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皓和沙亮剛覺同仇敵愾,自應如此,忽見前面烏光玄霧盪漾中,一聲斷喝,飛來兩個通體煙光環繞,赤身露體的男女妖人。才一對面,手各一揚,首先飛出兩團血焰紅霧,脫手展開暴脹,潮湧一般朝眾人身前飛來,還未近身,便覺血腥奇穢之氣刺鼻難耐。東方皓大怒,喝道:「無恥妖孽,豬狗不如,憑著一點穢血餘腥,也敢猖狂!」說時遲,那時快,話才出口,獨手一揚,一片玄霧夾著數十點酒杯大小晶瑩奇亮的青色精光,當先飛起,迎著血焰只一裹,那數十點青光便紛紛爆裂開來,聲甚清脆,不似雷聲猛烈。每有一點爆散,便化為百千青色光芒,雨箭一般四下飛射,光卻強烈。那血焰紅霧立即燃燒,化為暗赤色的濃煙,四下飛散。東方皓手再一指,外面那片玄霧立即將他包沒在內。女妖人披髮赤身,一絲未掛,身白如玉,粉膩若酥,生相妖豔已極。雖在對敵,仍是媚眼流波,巧笑盈盈。見妖法破去,也未發急,一聲媚笑,喜孜孜望著東方皓和衛仙客、沙亮三人,口誦邪咒,待要施為。那男妖人身後,揹著一個大黑葫蘆,生相卻極醜陋:膚作紫黑,身材高大,狼面鷹目,頷繞虯鬚,身上青筋怒凸,宛若蚯蚓,胸前一簇黑毛,直達下部,臂腿等處也是長而黑硬的汗毛,手足十分粗大,神態兇野,望去直似一個怪毛人。見狀卻是大怒,振起手臂往上一揚,身後大葫蘆中便有無數極亮的箭形黑光飛出。同時女妖人櫻口一張,一股溫香起處,飛出一片粉紅色的香霧。雙方恰是一齊發動。
當妖人血焰初破未破時,天煞真人沙亮已然發覺危機密佈,就要發作,又認出男女二妖人的來歷,知道再不脫身,就與周、李二人合力,恐也艱難。眼前兩起人,自己這一起先前幾乎上當,被妖屍誘入重圍,此時雖已識破機關,但是法寶威力不如那雙劍一珠;她們雖得峨眉劍術真傳,劍寶威力並極神奇,但又看去年輕識淺,未必深悉洞中禁制玄妙和門戶的向背。如在平日,這兩個女子一樣也是敵人,自然容她們不得。當此危急之際,卻是不然。一則二女並無為仇之意,先前誤傷東方皓,實出無知,如同脫困出去,至多分道揚鑣,各行其是。縱然全是想奪池中藏珍,也是各憑法力,捷足先登。只有自己這面暗算對方,對方決不至於一齣困便即反戈相向。二則二女有此雙劍一珠,脫困既較容易,就算誤進為退,深陷重圍,仗以防身,決保無害。自己這一起人,除了昧良負義施展毒法,拼葬送一個同黨,只顧自己一人脫身或可辦得到而外,想全數逃走,多半無望。為今之計,只有權且化除私見,兩家合力,速急遁走,才可彼此保全。就是這樣,遲了仍恐無及。沙亮念頭一轉,立用傳音之法,向眾說道:「這兩個無恥妖人,定是昔年赤身教下犯規被逐的兩個孽徒。雖然不堪我們一擊,但是後面火遁被我們一擋,立即退去,未生變化,二妖人忽來興妖作怪,看似攔阻去路,實是妖屍誘敵詭謀。此時門戶必已倒轉,妖孽邪法無功,必要詐敗,我們稍微一追,便入重圍。你們聽上下兩面風雷之聲已起,發動必快。我們不可再衝過去一步,就在此地除這兩個無恥妖孽,表面相持,暗中準備。妖屍性暴,不耐持久,必先發難。只要稍現跡象,便可料出門戶向背。我一說走,便請峨眉二位道友與我一起,仗她雙劍一珠和我法力,當先開路,東方道友與衛道友夫婦緊隨斷後,定必衝出無疑。只是說走便走,人隨聲起,愈速愈妙。稍微延誤,聖姑禁法神妙無窮,妖屍黨羽又眾,再想脫身,便要多費心力了。」
說時,男女二妖人邪法已經發動。東方皓法力本高,見識也多,初見妖人赤身而來,用極汙穢淫毒的邪法,己疑心是赤身教下妖徒。繼一尋思:「鳩盤婆門下弟子俱是少女,休說男弟子,連婦人都沒有,教規管束甚嚴。近年因為劫數將臨,心中內怯,恐與正教中人結怨,輕易不許一人下山。並且所有門人無論相貌美惡,見了外人俱是冷冰冰的。所習魔法儘管邪惡,對敵時,除了行法時不免赤身,從無上來便是這等赤裸無恥,又施出這等妖淫蕩態。如說是別派中妖邪,又多不似。」心甚奇怪。及將血焰破去以後,聽沙亮傳聲警告,猛想起昔年鳩盤婆初創赤身教時,曾收過幾個男弟子,後以這些男弟子相繼敗於色慾,犯了第一條教規;有的還勾引同門犯了姦淫,在外淫惡,更不必說。由此大怒,把這些孽徒十九處死。內中只一個叫胡覽的,原是漢人,最為刁狡。他先勾引好一個生性淫蕩而又得寵的女同門,名叫陰四娘,見眾孽徒相繼犯規慘死,做了魔頭,心畏本門法嚴,彼此會心,沒敢成奸。卻故意先後犯些小過,等互相逐出門牆之後,再行結合。照著教規,犯這類小過的門人雖被逐出,只要自己愧悔,仍可請求師父開恩收回,只是一種形式上的懲罰,但是必須本人虔心祝告,方獲恩允。鳩盤婆那麼高的法力智慧,竟為所愚,自是生氣。無如她那規例,如當時不加重處,未將法力法寶收回,活著逐出教外,師徒之誼雖絕,餘情猶在。無論多麼可惡,只要在教中不曾發現,除了犯上,或與本門結仇修怨,便聽其自去,無故不再傷害。天性又極好勝,覺著受了孽徒愚弄,再如計較,越發坐實自己愚昧,心雖恨極,只得聽之。為此遷怒,收徒越發審慎,男的更是不要。胡、陰二人也知此事犯惡太甚,當時色膽如天,事後卻極膽寒,離開師門不久,便自隱匿,不再聽人說起。一般傳說,已在暗中受了鳩盤婆戮神之誅。事隔多年,久已遺忘,想不到會與妖屍一氣。聞言不禁也生了幾分戒心。
東方皓一見妖人二次施為,便不再攻敵,一面暗攝心神,以防邪法潛侵;一面又由身畔取出一件法寶,化為一片青色光牆,將那黑光妖箭和粉紅色妖霧一齊隔斷,相機進止。這一面周、李二人表面雖與四人相合,一則因為衛、辛等四人本是對頭,此時急難聯合,實出無奈,決非本心,況又誤傷了他一個同黨,不得不加小心;二則想就便觀察這四人的法力深淺,以防脫困出去,突又反戈相向時可為應付。同時卻又惟恐夜長夢多,或是辛、衛等四人不是妖黨之敵,暫時旁觀,雖未上前,實在暗中戒備,躍躍欲試。嗣見東方皓突然破了邪法,妖黨又有施為,那赤裸淫邪形態實在看不下去。二人俱都疾惡,英瓊尤甚,見東方皓二次只能應付,並未佔上風,本就按捺不住忿火,待要出手。再聽沙亮那麼一說,觀察神情語意,實非虛假。心想:「衛、辛二人雖然以德報怨,私心太重,到底是崑崙派中知名人物,不能過於昧良無恥。那和男女二妖人動手的一個,劍光法寶,神情動作,均不似左道中人。只這一人,急切間看不出來路,說話卻極中聽,法力也似不弱。聖姑禁法,妖屍已全能運用,在此相持終是可慮。轉不如聽了此人的話,合力往外衝出為是。好在衛、辛等四人即或乘隙暗算,自己雙劍合壁,加上牟尼珠佛門至寶,也不怕他。」想到這裡,覺著男女二妖人可惡,意欲除了害再走,也沒把沙亮前半的話放在心上。二人互相略微示意,猛把紫郢、青索兩道劍光一緊,化成一道長虹,朝前飛去,徑由青光穿過,連妖人帶妖箭妖霧,迎頭圈住一絞。二妖人用心果如沙亮所料,暗用詭謀,誘敵落網。一見有人縱劍光飛來,雖覺來勢強烈,不比尋常,仍恃赤身教中玄功變化,妄以為不能殺他們。但也恐敵人飛劍厲害,有什損耗,不顧再等全數落阱,忙即發動妖法,誘敵入網時,哪知惡貫已盈,來勢比電還疾,雙劍正是剋星,未容施為,已經卷上身來,方知不妙,已經無及。女的還慘叫一聲,男的直連聲也未出,連人帶妖箭妖霧一齊葬送,劍光略一掣動,立化煙消。
周、李二人意猶未足,還在掃蕩餘氛。沙亮見二人不聽己言,飛劍直上,方覺要糟,一見這等形勢,不禁驚喜交集。心中盤算未來,眉頭一皺,耳聽風雷轟隆,蘊怒欲發,東方皓已把青光收回,周、李二人劍光仍在殘氛中上下飛舞。知道危機瞬息,非此二人合力,不能脫身。此時已不暇再想別的,忙喝:「二位道友,前面癸水遁法已然襲來,四外想必還有應合,快請回來,認明方向出去。」周、李二人也聽出風雷有異,聞言警覺,不顧掃蕩殘氛,忙即退下。剛把劍光撤回,兩下會合,沙亮舉目四望,未及發話,眼前光景倏地一暗,緊跟著五色電光接連閃了幾閃,入了黑暗世界。眾人雖是慧目法眼,也只在護身寶光劍光之內能看得見。沙亮、東方皓情知不好應付,同聲喝道:「五遁禁制將全發動,妖屍未現,不是更有兇謀,便是被人絆住。諸位道友必須合在一起,各施法力,等她五遁禁制一齊發動,再行設法衝出,不可妄自行動。」
話剛說完,倏地青光一亮,再看存身之地已非原處,上下四處一片青濛濛,更無邊際,不知有多少根兩三抱粗細的青色光柱,互相擠軋,正在濃淡相間的青色煙霧環擁之下,四方八面怒濤一般急擁上來。周、李二人在靜瓊谷看上官紅演習乙木遁法,曾經易靜勸說向其學習,身邊恰又帶有剋制乙木之寶。英瓊首先想道:「新結合這四人本是對頭,內中只衛仙客夫妻出身崑崙正教,另外兩道人便摸不清他們的路數。尤其屢次發話警告的一個,彷彿法力識見頗高,相貌神情卻不像是一個正經修道之士。此時彼此相識,由於勢迫危臨,未必本心,知他含有什麼用意?再照他說話的口氣,處處顯出他比人高出一頭,對於自己無形之中帶出輕視口氣。如若完全依他,不能脫出,自是一同失陷;如若一舉出險,必認為是他的識見功勞。對方本來是仗著自己和輕雲的法寶、飛劍相助,一同出險。僅僅修煉年久,多點識見,略知五行生剋,能辨出入門戶而已。自己和輕云為人利用,出了大力,結局還使對方以識途老馬自居,全仗他知機指點,始得脫險。如是正經前輩修道之士,或與師長有點淵源,也還罷了。如是左道妖邪一流,人心難測,到了外面忽生異志,或是被他說上幾句便宜話,不特冤枉,且失師門體面。現在雙劍、寶珠護身,更有聖姑所贈剋制之寶,自信什麼厲害的局面也能脫身。至多費上加倍心力,由此洞深處,硬行穿山破壁而出,也不是定辦不到。與其有力不施,聽其驅遣,結局還許不免被其輕侮,何不施展自身全力,試硬衝它一下?事情如濟,使對方看看峨眉門下威力,自為本門爭光;即或不濟,該怎麼仍是怎麼。這幾件寶劍、法寶既全用到,再如無效,料對方也是無計可施。假若仍要仗他指點,才可濟事,那時再依他也不算晚。到底有所自見,比那一味依隨強些,譬如不遇此人,又應如何?」
英瓊想到這裡,也沒隨聲應和,暗向輕雲使了一個眼色。輕雲本具同情,比起英瓊還要老練周到,意欲反從為主,一面點首會意,準備與英瓊一同發動;一面向衛仙客等四人微笑道:「愚姊妹雖然年幼道淺,對於洞中埋伏禁制,也還略知一二。適才二位道長之言,固是智慮周詳,老成持重。但是聖姑禁法已被妖屍竊用,神妙非常,事機瞬息,千變萬化。常言一人計短,二人計長。應變貴於當機,不宜拘執成見。我看不限定誰為從主,反正彼此一心,同仇敵愾,無論是誰,只要發現可乘之機,或是辨明門戶,便可當先開路,餘人隨後相助,合力出去便了。」
眾人俱知五遁神妙,除了真能破它,抗力越大,反應之力越強,變化也快。為想少時減少一點阻力,以易脫出,見那四方乙木真氣所化乙木神雷擠壓上來,只各憑法力防禦,不去破它。周、李二人更是欲攻先守,別有成謀。天煞真人沙亮自與周、李二人相遇,便加意留神觀察,始終認定二人學道年淺,功候不深,只仗根器天賦和幾件法寶、飛劍之力,本身法力必是有限。又見二人一味附和,無什主見,益發狂妄,自居先進,雖想利用二人法寶、飛劍,並未把二人看在眼裡。見周、李二人只用劍光防身,一直未敢硬抗,方料二人震於乙木神雷威勢。忽聽輕雲發話,以為是年輕人好勝,恐己輕視,故意說出這些依違兩可的話,來遮蓋顏面。暗罵:「賤婢,你們入門才得幾年,便敢與老前輩對等說話?如非恐你們年輕易受刺激,話已說出,無法改口,妄自猛抗,致將五遁威力一齊引發,而你們那法寶、飛劍又有用處的話,我只略施小計,拿話一激,你們就休想脫身了。」
沙亮正尋思問,周、李二人已然準備停當。當時紫、青雙劍合壁,化為一道長虹,一面放出牟尼珠將身護住,同聲喝道:「諸位道長,姑且隨愚姊妹試上一試如何?」說時遲,那時快,二人話才出口,輕雲早施展上官紅所傳以木製木的收遁之法,手指處,那四處勢如潮湧而來的乙木光柱前面,忽起了大片青霞,將自身乙木光柱逼住,不但不得上前,反倒住後逼去,給眾人空出大片地方。最妙的是,先前互相擠軋排蕩,勝似萬雷怒震的巨音,也已寂然。只是乙木光柱威力較大,退了一段,又復擁上,但與先前不同,兩下里忽進忽退,光焰萬丈,閃爍不停。似這樣相持,不過極快幾個進退。另一面,英瓊早把牟尼珠運用停當,一片祥光將眾人一齊護住。跟著取出大白金戈,朝前面連指了幾指,戈頭上立飛出千萬道銀白色的精光,向那乙木光柱叢中飛去。本命剋星端的靈效神速,偏巧木遁又受了本身禁制,妖屍被人絆住,不在當地,變發太驟,急切間乙木不能化生丙火,五行失御,全部不能執行化生,精光到處,真氣全消。
眾人定睛一看,那被困之處乃是一間廣大石室,左右兩邊牆下立著兩個木屏風,上繪風雷五行各種圖形,隱聞水、火、風、雷、金刀、飛石之聲起自屏上,聲甚繁碎緊密。前後兩頭各通著一條甬道。周、李二人上次來過,一眼瞥見這甬道正是舊遊之地,知道前面便是西洞第二層的出口要路。上次來時,李寧曾囑緊記,二人記得甚真。英瓊記得當初石室之內並沒有這兩架木屏,料是妖屍移來。禁法已破,穿出前面這條狹長甬道,便可脫身,樂得說上幾句大話。忙喝:「我們已吃妖屍行法倒轉,困入西洞。現在乙木已為愚姊妹所制,前面便是出口,諸位道長還不隨同快走!」二人知事緊急,五遁失效,洞門正開,再遲衝出,吃妖屍發覺追來,重施五遁禁制,脫出之艱難便不可以道里計了。口裡招呼眾人,自身也就往前飛去。衛、辛、東方、沙亮等四人,做夢也沒想到二人竟有這等法力,驟出意外,不禁又驚又佩,又喜又憂。知事緊急,不宜遲延,忙同飛起,緊隨二人身後,在牟尼珠佛家祥光籠罩之下往前飛去。甬道雖長,遁光何等神速,晃眼便已飛到出口。周、李人二遙見前面小門正與甬道出口相對,直不費一點事便可飛出,心中大喜。忙喝:「前面便是西洞出口,此時妖屍想已覺察,難保不發揮全力追來。出口外面尚有一層門戶,內藏庚金神閘,如被關閉,妖屍追到,仍和困在裡面一樣,出去雖較先前容易,到底費事。但那出口一帶甬道狹窄,不宜速行。我二人略知門徑,且先開路,請諸道長魚貫相隨,並請一位斷後。如見妖屍運用禁法襲來,可以法寶阻擋,不可力敵,妄想傷她。只要退出前面木柱中心小門,便無妨了。」說時遲,那時快,二人說完,人也當先飛起,身劍也早合一。衛、辛等四人各運用玄功,化一道光華,外加法寶護身,宛如一道各色光華合成的長虹,緊隨二人之後,魚貫飛馳。
周、李二人畢竟正直無私,居心純善。因與衛、辛等四人已然講好合力脫險,覺著起初沒摸著門徑之時,本懷著互相扶助之心,想不到一時負氣好勝,冒險試探,無意中竟將禁法制住,現出西洞要口。照此情勢,怎麼也能平安脫出。但是自己是在前面開路,這急難聯合的四個對頭,不問將來是否以怨報德,心存狡詐,總算同仇敵愾,同路之人。各位師長和幾位先進同道同門的平日口吻,均不願與崑崙派中人結怨為仇。倘如自己當先脫出,後面四人因為妖屍神通廣大,洞中禁法厲害,被她追來重又困住,或是落下一兩個,不但失了義氣,並還易啟猜疑。那兩個道人不知來歷,衛、辛二人終是崑崙知名之士,兩派以前本有淵源,救了他們也不冤枉。那年已救過他們一次,為了當時易靜小心太甚,急切間又實未測知微妙,下手稍遲,人雖救出,卻壞了他夫妻的道力,也致以德為怨,雖是負心,一半也由於誤會。此時正好以義相結,也許解卻前嫌,豈不是好?二人都是一般心理,念頭一轉,知道那木柱與門最關緊要,身才飛出,英瓊立將那柄大白金戈取出,化為一道精光釘向門上,將那木柱釘住。
當眾人快要飛到出口之時,後面已是異聲大作,風雷轟隆怒震之中,雜著萬千兵鋒相擊之聲,由遠而近。回顧身後來路,銀光如電,急轉起乾重光雲,萬枝銀箭,怒潮暴湧一般追襲而來。沙亮斷後,因見周、李二人法力高強,大出意料,心中驚愧。看出庚金禁制已然發動,晃眼追上,如若無力抵擋,要想脫出那小門決趕不上。以自己法力而論,五遁之中只此西方庚金最為難敵。無如先前向人誇口,妄以前輩自居,周、李二人又在發話指點,其勢不能示弱。沒奈何,只得拼著傷損一兩件法寶,先照周、李二人之言擋它一下,只要稍阻住來勢,一齣小門便可無礙。
妖屍先是和沙紅燕在水宮苦鬥,忽聽一個最心愛得力,代為主持遁法的同黨傳音告急,說是兩處敵人已然合而為一,不特未中誘敵之計,那奉命誘敵的夫妻二人恐還不保。自己不能分身,如令別人前往應援,決非諸敵人的對手。那北洞水宮下面是靈泉發源所在,原與聖姑寢宮同為全洞樞機之地。妖屍聞言急怒交加,忙將北洞法圖現出一看,男女二妖人剛巧身死敵手。怒火攻心之下,忙即倒轉禁制,想將眾人困住,五遁齊施,等殺了沙紅燕,再用兇殘毒手報仇雪忿。
妖屍也是氣運將盡,元神暗中受了聖姑極微妙的禁制,一味倒行逆施,任意而為,想到便做,不加思索。自己不在北洞水宮,沙紅燕暫時又不能脫出,本該運用玄功變化,親自飛往;或將陣圖倒轉,將敵人困人北洞水宮,以免身難兼顧,才是正理。因恨沙紅燕刺骨,必欲殺之為快,心神專注在這一人身上,不知怎地會把這六個強敵看輕了些,竟然錯了主意,以為五遁之中庚金威力最大。自從那年由一誤入仙府法壇的不知來歷姓名的少女手中奪下了多少年夢想未得的道經以後,因未幾頁被那少女奪去,獨缺乙木一章,費了若干心力苦煉,對於洞中原設五遁禁制,仍只能如法運用,不能有所損益。獨對西方庚金,新近悟徹玄機,增加了極大威力妙用。又以先前誘敵深入水宮之計未成,竟自改了原計,不惜運用全力,倒轉禁制,欲將眾敵人困人西洞,並施毒手,反用五行,先使敵人飽受苦虐,最後再去從容消遣,凌遲碎剮,化煉形神。誰知天奪其魄,眾人按理本難脫身,此舉卻給周、李二人莫大便宜,法寶既用得恰是地方,又是輕車熟路。那反五行藏有先後天妙用,是由相剋化為相生,五行逆用,威力本極猛烈,不可思議。妖屍心腸刁狡,意猶未足,因覺敵人中頗有內行,分明是萬無脫逃之事,仍恐被敵人看破,不肯上當,守而不攻,雖吃困住,卻不會受什苦難,不能消恨。又加上指鹿為馬的詭計,西洞本身本是庚金,故意先由乙木發動,以致出手便吃李、週二人一個以木製木,所用禁法正是妖屍所缺的幾頁,恰好攻著弱點;一個再施展大白金戈,乃木宮的剋星。這反五行禁制,上來遇見本命本宮的剋星,偏又是二人合力,一珠一寶同時運用,只管威力至大,開頭被人制住,底下的庚金、丙火、癸水、戊土各宮禁制全數失御,不能再用。幸而李、週二人不知內中玄妙之機,如換了另外兩個深知底細的強敵,再以法力一逼,還可激出鉅變,反客為主,去傷行法之人,或將當地震成齏粉。固然聖姑五遁禁制妙用迴圈,能自為消長,而妖屍神通也大,但未必如此之甚,且變生倉猝,到底不易應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