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人的天下,要由我們漢人守護!豈可讓與番邦蠻夷,任彼踐踏!」
三代人,五十年,千載難逢的良機面前,鄒緇清竟然說出了這樣的一番話!
對,漢人天下,無論大宋還是大唐,都是漢人的政權,漢人的江山,怎可兩相征伐內鬥,被契丹、党項、儂侗之流,趁勢入主中原,魚肉百姓!
鄒緇清仰望著夜空中無盡灰暗的蒼穹,從未在她臉上出現過的凝肅一如亙古冰川般的堅毅容色在月輝的映襯下,反愈顯的聖潔尊貴、端麗雍容,幾若天仙化人。一襲玄素衣履,倒映著漫天月影星光,為她披上了一層素潔的銀輝,彷彿她的身子、她的人,已與夜空和冰雪同化……
林憾平不敢多看,唯恐恍惚之間回到了少年時,隨父親入宮的那個夜晚。
時值元宵佳節,大唐碧落宮內,張起八尺琉璃屏風,以紅白羅百匹,扎就月宮天河,又在宮中空地上,鑿金做飾蓮,引以六尺之高,飾以金珠珍寶,夜色昔來,燈月交輝,皇宮乃成月宮,天河橫亙於上,四面懸著的琉璃青燈,照得內外通明,無數宮裝美女,身穿霞裾雲裳,在悅耳怡神的中翩翩起舞。
樂雅舞美,極盡妍態,滿目的妖嬈絕色,滿鼻的桂馥蘭薰,眼前的一切,不知是人間天上還是天上人間。
到場的文武百官、公卿大臣,莫不看得如痴如醉,唯獨那初次入宮的少年,目光卻流連於場邊一個看似混不起眼的小小角落,凝注著流光月影中那個嬌悄妍麗、天真無邪的少女柔影,再也捨不得移開。
少女不過十五六歲,妙齡初至,穿著一身青碧色的柔裳,靜靜坐在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一雙韶麗的點漆雙眸,如同兩弘不染世俗的月宮秋水。宮殿內簫竽管絃的靡靡之樂,婀娜妖豔的仙姬妙舞,根本吸引不了少女的目光,她那剔透瑩潔、讓人情願只看一眼死去足矣的溫柔眼眸只是凝著殿外深邃的星空……
素潔的月華,映照在那張聖潔無暇的俏靨上,越顯得流光動人,不可方物,兩瓣嬌嫩的嘴唇動同人如清晨沾滿露水玫瑰花瓣,在如水月色的襯托下,在滿殿氤氳的芬芳中,少女那天真無邪的嬌顏,勝過一切山明水秀的絕景!
十八歲的少年,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心底的愛意萌動。
但他不敢奢望,奢望贏得少女的芳心,奢望她成為他的妻子,他只是想,想一輩子守護在她身邊,一輩子讓這聖潔無暇的少女永葆笑顏。
直到今天,在那個他一生難忘的元宵佳節,初睹少女韶秀容顏的一幕,仍是如夢似幻般地縈繞在他的眼前。可然而,星移斗轉,世事變遷,誰又能夠料到,大唐覆亡後,以女子之身「化作」男兒,彙集江南遺臣志士,一手創立空幻的,恰恰便是當年那個靜靜坐在皇宮裡、凝望天空的小女孩!
傾冠天下的絕色美人大小周後之下,其實還有一個姿容更勝的三妹,然而比起大姊的芳華早逝,二姊的自殺殉情,三妹的一生從南唐覆亡……不,是從一見鍾情愛上他的少年的父親被她姐夫下令冤殺,就註定了她一生的……一生的……
一生的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