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了傅容幾次她都沒來,齊竺有失望也有慶幸。
她也不想被嫉妒迷了心,現在這樣最好,傅容病重去了,就像她從來沒有來過信都一樣,那麼信都貴女們再聚到一起時,她依然是萬花叢裡的那朵牡丹,豔冠群芳。
「別哭,我已經給我爹爹去信了,讓他尋那邊的名醫過來給你看病。濃濃你別多想,你這病來的奇怪,興許過幾天就好了,到時候咱們一起去賞花燈。」
「借你吉言吧。」傅容抹著淚道。
聊了會兒,齊竺起身告辭,傅容拉著她手捨不得她走,齊竺答應過幾日再來,她才放手。
人走了,傅容躺在床上,對著床頂繡著薔薇花的帳子發怔。
「濃濃想什麼呢?」傅宛挑簾走了進來,坐到床邊柔聲勸解道:「彆氣,有爹爹在,他不會白白讓你糟這番罪的。」
傅容看向姐姐,見姐姐面容憔悴,想來這幾日也沒休息好,動動嘴唇,閉著眼睛道:「廚房裡有粥嗎?我想吃點。」
傅宛又驚又喜,忙吩咐蘭香去廚房盛碗一直備著的香菇瘦肉粥。
姐姐高興成這樣,傅容也笑了笑。
她真出了事,親者痛仇者快,齊竺第一個拍手叫好,傅容才不會讓她如願。
只是粥端來了,勉強吃了兩勺,腦海裡又冒出一個隱約的念頭,傅容強迫自己打住,最終還是遲了一步,又吐了。
傅宛抱著妹妹,泣不成聲。
傅容腦袋昏沉沉的,那種身體不受控制的無力感讓她煩躁,「姐姐,我想去找弟弟玩。」
「你等著,我這就讓人把弟弟抱過來。」傅宛擦了淚,哽咽著道。
傅容搖搖頭,掙扎著坐了起來,環視一圈道:「躺了幾天了,想出去透透氣。」
傅宛想起郎中們也提議妹妹多動動,之前妹妹自己不想出去,便親自替傅容穿好衣裳披上斗篷。傅容這幾日全靠沉睡時喬氏喂得流食撐下來的,腿上沒有力氣,由傅宛扶著走了幾步才穩住,苦笑著打趣道:「姐姐總說我練腿是瞎折騰,現在想折騰都折騰不動。」
傅宛氣道:「想折騰就快點好起來,到時候姐姐陪你折騰!」
傅容虛弱一笑,姐妹倆慢慢走著去了喬氏那邊。
次女終於肯出屋了,喬氏喜得差點落淚,趕緊扶傅容坐到暖榻上。
傅容靠著迎枕,笑盈盈看向那邊抱著玉算盤自己玩得開心的弟弟,「官哥兒玩什麼呢啊?」
官哥兒小手撥弄算珠玩,大眼睛可一直盯著兩個姐姐呢,聽三姐姐問話,他雙手舉著算盤給姐姐看:「算盤!」
「誰給你的啊?」傅容軟軟地問。
官哥兒低頭看看算盤,又瞅瞅屋裡幾人,指著外面喊爹爹。
小傢伙聰明可愛,傅容幾人都笑了。
官哥兒跟著笑,手裡算盤晃得更帶勁兒了,玉珠相碰,發出悅耳脆響。
周圍是冬日溫暖的陽光,眼前弟弟身穿紅襖福娃一般,傅容心情大好。
喬氏見女兒笑地好看,試探著問她剛剛有沒有吃東西。
傅容搖搖頭,笑意淡了,「吃不下,可我想吃了,晌午再試試吧。」
喬氏還能說什麼,想吃了,總算也是一點希望。
大人們說話,官哥兒邊玩邊聽,沒聽太懂,只知道吃。他扭頭看看,看見一旁被他丟開的黃果子,便雙手撐榻費勁兒地站了起來,一手拎算盤一手去撿黃果子。
其實官哥兒走路很熟練了,只是冬天衣服厚,行動不便,因此傅容看著弟弟這般辛苦撿了橘子,沒有自己吃反而朝她走來,當即就愣住了。
「姐姐吃。」官哥兒把橘子遞到三姐姐面前。
傅容看著橘子,不想拒絕弟弟的好意,又怕自己吐了嚇到弟弟,便哄道:「姐姐不會剝啊。」
官哥兒眨眨眼睛,將橘子轉到孃親那邊:「娘剝。」
喬氏知道女兒最喜歡這個弟弟,此時忽的冒出一個念頭,鼓勵地道:「官哥兒給姐姐剝,姐姐最愛吃官哥兒剝的橘子了。」
官哥兒聽了,回頭看傅容。
傅容明白母親的苦心,也想配合一次,抱弟弟到自己腿上坐:「官哥兒給姐姐剝橘子吃吧?」
官哥兒乖乖點頭,將算盤放到一旁,笨拙地剝了起來。
小小的男娃,做起事來卻特別認真,一點一點剝,不小心擠出橘子皮的水兒,他就朝姐姐笑,好像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全部剝完了,在傅容看得都有些犯饞時,他又去抽橘子上的白筋兒,掰下一瓣仔細檢查過,這才遞到傅容嘴前:「姐姐吃。」
傅容頓了頓,在弟弟期待的注視下張開了嘴。
有點酸。
酸的她落淚。
好在這一次,她沒有再想起任何不好的回憶,眼裡,心裡,全是她體貼可愛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