斯,人顯得瘦削憔悴、若有所思。幾天以前,她在萬分絕望中走到醫院去,要求跟開路易斯死亡證的那個大夫談談。她被很粗暴地打發了回來。八月十八日拍攝開始了。我跟四個合作人一起,日日夜夜在改寫那部笨拙的劇本,經常不斷地受到那個蠢材拉姆的干涉。沒有喘息的時間,不過為了這部影片,還是得感謝上帝。艾森豪威爾的軍隊已經衝了出來,雲集在法國,並且在一個叫作法萊斯的地方包圍了德國軍隊。英國廣播公司講到一個「西方的斯大林格勒」。這時候,盟軍也已經在法國南部登陸了;那兒的德軍正在驚慌失措地撤退。「法國南部燃燒起來了,」自由法國電臺說。俄國人已經到了維斯杜拉河。他們的重兵集結在華沙對岸的普拉加。波蘭人正舉行起義反抗德國人。華沙市內發生了血腥的巷戰。人們的希望越來越光明瞭。

八月三十日路易斯安然無恙!巴黎解放了!

這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日子。

今天在圖書館攝製影片時,一個捷克攝影師——老實說,我並不知道是哪一個,因為在閃亮的弧光燈下,一切發生得那麼迅速——把班瑞爾和那個男孩的一張不很清晰的照片塞進了我的口袋。他們在強烈的陽光下,站在一個乾草堆旁邊。路易斯顯得胖乎乎的很健康。在我寫下這些字句時,娜塔麗就坐在我對面,還對著照片快樂地淌眼淚。

戰場上傳來的好訊息正在變成一道奔流。美國各兵團那麼迅速地越過法國,以致巴黎沒受到損害就被攻下了。德國人僅僅撤了出去,向後逃走。羅馬尼亞突然倒戈,對德國宣戰。這似乎完全出乎納粹政權的意料之外。據莫斯科電臺說,在進攻的紅軍和倒戈的羅馬尼亞部隊之間,德國人陷入了一個巨大的巴爾幹陷阱。他們在各條戰線上都遭到毀滅性的打擊,這是無可懷疑的。據《人民觀察報》抱怨,盟國空軍的轟炸是有史以來最恐怖、最殘忍的。多麼高興啊!戈培爾的社論有一種《諸神的末日》那種刺耳的腔調。這場戰爭隨時都可能結束。九月十日結局現在還會有多久呢?保加利亞對德國宣戰了。艾森豪威爾的各兵團正向萊茵河奮力前進,簡直沒遇到潰逃的德國武裝部隊的任何抵抗。華沙的起義仍堅持著。俄國人不知怎麼並沒設法渡過維斯杜拉河去支援波蘭人。當然,那些閃電式的推進,使他們的供應線過於緊張。這無疑是這一暫時停頓的原因。

經過不少干擾和拖延之後,拉姆現在忽然下令把影片結束掉。什麼解釋也沒有。我只想得出一個解釋來。蘇聯人攻佔盧布林時發現了一個猶太人大集中營,叫作馬伊達內克。他們發現了毒氣室、焚屍爐、萬人冢、成千上萬個活骷髏以及倒在四處的無數具屍體,一切和班瑞爾敘述的奧斯威辛情況絲毫不爽。俄國人邀請了三十名西方記者去,讓他們親眼目睹一下那種恐怖情況。這些細節正由莫斯科電臺一遍又一遍在報道。最糟糕的報道和傳說,竟然全是確切不移的事實。

這樣,這個可怕的德國花招就被揭穿了。《元首授予猶太人一座城市》,猶太樂園的一部田園詩般的、長達近兩小時的紀錄片,大概永世不會放映了。在盧布林這件事暴露出來以後,這部影片成了一個不言而喻、拙劣無比的虛構材料。我們苟延殘喘的時期再有五天就將結束。接下來會怎樣呢?現在誰也不知道。

這件事是很奇怪的。所有這種種烈烈轟轟的戰事發展,就我們說來,只是些遙遠的雷聲。我們從報上讀到訊息,或者聽到人家竊竊私議某一外國電臺的報道。特萊西恩施塔特本身仍然是一個蕭條的小監獄城市,夏天的每一個溼熱的日子在這兒全都一樣;它是一個充滿了營養不良、驚恐患病的人們的臭氣熏天的猶太區;拍攝影片的胡鬧使它稍稍有了一點兒生氣,但在其他的時候,它卻沉寂得象一個陳屍所。

摘自《世界大屠殺》九月奇蹟八月間,在西方某些輕率的記者看來,我們的毀滅似乎「指日可待」。這把東西兩面合攏來的老虎鉗的鉗牙,已經迫近維斯杜拉河和馬斯河。在南線,英美兩國軍隊順著羅納河流域幾乎長驅直入,而在靴形的義大利,他們也遠遠深入到羅馬以北。俄國人浩浩蕩蕩地大舉越過我們在反覆無常的巴爾幹各國境內的開闊南翼,已經抵達了多瑙河。在所有進行戰爭的前線,我們的大批部隊幾乎不是在撤退,就是被包圍。

後來,希特勒本人也稱八月十五日是「我畢生最不幸的日子」。因為那一天盟軍在法國南部登陸,而在北方,馮。克魯格將軍陷入法萊斯袋形地區失蹤了。元首在七月二十日以後變得反常地多疑,擔心克魯格的失蹤可能是去跟敵人進行談判;在統帥部裡,情況的確顯得那麼糟。但是英勇的克魯格很快就設法恢復了同我們的聯絡。不久以後,他自殺了。到底是因為希特勒愚蠢的指揮毀了他的軍隊,使他感到絕望,還是因為他當真牽連在炸彈陰謀中,這我並不知道。我承認,自殺的念頭在八月間也曾不止一次掠過我自己的心頭。

但是九月過去了,還沒一個敵軍士兵踏上德國的土地!

蒙哥馬利用空降部隊在阿納姆一片狹窄的地區魯莽地向前挺進,企圖通過荷蘭包抄西方防線。在倫斯德的部隊取得輝煌的戰果,擊退了蒙哥馬利的部隊以後,艾森豪威爾向萊茵河的疾進也漸漸放慢了速度。汽油桶全空了,將領們互相爭吵,兵力從低地國家分散到阿爾卑斯山山區。俄國人則停留在維斯杜拉河畔,應付我們的一次次反攻,而在河這一側,武裝的黨衛軍則以炮火與爆炸物夷平了華沙,撲滅了那場起義。敵軍從南方對我們發動的攻勢全部停頓下來。在最最兇猛的攻擊之下,面對著現代歷史上最眾寡懸殊的形勢,德國渾身是血,屹立不動,使四周的一圈敵人無法近身。

假如一九四零年英國的單獨抗戰值得稱讚的話,那麼一九四四年九月德國武裝部隊的這次英勇的奮起迎敵,為什麼不應該加以稱讚呢?

「九月奇蹟」可加分析的要點是很清楚的。西方和東方,我們的敵人在驚人的快速推進中,已經使軍需供應跟不上了。同時,在祖國的神聖領土受到威脅的情況下,德國的軍紀嚴格起來,總動員也實行了。不過我們也不能忽視侵略軍作戰意志的低落,特別是在西方;前一階段的長驅直入、巴黎的失陷以及暗殺希特勒的陰謀等,引起了一種欣快的感覺,認為「嘿,我們已經打贏了這場戰爭,我們到聖誕節就可以回家了」。還有,希特勒單方面堅持加強法國各港口的防禦,最終也有了收穫。艾森豪威爾有兩百萬人在大陸上,可是通過瑟堡那個遙遠的瓶口和一個人造港口,他無法提供必要的軍需品去對西方防線發動一次全面的進攻。他需要安特衛普,但我們依然控制著斯凱爾特河口。

戰後的軍事著作中,有不少對艾森豪威爾發出不切實際的嘲笑。這些作者詳細敘述了地圖上的距離和部隊的總數,卻忽略了決定現代戰爭的頑強、艱苦、複雜的後勤工作。艾森豪威爾是典型的美國軍人,在戰場上穩紮穩打,但是在組織和供應方面,卻多少是一個天才人物。他的謹慎小心和廣闊戰線的戰略,即便不是拿破崙式的,至少不是乖謬錯誤的。我們還是一個很危險的敵人;他在九月間抵制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冒險行動,這是值得稱讚的。

擁護蒙哥馬利和巴頓的人士爭辯說;只要有足夠的汽油,他們兩位英雄中的任何一位本來都可以直搗柏林,迅速結束戰爭的。勃魯門特里特將軍對審問他的英國人說,蒙哥馬利肯定可以辦成這件事。我在我的作戰分析中將要說明那些決定性的不利因素。簡括地講,依靠拉得過長的供應線來進行這樣一次範圍狹隘的推進,其兩側都會招致一次災難性的挫敗,一次更大的阿納姆戰役。我和特魯門特里特很熟;我很懷疑這些是不是他的軍事觀點。他是在把戰敗他的人想要聽的話告訴他們。即使艾森豪威爾擁有需要的港口裝置和交通工具,這件事還是辦不到的。他的部隊的消耗率是令人震驚的:每一師每一天要消耗七百噸軍需品!德國一師人每天靠不到二百噸的軍需品作戰。

艾森豪威爾經受不起二次大規模的冒險和挫敗;有好幾百名美國新聞記者緊緊跟隨著他,總統選舉又不過兩個月的時間就要舉行,他實在經受不起。敵人的聯盟是很不穩固的。在夏季的戰役中,英美兩國一直地爭吵掙扎。而俄國人未能援助華沙的起義——更糟的是,他們甚至拒絕允許英美派空降部隊去援助——已經播種下了波蘭問題的毒害,到時候將會毀了資本家和布林什維克的這個奇異的聯盟。

不幸,我們缺乏力量去利用我們敵人間的這些緊張關係。希特勒在戰場上採取的頑固不化的「死守」政策,使我們損失慘重。在夏季的三次大敗——巴格拉齊昂、巴爾幹地區以及法國西部——和二十次較小的攻防戰中,一百五十萬德國的第一線部隊被打死、俘虜、包圍或者喪失了武器、混亂地潰退。如果這些久經戰陣的部隊不是奉命死守,而是打上一場靈活的防禦戰,阻擾敵人前進,同時有條不紊地向祖國撤退,那麼我們很可能會從戰爭中搶救出一些實力來。

事實上,「九月奇蹟」並不能改變德意志的滅亡,它只能延遲我們的毀滅。然而,就連希特勒倒下時,他還保有那股催眠力,能夠從德國徵得具有神經質精力和戰鬥意志的自殺後備軍。八月底,他已經發布了在阿登高原反攻的那道驚人的命令。我們懷著沉重的心情在統帥部制定計劃,釋出預備性的命令。不論這個人正在如何衰老下去,他的兇殘的意志力卻是無法抵制的。

英譯者按:阿登高原的這次軍事行動成為「凸出地帶戰役」。有意思的是,隆讚揚了艾森豪威爾採用的謹慎小心的廣闊戰線戰略,這是許多權威人士加以譴責的。真正的判斷在於闡明霸王行動的很複雜的後勤統計數字。命運支援大膽的人,可是他們要是沒有汽油和子彈,那也就無法支援他們。華沙被德國人毀滅掉,隔著河清晰可見,紅軍很奇怪地按兵不動,這件事仍然引起爭議。有些人說,按照斯大林的觀點,是一些不正當的波蘭人領導著這場起義。俄國人堅持說,他們的軍需供應已經到了極限,而波蘭人也並不急切地想使他們的起義同紅軍的計劃相互配合。

摘自《一個猶太人的旅程》十月四日拍攝影片結束後的第四次遣送正在裝車。我跟尤里。喬舒亞和簡最後一次道別後,剛從漢堡營房回來。這是我在特萊西恩施塔特辦的猶太教法典學習班的結束。

我們通宵沒睡,呆在圖書館裡,在燭光下一直學習到天亮。這些小夥子把自己的幾件所有物早已收拾好了,他們想學習到最後一刻。我們也正學到一個奇怪,難解的論題:在田野上發現的無名死屍,埋葬這類死屍是大家義不容辭的責任。猶太教法典為了說明這一論點,「走向一個戲劇性的極端。關於儀式純潔的特別法規,禁止一個高階教士與死屍接觸。遵照這些法規,他連自己的父母都不可以葬埋。一個許過拿細耳人的願的人也是如此。然而一個許過拿細耳人的願的高階教士——他因此受到雙重的限制——卻奉命親手去埋葬一個無名死屍!猶太人對人的尊嚴,甚至在死後,也是如此尊重。猶太教法典的聲音經歷了兩千年傳來教導我的學生,作為對他們的臨別贈言:我們和德國人之間是有天淵之別的。

在我把那本舊書合上的時候,喬舒亞,剩下的三個小夥子中最聰明的一個,突然問道:「拉比,我們全將被毒氣燻死嗎?」

這一句話猛地一下把我又拉回到眼前的生活中來!目前,區裡傳說紛紜,雖然沒有幾個人意志十分堅強,敢於正視這種傳說。謝謝上帝,我當時能夠這樣回答:「不會的。你這就要到德累斯頓附近的一個建設工地上去和你的父親團聚,喬舒亞——你們,尤里和簡,這就要去跟你們的哥哥團聚。我們委員會里的人是這麼聽說的,我也相信是這麼一回事。」

他們的臉上高興起來,彷彿我從監獄裡釋放了他們似的。他們在營房裡,頸子上掛著遣送號碼牌,依然精神抖擻。我看得出,他們正鼓起別人的精神來。

我是在欺騙他們地在欺騙我自己嗎啪林郊外的佐森建設工地——政府臨時辦公的棚屋——是一個事實。特萊西恩施塔特去的工人和他們的家屬在那兒受到很好的待遇。拉姆曾經向市政委員會堅決地保證,德累斯頓地區的這個勞動工程跟那完全一樣。楚克爾主管這次徵工,他是一個能幹的人,是布拉格的一個老猶太復國主義者和委員會委員,對於應付德國人反應很快。

市政委員會里的悲觀主義者往往是一些猶太復國主義者和猶太區裡的老難友。他們根本不相信拉姆的話。他們說,徵集去了五千名身強體壯的男子,使我們失去了一場起義所需要的人手;萬一黨衛軍決定要來消滅這個猶太區,我們可能要舉行一場起義。其他的猶太區也舉行過起義;我們聽到了報道。影片停止拍攝以後,愛潑斯坦被捕了,這次龐大的徵工命令傳達下來,美化運動和拍攝影片這件蠢事所帶來的虛假的安全感,全都蕩然無存,委員會變得灰心喪氣。我們已經幾乎有五個月沒接到過遣送命令了。我聽到桌子四周傳來反抗的抱怨聲,這使我感到吃驚。猶太復國主義者就起義問題舉行了幾次會議,我並沒給邀去參加。但是這次徵工按照預定計劃已經遣走了三批人,並沒什麼騷動。

這第四次遣送是極其令人擔憂的。的確,他們是已經走了的建築工人的親屬。但是上星期,黨衛軍允許親屬自願報名前往,大約有一千人表示要去。這些人不問願意不願意,正被用火車運送走。唯一使人稍許放心的是,這四次遣送確實形成了一個團體——大規模的證工和工人的親屬。拉姆解釋說,使家人團聚在一起是上面的政策。這可能是一個安定人心的謊話;可以想象,它也有可能是真實的。

市政委員會就我們可能遭到的命運進行了沒完沒了的談論,結果得出了兩種相反的意見:(一)雖然戰事暫時沉寂。德國人已經戰敗了,他們也知道這一點。在黨衛軍頭頭開始考慮到保全自己時,我們可以指望他們逐漸溫和下來。(二)戰敗成為定局,只會加強德國人想殘殺歐洲全體猶太人的慾望;他們會急煎煎地來完成這一「勝利」。如果他們得不到其他勝利的話。

我在這兩種可能的趨勢之間猶豫不決。一種是明智的,一種是瘋狂的。德國人兩種面貌都有。

娜塔麗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觀主義者。既然路易斯已經安安穩穩地離開了,她過去的頑強意志又恢復了不少。她津津有味地吃著最粗劣的飲食,天天都在增加體重和氣力。她說她要活下去,再找到路易斯;如果給送走的話,她打算使自己身體強健,好作為一個勞工活下去。

十月五日第四批人離開以後兩小時,他們就下令要遣送第五批:隨意地挑選了一千一百人。這一回什麼解釋也沒有,跟德累斯頓的建設工程決無關係。許多家庭都不得不拆散。大批有病的人和有小孩的婦女都得走。要是路易斯還在這兒,娜塔麗大概也得走。德國人乾脆又撒謊了。

我決不悲觀失望。儘管各條戰線上古怪地沉寂,希特勒的帝國卻在垮臺。文明世界還來得及猛地一下闖進納粹歐洲這個瘋人國來,拯救我們這些殘存的人。跟娜塔麗一樣,我也要活下去。我要把這個故事講給人聽。

如果我不能這樣,那麼這樣潦潦草草寫成的文字會在將來某一時候替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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