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老爸當著你的面對你媽媽開了一槍,你會不會一直介懷?」陳李李的回答讓李虎丘大吃一驚。「怎麼可能?」他問道。陳李李冷笑一聲道:「我親眼見到的,還有什麼不可能的?」頓了一下又續道:「我八歲那年,有人來我家尋仇綁架了我和媽媽,師兄只來得及救下我,我媽媽卻被仇家用槍指住頭,陳展堂當時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抬手一槍就打在媽媽胸前,我永遠忘不了媽媽倒下去時的樣子,那些血流出來淌到陳展堂的腳下,他連理都不理就帶著他的兄弟們反擊敵人去了。」
「你媽媽後來如何了?」李虎丘覺得事情未必如陳李李看到的那樣。
「媽媽沒事,子彈穿過她的肋骨和皮下組織,沒有傷到內臟,綁架她的那個人卻被打穿了心臟。」古典佳人恨恨的說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別勸我說他當時是逼不得已的選擇,我是小女人聽不懂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那個人當著我面對我媽開槍,這樣的記憶我不喜歡,無論他有什麼值得諒解的理由,我都有權利不諒解他,因為我那時只有八歲!」
李虎丘一時無語,他相信陳展堂那一槍是唯一解救妻子的方法,在當時而言的確是最好的辦法。不過當著自己八歲女兒的面這麼做就有些過於鐵血無情了,陳展堂有這麼做的理由,陳李李也有不諒解的資格,這件事本就不適合爭論是非對錯。
艙門一開,仇天探頭進來道:「已經很靠近座標點了,外邊很多島嶼,我不熟悉航道。」此事非何洛思出馬不可。
艙室裡只剩下李虎丘和陳李李。古典佳人蜷縮著身子,靠在沙發上,幽幽道:「換成是你,你會跟他一樣選擇嗎?」
李虎丘搖頭道:「我不知道,很多年以前我曾經有過一個念頭,如果那個男人對她好一點,讓她不那麼早離開我,我寧願一直為虎作倀,就算明知那麼做是錯誤的選擇,只要能一直看著她好好的活下去就足夠,決斷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有時候就算明知道正確的做法是當機立斷也很難真正做到!」
「她是誰?」陳李李的八卦之火被瞬間啟用。八歲那年的事情畢竟已過去多年,她早已人前背後繼續稱陳展堂為老爸,可見她心中的芥蒂並未深切到提此事茶飯不思怒火難平的程度。李虎丘給她的感覺就像一部江湖大百科全書,新奇古怪的東西層出不窮。他的出手速度天下無雙可以無視高倍攝影機;何洛思說他可以灌下十幾瓶烈酒毫無醉意;他在暴風驟雨之夜站在怒海孤舟的甲板上縱聲狂歌面對滔天巨浪毫髮未損;他只憑何衝的幾句話就猜到南洋青幫分會的陰謀;他還能在擂臺上與連師兄都不是對手的殺手虎翼周旋幾十回合後握手言和。這古怪少年似乎從來沒有值得他擔心的事情,但現在他偶爾流露出的傷感告訴她,這個總是賊忒嘻嘻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什麼也不擔憂的男人也有另一面。
李虎丘忽然失去談興,起身道:「聽說外頭很多島嶼,咱們出去看看。」說罷也不理陳李李不滿的神色,轉身走到艙外。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從艙中一出來,李虎丘就被眼前的景緻吸引了,這地方簡直太神奇了。一望無際的大海上忽然冒起無數尖塔,清澈湛藍的海水下隱約能看見那些塔的底座。這是一片連綿的海下群山。尤其值得稱怪的是那些冒起的山尖各種奇異的形態,千奇百怪,或似獸,或似人,或似神佛,亦或孤直無倫直插雲霄,奇形怪狀隨人想象皆有與世俗之物相似暗合之處。風吹過時,這些冒起的山尖中竟似隱約有鬼哭神嚎之聲傳來。令人不寒而慄。
何洛思將航線重新設定後交給仇天駕駛,走到甲板上對李虎丘和陳李李說道:「這片海域叫魔鬼海,那些冒起的山尖都是火山噴發形成的,那些恐怖的聲音是風吹過時與熔岩石摩擦造成的,一直以來有個說法,說這些山尖暗合了某種陣勢,配合那鬼哭聲很容易就會讓人迷失心智找不到正確的航向,歷史上這片海域有過很多次沉船的記錄,你要找的地方就在這附近了。」
陳慧琪對那些聲音似乎很害怕,但據李虎丘觀察,她的驚恐指數是隨著身邊男人的英俊程度變化的,仇天長的胖還有一副大鬍子在她身邊時她的膽子明顯要大很多,只有在尚楠這小白臉身邊時她才會嚇得瑟瑟發抖,一副急需溫暖懷抱的樣子。這會兒在她身邊的正是小楠哥,她哆嗦著靠近了尚楠,小心問道:「九哥,你是說咱們接下來這幾天都得在這片海域停留嗎?」
何洛思瞥一眼她身邊的尚楠,又看了一眼李虎丘,心中暗歎慧琪這丫頭沒有眼色,註定是單相思。尚楠同志的革命意志太堅定,長的帥有什麼用,只能看不能吃。一指李虎丘道:「全看他的活兒幹得快不快啦。」
半小時後,木棉花號終於到達沉船地座標。何洛思將頭從李虎丘的大腿上抬起,坐起伸了個大懶腰,拍拍表面很尷尬其實小動作玩的很嗨屁的賊王,道:「好啦,我的活兒幹完了,接下來看你的啦,座標就是這個位置,你的動作最好能跟你的小動作一樣快,這片海域的歸屬模糊不清,偶爾會有大馬和菲律賓的軍方船隻巡邏,雖然咱們船上藏了手眼通天南洋洪門大小姐一名,但總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