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管打著如意算盤,對面李英瓊見敵人一照面,便飛起百十道粉紅色的光華,知道敵人還有別的妖法,不敢輕視,喊一聲:「來得好!」一縱遁光,身劍合一,那道紫虹立時光華大盛,直往粉紅叢中穿去。後面輕雲與易靜姑侄相次上前助戰。李王玉的桃花飛刀本就有些邪不勝正,不是紫郢劍之敵,哪裡還經得起五人一齊上前夾攻,不禁有些著忙。再一看敵人只出來五個,金蟬與一個生得和玉娃娃相似的道童,卻始終不見露面。知道再耗下去情勢愈險,就此丟手心又不甘。正在遲疑,一眼看到易鼎,雖不似金蟬根骨資稟深厚,卻也生得長身玉立,丰神挺秀。暗付:「起初一心只注在金蟬身上,沒有細看,這少年卻也有點意思。」便起了慰情聊勝於無之念。一面指揮空中飛刀與敵人混戰,暗中早將七煞銷魂網取出,手掐靈訣,口誦邪咒,正待隱身施為。易靜因乃父再三囑咐,不可放走妖尼,以留後患,又因她善於隱形遁身,甫有覺察,還未動手,早將七寶中的六陽神火鑑取將出來,暗中準備應用。同時,輕雲見妖尼飛刀活躍,變化無窮,雖然看出光華漸減,妖尼有些手忙腳亂,想要大獲全勝,還得些時。算計破官時辰相隔漸近,如能早將妖尼除去,豈不要從容些?便歇了收取敵人法寶之想,也將遁光縱起,將那道青虹,去與英瓊的紫郢劍連在一起。周、李二人雙劍方才合壁,李玉玉見飛刀光華銳減,益發不敢遲延。一面覷準眾人,將桃花七煞銷魂網放出,一面又忙著收那九九八十一口桃花飛刀時,那青紫二色會合的一道光華,早似經天長虹一般,伸長開來,倏地龍飛電掣閃了兩閃,立時將那百十道桃花刀光一齊捲住。這時陣上諸人,除易靜見雙劍合壁,便將自己劍光收轉,手持寶鑑,專防妖尼逃走和行使妖法外,那易鼎、易震早從旁看出便宜,手指處,各人的劍光法寶,早分頭朝著李玉玉飛去。那李玉玉的桃花七煞銷魂網業已飛將出去,一收飛刀,被敵人劍光捲住,沒有收回,已是心驚。再見對陣那少年和一醜童又將法寶劍光迎頭飛來,不及抵禦。情知自己辛苦多年煉就的飛刀必難保住,危機瞬息,如不及早忍痛割愛,難免受傷。好在只要寶網成功,敵人所用件件都是異寶,休說全數成擒,但能攝走一兩個,也不患得不償失。當下把滿口銀牙一錯,棄了飛刀不要,一片桃色淡煙散處,蹤跡不見。
那易靜見妖尼正鬥之間,忽然手揚處,飛起千萬道其細如絲的七彩光華,交織成蛛網一般飛射空中,轉眼瀰漫全島,和天幕相似,眼看罩將下來。只以為她又使故智,想要逃走。暗喜自己所用法寶剛巧合適,便將一口真氣噴向六陽神火鑑上,朝著空中照去。那寶鑑為易靜所煉七寶之一,乃西方太乙真金煉成,形如一塊方銅鏡,能發六陽真火,專破魔法妖術。鑑光所照之處,任何妖人俱難潛形匿影。原為對付鳩盤婆之用,誰知卻成了李玉玉的剋星。鑑上一團其紅如火的光華剛照向空中,立時便有六個火球飛起,互相才一擊撞,便化成一團火雲,萬丈烈焰,朝那萬千縷七色彩絲射去,轉眼之間,便燃燒起來。那李玉王剛待將身子隱去,再行暗中施為,忽見敵人持一面寶鑑照向空中,放出火焰,還以為自己這法寶乃凝聚天地間極毒極汙之氣煉成,有形無質,隱現隨心,無論仙凡和敵人的法寶飛劍,只一被這網兒罩住,自己再化身入內,略一施展妖法,便可取捨如意。雖知紫郢、青索雙劍不怕邪汙,未必能將敵人全部困住,沒有作全勝之想,卻也未放在心上。卻沒料到易靜寶鑑的火與尋常道家所煉三味真火不同,專破她這一類法寶。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李玉玉尋思隱形之際,那一片火雲已經佈散,將空中千萬縷七色彩絲全數托住,燃燒起來。李玉玉見自己七煞銷魂網不但沒將敵人的烈火滅去,反被它將自己苦煉多年、存亡與俱的至寶燃燒,一時情急,忘了利害,竟然縱身飛昇空中。正打算先將七煞銷魂網收了回去,另用別的妖法一拼時,那九九八十一口飛刀已被英瓊、輕雲的青、紫二劍絞成粉碎,粉紅色的殘光灑佈滿天,亂落如雨。
英瓊、輕雲破了飛刀,回顧易靜,手持寶鑑,發出烈火,正向空中七色彩煙照去。再看妖尼,不知去向。易鼎、易震正駕劍光上升,卻被易靜大聲喝住,知道那片煙光之中,必有妖尼在內。二人更不尋思,同馭劍光破空便起,直往火雲煙光之中衝去。李玉玉見飛刀全失,好不心痛。一收七煞銷魂網,竟被下面火雲吸住,收不轉來。只管咬牙切齒,不捨就走。倏地從下面火雲中,又衝起一團斗大的紅光,已照到自己身上。知道不妙,想躲已是不及,隱身妖氛先被破去,現出形體。正在張皇不決,那輕雲、英瓊二人已衝破千層彩絲追來,見李王玉還在空中弄鬼,哪裡容得,驚虹電掣般飛上前去。李玉玉萬想不到隱形法會被破去,敵人劍光來得如此快法,不由嚇了個亡魂皆冒,當時逃命要緊,一切不暇再顧,駕遁光破空便起。任是抽身得快,那道如虹似的劍光,已從她下半部繞來。李玉玉「哎呀」一聲,身雖僥倖逃出,那一雙平時用來迷人,欺霜賽雪,粉致精圓的白足,已齊足踝被劍光斬斷。總算是起先易靜動手稍快,否則如等李玉玉隱入桃花七煞網中,化身施為,再行發動,便是那上半截殘軀,也難保全。等到輕雲、英瓊二人飛劍去迫,易氏弟兄也相次趕到時,妖尼已借血光遁去。
且不說李玉玉負傷逃走,中途遇見朱梅,仍遭慘死。且說南海雙童甄艮、甄兌志切親仇,同了金蟬、石生冒險入宮,先準備隔著上面甬道,從地下穿行而入。好在身旁帶著幾道應用靈符,又有彌塵幡、天遁鏡等至寶,即使遇見險阻,也不妨事。便傳了金、石二人潛光蔽影之法同進。剛一行近神沙甬道口外,忽見裡面光華亂閃處,陣門開放。甄艮、甄兌恐敵人出來,心中一動,忙拉了眾人一下,逕自隱身,乘虛而入。身剛到達頭層沙障外面,便見光華斂處,桃花仙尼李玉玉帶著滿面怒容,飛身出來。金蟬恨妖尼入骨,如非關著大局和甄氏弟兄攔阻,當時就要動手。四人乘著陣門開放之際,到了裡面,一眼望見許飛娘、三鳳、冬秀等人,旁邊還侍立著石生的母親陸蓉波。這第一層陣法,金蟬曾經兩次涉險,知道憑著一幡一鏡,儘可闖出。休說金蟬躍躍欲試,便連南海雙童也幾乎想要乘機暗施辣手,先將三鳳、冬秀二人刺死,才稱心意。只因大敵當前,身雖隱住,不能出聲說話,僅能以手示意,此行所關甚大,事先不商量一致,不便為首發難。再者金蟬先雖有些動心,後來一想:「飛娘厲害,不比妖尼,此行甄氏弟兄並未施展掌教真人所賜靈符,用的乃是旁門隱身之法,能混入陣來,已是僥倖。再從暗中下手,倘如還沒進身,便被窺破,縱不至於失陷陣內,畢竟勞而無功,反不如深入宮中,檢視明瞭虛實,以待時相機下手,方為上策。」念頭一轉,反轉來攔阻雙童。方在委決不下,李玉玉已在沙障外面破口大罵起來。三鳳發怒要追,人已隱遁。接著便是初鳳二次命人催請。
金蟬和甄氏弟兄見飛娘等往宮中退回,始終沒有覺察防備,經行之處,毫無變化,心中大喜,忙即追去。只石生一人見乃母獨留,早就想現形相見,無論如何,不肯偕往。金蟬連拉幾次不聽,眼看飛娘等飛行較遠,不能再延,只得舍了石生,同甄氏弟兄向前面敵人追去,兩下相隔約有十丈遠近。事也真巧,四人先進來時,正值陣法一收一放之際,全甬道光華散亂,以飛娘那等目力與道行經驗,竟被瞞過。回宮時節,三鳳只將甬道路程用魔法縮短,氣忿頭上,一時大意,並未發動陣勢。四人又早得楊鯉指示,照準甬道中心,四面凌空飛行,所以只見前面甬道比電還疾,從足底身旁飛過,也不知見了多少陣中設定的奇禽怪獸,靈境珍物,頃刻之間,已離宮不遠。快出甬道之時,三鳳才想起全陣門戶洞開,連忙施為時,三人已相繼隨了出來。定睛往四外一看,到處都是金庭玉柱,瓊字瑤階,火樹銀花,珠宮貝闕。那甬道出口處,乃是紫雲宮後苑的中心。一齣甬道,便是一條寬有數十丈的白玉長路。路旁森列著兩行碧樹,每株大有十圍,高達百丈,朱果翠葉,鬱郁森森。時有玄鶴丹羽,朱雀金鶯,上下飛鳴,往來翔止。陣陣清風過處,枝葉隨風輕搖,發出一片琤縱鳴玉之聲。與這許多仙禽的鳴聲相和,如聞細樂清音,笙簧迭奏,娛耳非常。玉路碧樹外,是一片數十百頃大小的林苑。地上盡是細沙,五色紛耀,光彩離離。數十座小山星羅棋佈,散置其問。也不知是人工砌就,還是天然生成,俱都是巖谷幽秀,洞穴玲瓏。有的堆霞凝紫,古意蒼茫;有的橫黛籠煙,山容浩渺。山角巖隙,不是芝蘭叢生,因風飄拂;便是香草薛荔,苔痕繡合。再細看滿地上的瑤草琪葩,靈芝仙藥,競彩爭妍,燦若雲錦。越顯得瑰奇富麗,仙景非常,氣象萬千,目難窮盡,三人身在龍潭虎穴之中,危機瞬息,正事要緊,哪有心情細看,略一經眼,便朝前面敵人跟蹤追去。
那條玉路,從甬道出口處計算,長有三里,形如卍字。每頭都有一座宮殿,共分四路八殿,暗合八卦。往初鳳行法的黃晶殿,還須兩個轉折。南海雙童等三人在未到達以前,便見前面路轉盡頭處,有一座高大宮殿,通體宛如黃金蓋成,精光四射,莊偉輝煌。殿前有數十畝大小的白玉平臺,當中設著一座極高大的丹爐,旁邊圍著八座小丹爐,乃是昔日紫雲三女煉那五色毒沙之物,如今移在殿前,當作陳設。三人正行之間,見前面許飛娘等一入轉角,忽然落下遁光。不敢急進,便緩了勢子,尾隨前行。這時路上所見宮中執事的人漸多,只沒見楊鯉和龍力子兩個。仗有法術隱身,俱未把敵人放在心上。眼看許飛娘等已到殿前,步級而上,殿中也有人迎了出來。正要跟蹤過去,甄民猛覺目光一閃。抬頭一看,那殿前平臺當中一座大丹爐,不知何時添了一面五丈許方圓的大鏡子,寒芒遠射,宛如一個冰輪懸在那裡,只是光華明滅不定。光滅時,晦若無物,連鏡子的暗影都幾非尋常目力所及;放光時,雖只一瞬,卻是遠近數十步外的人物,纖微可見,三人前進之狀,完全映現。暗忖:「自己原是隱了身形前進,怎會照了出來?敵人此鏡,異常厲害,決非無因而設。」再往鏡中一看,果然站著一個與三鳳裝束相似,雲裳霞披的少女,手中掐訣,對鏡凝視。暗道一聲:「不好!」拉了金蟬,用地行神法,便往地下遁走。同時金蟬、甄兌也都看見那面怪鏡,因為甄民心思最細,志更堅忍,恐金蟬、甄兌二人不知輕重,來時早就囑咐停妥,一切依他行事,故此三人差不多是一個動作。
那初鳳自從峨眉來人,兩次入宮,雖被神沙甬道阻住,未得長驅直入,但是敵人未損分毫,自己這面卻連失重寶,陣法又被敵人破了好幾處,本就有些著慌。這日飛娘等到來,南海雙童已歸峨眉,更是心病。想了想,把心一橫,一不作,二不休,豁出自己多耗一點精血,一面命人在黃晶殿中大擺壽宴,慶賀生辰;一面將天書副冊最後一葉所載的血光返照太陰神鏡之法施展出來。這鏡並非法寶,乃是一種極狠毒的魔法,最耗行法人的真血元精,不到危急,不敢妄用。紫雲三女,初鳳道行法力最高,雖然早就煉成,從未用過一次。這次也是因為敵人來勢太兇,關係全宮存亡,逼而出此。卻不想這種狠毒的魔法,最幹天忌,非同小可。當時未暇計及利害輕重,等到身敗名裂,已無及了。那神沙甬道全陣的總圖,原在內陣之中。初鳳入魔已深,存心在人前炫耀,便請飛娘同來的幾個異派中妖人同入內殿,先看了看總圖,並無動靜。然後對眾說道:「許、李二位道友同了三妹、冬妹出去探敵這些時,看圖中動靜,勝負難知。我想許、李二位道友法力高強,久出不歸,敵人必定厲害,少不得還要誘敵入陣。我這總圖,雖可指揮操縱全甬道的陣勢,但只能窺見敵人現在哪一層陣上,敵人面目能力,尚不能知。現在我將這血光返照太陰神鏡之法施展出來,便能洞燭隱微。敵人不入陣則已,只要一入陣,便似盆水寸魚,一舉一動,全在我等眼中了。」說罷,雙膝盤坐,屏氣凝神,默用玄功,將本身真元聚在左手中指尖上,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同時左手掐訣,將中指往外一彈。那一口鮮血聚而不散,漸漸長大,化成一片青光,形如滿月,懸在空中。初鳳又施展魔法,將訣一收,立時光輝斂去,成了一團和古鏡相似的暗影。然後對眾說道:「我這太陰神法頗耗真氣,不宜常用。等總圖中現了敵人動靜,諸位再看便了。」正說之間,總圖中忽然起了一片煙霧。初鳳忙掐靈訣,一口真氣噴將出去,朝著那團暗影把手一揚,並無敵人入陣。只見飛娘等三人回了甬道,看去頗現狼狽。李玉玉不知何往,冬秀還有受傷模樣。初鳳猛一動念,忙收了鏡法,請慧珠用縮沙行地之法,急速前往,將飛娘、三鳳等三人請回。除各陣地上原有防守的人而外,頭層陣門上,只須派一個能力較高且可靠的人足矣。慧珠領了機宜自去,她近日極喜陸蓉波,便將蓉波帶了同往。
慧珠、蓉波去後,隔了一會,總圖上忽然煙霧大作。初鳳本疑是有人入陣,施展鏡法一看,卻是三鳳和李玉玉爭辯,李玉玉正往外走。猜是三鳳開釁,恐生事端,二次又命人催請速歸。這時恰值南海雙童同了金蟬、石生混入陣來,按說陣中原有反應。一則初鳳見自己人似乎起了內訌,心中驚疑;二則又當慧珠、三鳳將陣法一收一放之際,煙光繚亂,飛娘、三鳳等人動作還可辨出,南海雙童等四人身形業已隱過。魔鏡固是神秘,畢竟甬道相隔千里,總圖包括全陣樞機,看上去人同蟻大,略一疏忽,便被瞞過。那血光返照太陰神鏡耗損真元,不宜多用。後來見飛娘、三鳳、冬秀三人已隨了去人同返,總圖中無有朕兆,便將鏡法停止。她卻沒料到三鳳、慧珠歸途忙亂中,先將陣法收起,沒有發動。初鳳偏又一心專注那魔鏡,以致鑄成大錯。及至三鳳快要走出甬道,想起發動時,初鳳忽見總圖上似有絲毫動靜,那地方已抵出口,乃全甬道的盡頭,如系自家人行動,何致有此現象?情知有異,忙又施展鏡法。果見有三條極淡的人影,在甬道出口之處閃了一下,那人影竟淡到尋常目光所難及的地步。千里神沙,如入無人之境,僅在出口之際,略現一絲痕跡。如非鏡光所照甚真,敵人業已身入戶庭,還未覺察。自己費盡心血所煉的神沙魔陣,要它何用?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哪裡還敢絲毫怠慢,忙和眾人道:「現在三個敵人不知用什法術,竟能隱著身形,安然穿行甬道,深入宮中,必非弱者。他們欺人太甚,事到如今,說不得拚個強存弱亡。這裡有兩個無形魔障,乃海底萬年朱蠶之絲煉成,與這太陰神鏡相輔而行。無論來人有多厲害神妙的隱身法術,鏡光一照,自現真形。等他們一到,鏡光所照三百步內外,便將此障往空中一拋,再經我法術施為,此障立時化成千萬縷無影無形的柔絲。敵人只要被纏住,周身骨軟如棉,神志昏迷,休想走脫。請一位道友與舍妹夫各持此障,躲在殿前平臺兩角,我這鏡上一現火花,立時如法施為,自有妙用。」說罷,那被許飛娘約同前來的幾個妖人俱都各說:「願效微勞。」初鳳說道:「四手天尊江濤道行最高。」便將障交與了他。因為敵人已入腹地,初鳳不敢遲延,除江濤外,餘人連兩句客套話都未顧得說,急匆匆口誦魔咒,暗運真氣,將手一指,那團暗影便隨著指揮往殿外飛了出去,到了平臺,懸在空中,停住不動。初鳳接著行起法來。
這時鏡中敵人已出了甬道,隨定飛娘、三鳳諸人身後,隱形遁進。初鳳暗忖:「三鳳等粗心不說,許飛娘多年盛名之下,何等機智,怎會從陣中引來三個敵人,通沒絲毫覺察?敵人本領,定非尋常,既不能一舉成擒,被他逃走,陣中虛實,大概已為所得。為除隱患,莫如等他本人飛上平臺,再行動手,方可不致漏網。事在緊迫,就是多耗損一點真元,也說不得了。」一面尋思,不時把鏡法展動。不多一會,鏡中敵人已到卍字亭路轉角,影子越來越真,漸漸眉發畢現。來人又是三個幼童,除金蟬前日在甬道中見過外,那兩個竟和當年侵犯紫雲宮的妖童甄海生得一模一樣,如飛娘日前所說,果是不虛。想起昔日貝闕金頁最末一面,明示異日休咎結局,曾載有「雙童報仇,最應當心」之言,未免有些心驚。回顧金須奴,隱身平臺一角,滿臉憂色。當初如果信他的話,將水獻出,何致鬧得這等僵法?事已至此,悔也無用,除了竭盡所能,拚個死活而外,更無善策。想了想,估量敵人將到,又是一口真氣噴向鏡上一看,數人緊隨飛娘等身後,已到殿前。當時驚忿交集,一面雙目註定神鏡,暗中默運玄功。準備放過飛娘等幾個自己人,等敵人一上平臺,臺上原設有五方五行天魔銅形遁法,再一施展那兩面無形魔障,便無殊上有天羅,下有地網,敵人任是精通什麼玄妙的遁法,不論上天人地,俱都休想脫身。
初鳳雖然如此著想,但是那太陰神鏡懸在殿外,不比殿內,運用起來,那一片皎如明月的寒光,休說金蟬、雙童等的慧眼,便是尋常人,也一望而見。起初初鳳也想到這一層,用禁法將光蔽住,又有絕大的煉沙爐鼎相隔,外人不能看見。這時一見飛娘等上了平臺,敵人眼看接踵而至,百忙中,一面要從鏡中觀察敵人動作,一面又要施展那無形魔障,心神一分,不及施展禁光閉影之法,早被金蟬等三人看破機密。等到初鳳看出敵人要逃,將手一揚,鏡上冒起火花,金須奴與四手天尊江濤將兩面無形魔障放起時,敵人業已同時遁走,一個也未擒住。這紫雲宮中的地面,雖不似平臺之上埋伏密佈,並非尋常沙石泥土,初鳳萬不料敵人遁走得如此神速,不由大吃一驚,呆在那裡,做聲不得。
飛娘剛達殿前,已看出了八九分。暗忖:「自己得道多年,竟被幾個小孩子瞞過,跟了一路,都未覺察,豈不慚愧?憑自己法力,破了敵人隱身法,使其現形,原是不難。一則因三鳳適才出語譏誚,令人難堪;二則不知敵人在快出甬道時才被發現。以為初鳳既知敵人私入甬道,並欲在事前發動陣勢,或者志在誘敵深入,別有用意。自己此時返身擒敵,裝著早知敵人跟來,故意引他入宮,再行下手,固然可以遮蓋失察之羞。但是峨眉這些小輩,大都青出於藍,敢於深入虎穴,必有所恃。使其現身容易,萬一擒他不住,宮中諸人本就有多半怯敵,必說自己引賊升堂,反而不美。再者以前明知紫雲三女非峨眉之敵,不過略增自己聲勢,與峨眉多樹幾個強敵,能勝固好,不能勝,多少也總可剪卻敵人幾個羽翼。」及見敵人主要人物一個未來,就憑几個後輩門人,已把神沙甬道攪了個河翻水亂,結局定無幸理,本就想另打主意。再經三鳳隨便出口傷人,又將李玉玉氣走,許多令人難堪,更是羞惱成怒,有了嫌隙。便當時敷衍不去,全是為了垂涎宮中所藏各種異寶,並未存有好心。這時宮中發現敵人蹤跡,正好冷眼旁觀,相機而動,看看三女的本領。反正敵人通行甬道時,三鳳、慧珠等俱是主持全陣之人,千里神沙,被人隨便通過,尚且不知,外人不明陣中奧妙,怎能見笑?越想越以不動手為是,始終一言不發。直到敵人業已逃遁,才隨眾人紛紛與初鳳相見。
初鳳因自己認為千里鐵壁神沙甬道尚且阻敵不住,也不好意思再怪外人,只把三鳳、慧珠、冬秀三人暗中埋怨了幾句。隨即將足一頓,一聳兩道秀眉,隨即收了法寶,率眾入殿。這一來,眾人十分掃興,原以為初鳳必要忙著搜敵,誰知卻如無事人一般,好生不解。只有金須奴和慧珠看出她滿臉戾氣,必要逆天行法,知她素來外和內剛,只要動了真怒,誰也拗不轉,空自憂的,又不敢勸。果然初鳳請眾人落座以後,便發話道:「我們在海底隱居修煉,與他風馬牛各不相干。那天一貞水乃本宮至寶,借不借由我。他先命門人前來強取,第一次不等回話,傷我神獸龍鮫;第二次大鬧神沙陣,又壞了三舍妹的璇光尺。我仍不願與他結仇,只將甬道封鎖,不肯出戰。如今幾個小輩,竟尋上門來,真是欺人太甚!愚姊妹雖然道行淺薄,也在海中潛修了數百年,自問道行也不弱於他。只因我那幾樁大法有天菉示警,不到迫不得已,不能輕易使用罷了。現在敵人乘隙侵入宮中,適才我用無形障擒他,又被漏網。如不再將峨眉門人除卻幾個,稍殺敵人氣焰,以後各派群仙有什奇珍異寶,俱都予取予求,永無寧日了。三個小業障隱身法已被看破,沒有我們自己人引導,絕出不去,必在宮中逗留。到了子時,便是愚姊妹賤辰。諸位道友遠來盛意,豈能為小輩所擾?我算他此來定為盜那天一貞水。此水已為三舍妹藏在金庭玉柱之內,本有法術封閉。我再施展七聖迷神之法,三個小輩如不去還可多活些時,否則這黃晶殿固是上下埋伏重重,敵人來即入網;便是別處,只一出去,立時被我妙法困住。然後將他擒到殿臺之上,凌辱擺佈個夠,再行處死,以博大家一笑何如?」說罷出位,披散頭上秀髮,口誦召魔真言,就在殿前倒立舞蹈起來。約有半盞茶時,從初鳳身旁,升起紅、黃、藍、白、黑、青、紫七縷輕煙,冉冉往殿外飄去,轉眼分散,由淡而隱。
金須奴見初鳳簡直換了一人,竟不畏惹火燒身,連那天書副冊中最惡毒狠辣的七聖迷神之法,都毫無顧忌地施展出來,真是憂急恐懼,不打一處來。本想藉詞出殿,想一善策,釜底抽薪。誰知他只管變顏變色,面帶驚疑,早被初鳳看破。行完法後,便笑對眾人道:「今與峨眉誓不兩立,我志已決。少時處死敵人,宴散之後,不等敵人尋來,我便去峨眉凝碧崖,上門問罪。無論是自己人還是諸位道友,未得我言,千萬不可離開此處,靜候我一人施為如何?」說時,又看了金須奴一眼。金須奴哪裡還敢開口,只急得暗中跺足。只有三鳳、冬秀興高采烈。許飛娘和一干妖人,更是合心稱意,巴不得有此一舉,俱向初鳳稱佩不置。
初鳳正說之間,忽見東南方飛鯨閣畔,一片黃煙升起,大喜道:「敵人業已被困,只不知可是全數入網。三妹持我靈符,用太昊真訣防身,速將小輩擒來,聽候發落。」三鳳聞言,接過靈符,帶了兩個隨侍的女仙官,徑往飛鯨閣飛去。三鳳走後不久,初鳳在殿中遙望,一道金光,像電閃一般掣了兩下,那片黃煙忽然消散。不禁大驚失色,暗道一聲:「不好!」忙又取了兩道靈符,分給二鳳、慧珠道:「敵人真個奸猾,不知用什法兒逃出羅網。幸而這一關,修道人比較易過,還不妨事。你二人速去相助三妹,我這裡將血光返照太陰神鏡運轉,飛向你二人面前。此鏡不便常用,每放光明,便向空中注視,自能觀察敵人蹤跡。憑我七聖大法,再加上你二人的法寶,兩下夾攻,決不怕敵人能飛上天去。」說時,正南方彩蜃殿,又有一片青煙升起。初鳳指給二人觀看,說道:「敵人現在逃往彩蜃殿被困,可速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