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丘的話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靜的湖中,頓時引發了陣陣漣漪。燕雨前聽了,心中一動,她想到了福德堂裡歷年招來的那些大學生,那些人就比兒子有出息嗎?她又想到了蕭落雁,那姑娘出身高貴,又是北大高材生,模樣才情都是超一流的,卻偏偏對自己這沒上過學的兒子情有獨鍾,如果他不夠優秀,蕭落雁那麼聰明出色的女孩子又怎麼會看上他?也許事情真的像這孩子自己說的那樣,他長大了,無需任何人為他安排今後的生活該做些什麼。那自己這番自責糾結可就忒也無趣了。想到這些,她不禁自嘲的搖搖頭,臉色也恢復了幾分常色。心中的自責也淡了幾分。
酒宴上,關注這邊的人一直豎著耳朵留意著這邊的動靜,這會兒聽到李虎丘這番話,幾乎所有人都按捺不住的悄悄嘀咕起來,大體的內容都離不開質疑和欣賞。總的來看,倒是質疑李虎丘所言真偽的人居多。
燕碧螺心中是不相信李虎丘所說的,她的想法是李虎丘多半是在吹牛,目的是替他母親挽回顏面。一個剛剛十九歲的少年,還自幼失去了父母的庇護,為賊後,說懸崖勒馬就懸崖勒馬?哪那麼容易?再說,他自稱繼承了師傅遺產,名下擁有一個在古玩行里名氣不次於福德堂的多寶樓,這件事就更荒唐可笑了,福德堂的規模和其在古玩行裡的地位她是十分清楚的,能跟福德堂齊名的古董商,那可不是一般人物。假如,他說的是真的,那他的確不需要再去讀什麼大學了,因為他已經是社會精英人士,他所處的地位,絕大多數大學生奮鬥一輩子也未必能企及那個高度。十九歲?自己的兒子也十九歲,十九歲的少年所思所想所作所為能有多大局面?只憑他這個年紀,燕碧螺就自覺有把握斷定李虎丘在吹牛。但他這樣吹牛,如果不吹破,卻等於掃了她們母子的面子,也等於是在說,自己一直以來在燕雨前面前引以為傲的兒子跟人家比起來,只是一個什麼也不懂的孩子,二者之間所差的距離簡直不可以道里計。燕碧螺想到這些,又按捺不住了,讓她閉嘴少說兩句可以,但前提是她已佔得上風的情況下,現在李虎丘的話一齣口,她已落了下風,想扳回來就得證明這小子在吹牛。
她微微一笑,那表情卻似在教訓自家不懂事的孩子,說道:「這孩子,越誇你說話有趣你就越能給大家帶來驚喜,這個笑話說的真有意思,不過你有懸崖勒馬的心思,這一點倒是好的,而且你剛才說的也蠻有道理哈,英雄不問出處是對的,其實做小偷也沒什麼不好,如果是在民國時期,還能被人稱作大俠呢,可惜,現在是新社會了,這個說到底還是違法的。」
李虎丘看一眼燕雨前,注意到母親的臉色已經好看許多,知道自己剛才的話她聽進去了。他用徵詢的目光看著母親,後者沒吱聲,只微微點頭,眼神中似有一絲微笑,大有鼓勵之意。得到母親許可,他這才說道:「可不是嘛,您說的再對沒有了,偷東西的確犯法,所以我才改行了,您說我剛才講的是笑話,那就算是笑話吧,好在,這個笑話我還得繼續講下去,時間久了,就怕您不再覺得好笑了,真怕到那時候您該覺得我這個外甥講話沒意思啦。」
這番話表面上沒有否認燕碧螺所說,其實卻暗含了時間會證明一切的意思,這是很有力的解釋,不跟你做口舌之爭,讓事實說話,是真是假遲早會被證實,只是到了那時候,一旦證明李虎丘所言是真,那燕碧螺剛才的那番話可就真成了笑話。這種不解釋的解釋卻比臉紅脖子粗拼命證明自己所言是真的解釋要有力太多,也更容易讓人相信他所說的是真的。就連燕碧螺聽他這麼說完後,都難免在心中犯嘀咕。但很快她便看到自己身邊十九歲的兒子,那一絲疑慮便又消失到九霄雲外了。
燕雨前怕燕碧螺日後尷尬,畢竟她對自己這堂姐還是心存感激的。她知道這時候該她說兩句了,不然一會兒堂姐再多說兩句,兒子年輕氣盛把話說僵了,傷了自家人的麵皮,可就不好挽回了。這才咳嗽一聲,說道:「大姐,小孩子說話你別計較也別當真,他說的那些事我多少也知道一點,他的確是多寶樓的老闆,說起來這多寶樓在業界的名聲其實比福德堂還要響亮一點的,但這跟他可沒有一點關係,多寶樓在燕京掛牌十八年了,那時候他才剛從我肚子裡爬出來。」說到這她頓了一下,微微一笑,將目光投向一旁的何宇航,又說道:「他能成為多寶樓的老闆全靠的是運氣,哪比得了你們家小航,考上杭大全憑的是實力,小孩子嘛,只有上大學才是出路,我這兒子這些年養成了一身江湖習氣,已經定了型,惹得那些麻煩不計其數,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還是你們小航讓人省心啊。」
燕碧螺本想激李虎丘拿出些實證來證明他說的那些話的,被燕雨前這一岔開,她忽然想到完全沒必要因為一時之氣跟個孩子爭的面紅耳赤,於是她也便想尋個臺階下來了事。卻沒想到,燕雨前說了一大堆,雖然表面上誇了她兒子,但最終卻也替李虎丘證明了他所說的都是真的。說到底,她這番話豈不是等於說明了她這個江湖長大的兒子還是比自己的兒子優秀嗎?燕碧螺跟燕雨前爭了半輩子了,好勝勁兒上來,連她丈夫都攔不住。聽燕雨前話音剛落,她立時便想再計較一番,就在此時,忽然一旁有人說話:「你小子瞞的我老人家好苦,偌大個多寶樓你不好好經營,卻跑到這裡騙了我老人家的扇子,混進福德堂做小夥計,梁老師來信讓我在書畫鑑賞方面給你些指點,我這還滿世界找你,尋思著不能辜負了梁老師所託呢你小子可倒好,一聲不吭的就做了集團的少東家。」
燕碧螺和其他人都不禁看向說話人,只見那人五旬年紀,模樣醜怪,半邊臉被燒的面目全非,不是古玩行乃至杭城內都大名鼎鼎的孟五爺又是哪個?燕碧螺的心頓時沉了下去,孟五爺可不是一般人,憑他的身份是絕沒可能串通這小子,幫他一起在這吹牛的。啊喲不好!這小子說的居然是真的,這下可鬧了大笑話了。她心裡方寸已亂,不知該說什麼好,卻聽到李虎丘回答孟五爺,說道:「前陣子忙這些重要的事兒,一直沒來得及去拜訪您,其實我也早想請教您幾手呢,不過看來這事兒還得壓後了,因為過兩天我要回京了,這次出門找小燕子,認了母親,一晃兒耽誤了這麼些日子,想一想都覺得對不起金師傅,他老人家交辦的事情還一點眉目都沒有呢。」
人群中,孟五爺走到李虎丘面前,看著他手上還拿著自己送的摺扇,滿意的點點頭,說道:「老金那點兒心事我也知道一二,對吃咱們這碗飯的人而言,那的確是天大的事情,那些事可不好辦呀,你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擔當,我孟五也忍不住要佩服你三分,別的忙我幫不上,但你母親這邊你儘管放心,只要我能力以內的,一定會盡力!」
ps:小洛指點我寫一章無比悲催的章節,解釋前些日子斷更的原因,他自然是為我著想,但我卻不想這麼做,所以一直沒寫。因為那時候雖然恢復更新了,但其實我還沒想好自己能否堅持下去。
前陣子受傷雖然不輕,但畢竟不是傷了手臂,說實話,真沒嚴重到不能打字的程度。之所以青蓮會斷更那麼久,主要還是心理方面的問題。那陣子臥病在床,每天看著重複的景觀和人,聞著讓人痛恨的消毒水味道,再一想到就算恢復了,餘生也很可能就要跟輪椅和柺杖打交道,就覺得特絕望。哪還有心思寫東西。
即便是現在,青蓮也沒有完全恢復,不僅是身體,還包括心理方面。前陣子的章節裡很多地方寫的不好,有些混亂,只是一味的循著大綱裡的脈絡在寫,內容僵澀乏味,總之是大不如前了。好在,身體在逐漸恢復,心理上也沒那麼排斥寫東西了,青蓮在這裡衷心的感謝各位讀者一如既往的支援,是你們讓我有了堅持下去的動力。正常情況下,我不能連續超過三小時坐在電腦前,否則不利於恢復。不過昨天我喝醉了,錯傳了一章,今天只好起了個大早,多坐了三小時,趕出一章五千字的大章。雖然不能跟過去的更新量相比,但這已是青蓮短期內的極限了,假如你認真看了這段文字,希望你能理解青蓮現在苦衷。真的是沒辦法多寫。
最後說一下那個序章,青蓮沒有開新書的打算,但我的習慣是隻要有好的想法就會記錄下來,如果能延伸成一本書,就會直接寫個大綱,有感覺的時候也會寫兩筆,昨天上傳的東西我已經寫了六個多月了,那本書總共寫了還不到十萬字。這本盜香不接近尾聲,那本書是不會上傳的。這一點青蓮一定會說話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