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怕……」蕭瑾瑜不急不慢地道,「只要小心些,都離先生不會隨便對人施法的。」
這話一齣,四個人的臉全都白了一層。
吳琛硬著頭皮磕了個頭,「是……」
「一刻內未出診斷結果者,與兇手同罪……你們所寫的診斷結果皆會收入卷宗呈到皇上面前,務必要字跡清晰。」
四人立馬爭先恐後地爬起來,齊刷刷地衝向都離,都離被這陣勢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再往後縮,就被阿史那蘇烏一把拎到了前面,阿史那蘇烏板著臉用苗語對都離低斥了幾聲,眾人都沒聽懂,都離倒是立馬安靜了下來,麻利地挽起袖子把左胳膊伸了出來。
四人匆匆摸過都離的手腕,奔到一張桌子前迅速寫下診斷結果,果真在一刻之內齊齊地交到了蕭瑾瑜面前。
蕭瑾瑜草草地在紙頁上掃了一遍,轉頭看向阿史那蘇烏,阿史那蘇烏看向都離,都離抿抿嘴唇,眨眨眼睛,乾脆利索地抬手一指。
蕭瑾瑜看著被都離指著的吳琛,抽出一張紙頁,「我記得你叫……吳琛,對吧?」
吳琛愣了一愣,「是……是。」
蕭瑾瑜靜靜看著他,「你知道都離先生為什麼指你嗎?」
「小的不知。」
「因為你給他摸脈的時候手最穩。」
冷沛山一愣,錯愕地看向勾著嘴角的阿史那蘇烏,這事顯然是蕭瑾瑜和阿史那蘇烏商量的好的,但這個冷臉鐵面的王爺和這個嬉皮笑臉的兔崽子怎麼就搞到一塊兒去了……
「都離先生沒冤枉你……你們四人交上的診斷裡你的字不是最好看的,但是最清晰工整的。」蕭瑾瑜沉下眉心,冷然看著這個臉色微微發白的人,「他們都怕都離,比怕皇上還怕……只有你不怕,因為只有你知道都離根本就不會什麼法術,苗疆巫師施法害人的流言就是從你這兒傳出去的,對吧?」
眾人的目光一時間全聚在了這個其貌不揚的熬藥夥計身上。剛才他還低著頭白著臉縮著身子,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這會兒倒是靜定了許多,一張既明朗又老實巴交的臉實在沒法讓人相信這是個把全軍營攪合得烏煙瘴氣的殺人兇手。
楚楚更是難以相信,那個在她傷心難過的時候陪她在外面凍了一晚上的好人,怎麼看都不像會害人的……可她如今更不信,王爺會平白冤枉好人。
「回王爺,」吳琛跪在地上,規規矩矩地低著頭,「小民不怕,是因為小民祖上三輩都是大夫,向來不信這些邪門歪道的事兒。」
「是嗎……剛好,本王也不信。」蕭瑾瑜牽起一絲比外面冰雪還涼的淺笑,「依你看,這四個人要不是被邪門歪道害死的,那該是怎麼死的?」
「回王爺,小民剛才在外面聽見王爺說了,這四個將軍是病死的。」
蕭瑾瑜眉梢微挑,「本王是這麼說的嗎?」
吳琛一愣,眾人都愣了一愣,蕭瑾瑜轉向景翊,「本王剛才是怎麼說的?」
景翊頷首看著記錄簿,用一種既溫柔又篤定的聲音道,「回王爺,經仵作檢驗,皆系因病身亡。」說罷抬起頭來,很像那麼回事地衝蕭瑾瑜謙恭溫婉地一笑。看得蕭瑾瑜很想丟給他一個白眼。
薛茗卻被這一個笑容看得晃了神,一時間連他同父異母的親弟弟正開膛破肚地躺在堂上的事兒都忘了,直到蕭瑾瑜咳了兩聲,才一下子回過神來。景翊像是看出了薛茗的異樣,雪上加霜地特意對他柔柔一笑,薛茗的一張冷臉「刷」地紅透了,整個身子像是突然栽進了一片乾柴烈火裡。
好在這會兒眾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個長得很沒有兇手氣質的兇手身上。
「吳琛,你可聽明白了?」
不只吳琛沒聽明白,在場的人就沒有一個明白的。
「小民愚鈍,請安王爺明示。」
「本王只說這四人乃系因病身亡,從沒說過這四人是病死的。」
一群大夫迷茫相望,阿史那蘇烏都快哭了,他本來覺得自己的漢文已經學到跟漢人差不哪兒去的程度了,現在聽著蕭瑾瑜的這句話,頓時有種想把這群漢人一口氣全滅了的衝動。
「他們身上確實都有病,還是一樣的病……不過他們不是病死的,而是你利用了他們這種病,蓄意謀殺。」蕭瑾瑜看向正聽得入神的楚楚,一直含在目光裡的冷意淺了些許,「楚楚……」
楚楚趕緊一步站出來,「在!」
「告訴他們,這四名死者是怎麼被人害死的。」
楚楚向下跪的吳琛看了一眼,抿了抿嘴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