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蜀山劍俠傳》小說信息

第二五四回佛火煉妖屍 獨指祥光擒豔鬼 蓮花明玉鑰 重開寶鼎脫神嬰(第2頁,共2頁)

字體:

妖屍正在暗中咬牙切齒,萬分愁急,易靜已然準備停當,行法開那寶鼎。妖屍忽然急中生智,想出一條毒計。那寶鼎經聖姑法力,禁閉嚴固,本無開啟之望。也是易靜該有這些日的災難,由總圖上參悟出開鼎妙用。雖然開時形勢異常危險,照第一次的見聞經歷,互相考證,此鼎除外面沒有極厲害嚴密的禁制外,鼎內也似藏有極大威力妙用,大五行絕滅光線便是其一。不過照著上次初開時那等自然和容易,又似其中難易,因人而施,只要聖姑默許,便非難題。自己等一行既是接掌此洞的主人,至多不能如願,決不致有甚大的危害。五行絕滅光線雖極厲害,憑自己的功力和幾件護身法寶,事前又有防備,也足能抵禦。如其不行,非由英瓊手取不可,再打主意暗算妖屍,也來得及。雖是姑試為之的心意,無如天性堅毅,行事果斷,再一把事看難,益發把全副心神貫注上去。祝告聖姑之後,便去鼎前先試探著照近日總圖所得,解去封鼎禁制。再用自身法力徐徐將鼎蓋提起,懸高數尺。然後在寶光環繞防護之下,行法攝取寶鑰與鼎中收藏多年的靈藥奇珍。易靜本是初試所學,不知能否生效。一見事頗順手,剛一如法施為,鼎邊四圍便是五色毫光相繼變滅。跟著鼎中微微一陣音樂之聲過去,鼎蓋便離鼎口,冉冉升起數尺。當地已與別處禁遁隔斷,妖屍妖黨不會發覺,萬一無心闖來,一走近自己設禁制圈界,立即警覺。萬沒想到,妖屍早已尾隨在側,深居肘腋之下,又是行家。如若先前不知仇敵設有禁圈,無心闖來,易靜自然可以覺察。即以旁觀者清,行動一切均有準備,妖屍又是一個煉就妖魂,更長玄功變化,怎還會有甚警兆?

易靜當時只覺功成在即,好生歡喜。及飛向鼎旁,剛探頭往裡一看,猛瞥見大五行絕滅光線五色神光精芒,宛如雷電橫飛,雨雹交織,將鼎口蓋了一個滴水不透,繁霞電閃,耀眼欲花,不可逼視。左手略微挨著了一點邊沿,那五色精芒便潮湧而上,電漩急飛,朝四外斜射上來,幸是身在寶光環護之下,否則非為所傷不可。這才知道厲害,吃了一驚。此時妖屍正施展妖法未成,易靜如能想到聖姑果真默許,取出玉鑰,怎會有此景象?只要知難而退,改弦更改,哪怕仍去尋找妖屍晦氣,不與甘休,均可無礙。偏是固執成見,又因鼎蓋已開,絕滅光線威力雖強,有寶可以防身,依然是不肯死心。也不細想鼎才多深,固然神光耀目,憑著那麼好一雙慧眼,怎會看不到底?連鼎中景物,也一點觀察不出?以為中間只隔著一層神光,照此形勢,單單行法攝取,已不可能。除卻運用玄功,縮小身形,衝光而下,便須先將絕滅神光破去,始能到手。第二策雖較穩妥,但是艱難費時,且無把握。前策雖較犯險,更不知絕滅光線以外有無別的厲害埋伏,行動卻須神速。防身法寶神妙,雖能抵禦,萬一妖屍突然襲來,驟出不意,逆轉五行,生出強烈的反應,一個措手不及,也許吃她先法制人的虧。好在五遁禁制,已悉微妙,就被暫時困住,也可設法排解。何況妖屍尚在夢中,警兆一現,立即退出抵敵,也來得及,不會吃她佔了機先,事前也並非不謹慎。念頭轉到這裡,立即停手,靜心向四外觀察一遍,並無絲毫動靜。於是放心大膽,決計犯險入鼎。

這一旁卻把妖屍愁急了個不亦樂乎。仇敵法力之高,出乎意料,沒等妖法完成,鼎蓋已開。尤可慮的是自己最畏懼的絕滅光線,竟傷她不了,平安退落。此時對方破綻毫無,稍一妄動,打草驚蛇,再想入網,固比登天還難。如其就此退去,也是無如之何。不下手,又不甘心。方在疑慮不決,易靜連人帶法寶化作一團光華,二次飛向鼎上。妖屍看出易靜這等行徑,正合心意。知道鼎中還藏有一種極猛烈無比的太陰元磁的吸力,萬無破法,大五行絕滅神光便是它上層掩蔽,互相生克。這層遮蔽微有破裂,休說還要深入,只要對準鼎心花蕊,任你多高道力的能手,也被吸了進去,直到煉化成了劫灰以前,便是天仙也難將鼎開啟,不死不已。自己用盡心力苦煉了兩件法物,異日欲以魔教中最神奇的移形代禁之法,洩去鼎中太陰元磁真氣吸力,也只姑且擬議,到不得已時,勉力一試,並無把握。不想仇敵自投羅網。那些防身飛劍、法寶越強、吸力越大,何況自己又安排好了毒手,便不下去,也要冷不防倒反禁遁,五行逆運往中央一迫,將四外封鎖,迫向中心,使其對準鼎心花萼。同時犯險飛向鼎上,拼卻葬送一件心愛法寶,打入鼎內,衝破一線光層,將真氣吸力引發出來,制敵死命。這樣真是再妙沒有。

妖屍這裡劍拔弩張,躍躍欲試。易靜哪知厲害,到了鼎上,停住下視,見鼎內光霞飛漩,激射起千重精芒電閃,比起適才初見,還要顯得威力驚人。光層之下,第一次來時所見情景,分毫也看不出來。想起聖姑遺偈留音,曾有「妄動者死」之言。通誠祝告,如已獲允,縱不似上次開鼎那等容易,形勢何致如此嚴重?反正不久便竟全功,何須犯險亟亟?心方有點畏難躊躇,略生悔念,猛瞥見四外五色光華亂閃,五遁威力齊煥金光,潮湧而來。事前未見警兆,還不知妖屍暗算,只當是犯了聖姑禁約,妄開寶鼎所致。變生倉猝,驟出意外,妖屍又是處心積慮,猛以全力相加。五行逆動,正是反克,比起正常威力加倍。易靜人在鼎蓋與鼎口的中間,四外全被遁光封閉,急切間難於抵禦。人在飛劍、法寶防護之下,雖然無傷,但是利不抵害遠甚。不施展法寶,人必受遁光的重壓環攻;稍一施為,便將元磁真氣引動,本就易於激發禍事。妖屍更是陰毒,禁遁雖發,卻不現形,只在暗施妖法,故意現出一面破綻,誘敵入網。說時遲,那時快,易靜驚疑百忙中,瞥見左側一面遁光稍弱,恰巧又是癸水逆生出的戊土,知道土遁主宮已破,此是別宮化生出來的戊土。欲以法寶,開通出一條道路,稍微緩手,以便行法制止。心還暗幸妖屍未曾警覺,未湊熱鬧,起手便是一粒牟尼散光丸發將出去。哪知她這裡不施法寶,尚逃不出羅網,這一施為,入阱更快。散光丸剛剛發出,妖屍的一件法寶也同時發出,恰巧迎個正著。隨著晶丸散裂,精芒借一擋之勢,竟以全力往鼎中飛射下去。

易靜正待隨著散光丸往側面衝出,就這變生瞬息之際,瞥見一溜綠陰陰的光華飛來,射入鼎內。看出是件妖邪法寶,心方一動,猛又瞥見下面大五行絕滅光線倏地高漲飛漩,神光電雨,宛如一圈光網,由四方八面反兜上來,勢子比電還急。剛暗道一聲:「不妙!」猛聽得妖屍格格怪笑之聲,起自身後。未及回顧,猛覺得身子一緊,由鼎內神光分合中,突升起一股大得不可思議的吸力,將人裹了個緊,不禁大驚。忙運玄功猛掙時,連人帶身外寶光全被吸住,哪裡還掙得脫。同時那四邊飛起的光線,已與上空鼎蓋沿邊相連,密無縫隙,好似一蓬光絲將人包在中心兜緊,上面空懸著的鼎蓋立往下壓來。同時隨著格格怪笑聲中,似見妖屍影子在光層外閃了一閃,也未十分看真。跟著眼前一暗,連人帶寶全被吸入鼎內,錚的一聲,又是一片細樂聲中,上面鼎蓋已合。由此與外隔絕,困陷在內。初下去時,估量情勢必極兇險,知掙不脫,便專一運用玄功,靜心應付,聽其自然。易靜終是法力高深,久經大敵,這一來,竟收了以靜制動之效。吸力首先止住,人也到底,正落在當中蓮萼之上,只是蓮萼未開,玉鑰便在其內。四面鼎壁乃是一塊整玉,光潤無比,除蓮萼外,空無一物。上層絕滅光線,也只隱隱交織,不似開鼎時那等強烈。此外空無別物,也看不出毒龍丸與那幾件藏珍所在。易靜仔細觀察了一陣,知道越是這樣難測,越難開鼎出去。聖姑既然一切前知,早有安排,妖屍伏誅在即,不應再為張目,助長兇焰。固然大功告成,全在自己年得總圖之上,斷無不能脫困之理,終是令人難堪。心情本就憤慨,再一想到妖屍伏誅在即,趙燕兒脫困回去,癩姑、周、李諸人正在等候自己得手而回,共商大計,不想才出陷阱,又入羅網。鼎中吸力如此厲害,偏是鼎中空空,除中心蓮萼外,觀察不出別的微妙。如說事出有意,假手鼎中之行取出玉鑰,怎這等難法?靜心檢視了一會,不願空入寶山。又以聖姑法力微妙,蓮萼看去雖然不大,也許內有法力掩蔽,故看不出,至少玉鑰總在其內。意欲將鼎心玉蓮花開啟,不問有無靈藥藏珍,先將玉鑰取到手內,檢視出吸力來源,再行設法破鼎而出。

易靜藝高人膽大,以為查出吸力來源,便可設法破解上層大五行絕滅光線。適已經歷,仗著這幾件護身法寶尚能抵禦,無足為害。誰知此鼎本身便是一件前古奇珍,再經聖姑多年苦煉,加上許多設施,所有內中埋伏的一切妙用,全是一體,息息相關,互為生化,奧妙無窮,一件破不了,全不能破。此外,並有風雷烈火之禁,威力至大。除中心蓮萼方圓盈尺之地尚可容身,苟安一時外,上下四外危機密佈,一觸即發。守定中心毫不妄動,每到子、午二時,尚不免要受那罡風雷火環攻,豈可冒失行事,再加觸犯?易靜初下去時,恰巧落在中心玉蓮花上,本來身體瘦小,又是玄功化身,所以暫時保得無事。這一妄想開那蓮萼,立將鼎中妙用引發,不可收拾,日受風雷神光熬煉。如非功力深厚,又有許多防身法寶,稍差一點,不等謝、李二人來援,已早化成劫灰,形神皆滅了。易靜此舉雖稍魯莽自恃,畢竟久經大敵,機智靈慧,因想鼎中具有那麼奇怪猛烈的吸力,下面必還藏有極厲害的埋伏,被困以後,怎會如此安靜,除頭上蓋著那層神光外,別無異兆,斷定花樣決不止此。儘管自信甚深,下手時依然小心戒備,不恃把幾件防身禦敵之寶全數施為備用,並還運用玄功,將本身縮小,在好幾層寶光、劍光環繞之下凌空停立,目光註定腳底蓮花寶萼,寧神定志。先照由總圖上悟出來的一切解禁之法,試著依次施為,如果全部不能生效,再以本身原有法力,破開蓮萼上面封鎖。鼎中原有五遁之禁,正反相生,威力之猛,更比罡風烈火還要強盛,隨著被困人的強弱,或增或減,變化無窮。五行一經合運,或是轉而逆行,休說尋常道術之士,便是天仙一流人物,也未必全能應付,厲害非常。總算易靜發覺洞中無論何處埋伏,俱設有這類五遁之禁,因先得總圖,知道運用與制止之法。幸而有此一舉,上來便將五遁禁止住,無意中去了一個極危險的難關,直到後來脫困,鼎中五遁威力,始終不曾發難,否則真是不堪設想。尤可怕是開頭便將五遁引發,還可照著近日所得如法制止,如果五遁以外的危害也接踵而至,或是相繼發難,仍許有手忙腳亂、難於應付之苦。而鼎中變化,因時因人而施,分合先後與被困人觸發之處,各不相同,並無定準。如當罡風烈火先發,身被元磁真氣吸住,外受神光火線環攻,危機瞬息之際,五遁更猛發威力。再想如法制止,不特勢所不能,萬難兼顧,縱有解破之法,也無力行使,而原受的危害卻益發加重威力,處此危境,斷無幸理。

易靜本意,不問有無,上來便佔了先機,以圖省力。及至如法一施為,果有五色遁光做一圓圈,環著玉蓮花,分別一閃面滅。自覺所料不差,先頗欣喜。暗忖:「這類五遁禁制,威力至大,既無須有甚別的設施,按理再有也不會比此加甚。現已分別解去封閉蓮瓣之法,破它想必不難。倒是適才那股吸力十分奇怪,入鼎以後,便自渺然,檢視不出一絲朕兆。如自玉蓮花中發出,被吸入鼎極快,此時神光已然高漲,包向頭上,鼎心玉蓮含萼不舒,下時看得逼真,並不見有開合痕跡。照著先後觀察試驗,互相印證,那吸力必是寶鼎本身的妙用,人在口外,便被吸入,鼎內轉無所覺。可惜大五行絕滅光線是另一種法術,寶光四射,映得四處鼎腹玉壁明霞閃幻成無限奇輝,豔麗奪目。寶光好似較前鮮明,姿態也似格外生動了些。」別無異狀,漸漸放心大膽。因見蓮瓣兩次行法不開,一時心急,便把師門嫡傳五丁神手施展出來,哪知變生俄頃。先前安寧無事景象,原因止住五遁,去了寶鼎一半威力,花外禁制失去好多靈效,非等觸動蓮萼,方始發難。兩次行法開花,內裡埋伏已被激動,再加施為,無異火上添油,立時爆發。她這裡手掐法訣,往花上一發,剛喝得一個「疾」字,蓮萼花瓣忽然開張,立有一大蓬五色精芒,由花心和千百花瓣層中猛射上來。易靜立被蕩起,停留不穩,心方一驚。就在花開一瞬,精芒電射之間,四外埋伏禁制全被引發。上層是五行絕滅光線,似火花暴雨一般,飛灑下來。四外鼎腹,又忽發烈火狂濤湧到,晃眼佈滿全鼎,鼎的體積好似大出了多少倍。

以易靜的法力,水、火、風、雷均非所懼,但是此火威力猛烈,迥異尋常。通體一團赤紅,人居其中,宛如置身一個大火爐內,中間還夾著千百萬條五色光雨和千百萬根五色光線,環繞飛射,又勁又急,力大異常,隨著上下神光,處在夾攻之中。玉蓮花心內,又突發出先前失陷所遇吸力,將人吸緊,定在那裡不上不下,行動皆難。跟著由烈火中起了一種彷彿金鐵木石全可吹化的怪罡風。於是火煽風威,風助火勢,只聽轟轟發發之聲,震耳欲聾。火得風力,由紅色又轉成銀白色,精光勝電,刺目難睜,勢更奇烈。火又助長風力,勢子較前更猛。加上五色光線交織其中,一時雷轟電舞,風火齊鳴,聲勢駭人,從來罕見。護身寶光儘管有好幾層,依然覺得炎威欲熾,越往後越覺難耐。火尚其次,最厲害的是火中生出來的罡風和那絕滅光線。前者威力之猛,不可思議。易靜連人帶防身寶光,俱吃太陰元磁真力定住,本不能動,可是那風卻硬要將人帶走,力大異常,又是八面亂吹。有兩次,易靜稍微疏忽,幾被它將最外面的一層寶光揭開,現了縫隙。後者是勁疾得出奇,雖隔著好幾層寶光,時候久了,竟似有點敵它不住,常被衝動,震撼失次。每遇以上兩類事發生比較猛烈時,那烈火立即隨同壓迫上來,奇熱如焚,難於禁受。起初易靜還想用法力、法寶去解破它,誰知不解破還稍好些,一有舉動。譬如滅魔彈月弩、牟尼散光丸之類法寶發將出去,外面風、火、神光不特未被擊散,反因一震,加了許多威勢,更是難當。嚇得只好停手,不敢妄動。抵禦解破既是不可,不去理它,可是人在這幾重夾攻之下,又實難禁受。並且心一驚惶害怕,立生出種種反應。這還算是命不該絕,為了愛惜鼎中玉蓮,不捨毀傷,行法開時,未施殺手,人又始終在重重寶光防護之下,稍差一點,也沒命了。

似這樣,易靜在風火神光合煉之下,苦熬了兩日一夜。中間用盡心力,休說出困無望,並還經過兩次奇險,幾把性命葬送。至於困苦艱難,更是無庸說了。末後眼看有點不能支援,忽然急中生智,悟徹反本歸原的玄機。首將嗔妄貪懼等一切雜念去掉,照著昔日師傳和上次紫雲宮神沙甬道中被困時一樣,竟在兜率寶傘之下,打起坐來。聖姑鼎中禁制甚是玄妙,多半隨著心念來去生滅,經此一來,果然大有靈效。雖然一樣仍有罡風、烈火、神光環攻侵襲,但在法寶防身入定之下,居然做到以靜御動,只要心神寧一,不受搖惑,身外寶光便不致再被衝蕩分裂。痛苦固仍不免,比較已能忍受得多,不似先前那麼危疑震撼,難保瞬息。從此由靜生明,漸把鼎中微妙全數貫通。中間也曾養精蓄銳,伺機一逞,意欲衝開鼎蓋,脫身飛出。哪知這次鼎蓋合時,太陰元磁真氣已被激發,將鼎蓋吸緊,成了一體,加上原有禁閉之力,休想再開出絲毫縫隙。並且鼎內一切危害,好容易才得稍微停止,恢復常態,除卻定時發難,不再無故施威。這一妄動,重又引發,前功盡棄,又費上好些心力方得平寧。固然要訣已得,不致驚惶失措,陷入危境,但形勢也是險極。兩次試過,知道單憑己力出困,實是絕望,只得平心靜氣,勉強忍耐,以待時機。

直到妖屍數盡這天,李英瓊、謝瓔二人進洞以後,與癩姑等四人往救易靜出險。這一路路程較近,所遇埋伏阻力自然少些,又是英瓊舊遊之地,按說到達要容易些,但是不然。因為妖屍自從那日發現易靜潛入,困陷寶鼎以後,知道敵人既已深悉玉鑰現藏鼎內,見盜寶的人未回,決不甘休,日內必還有敵黨接踵來此救人盜寶。除毒手摩什以外,別的妖黨決非來人敵手。多死一個妖黨無妨,死在敵手卻是喪氣。好在此鼎誰也難開,與其平白葬送,助長仇敵勢焰,當中多設陷阱,縱其入網,比較好些。不過事情難料,今日所困敵人既能運用收發洞中禁制,再來同黨焉知不是能手?倘若來的又是一個行家,能由埋伏之中通行,不現痕跡,自己無從警覺,寶鼎固打不開,卻做了別的手腳,豈不是糟?便命兩個得力同黨埋伏要口,持了符訣,代為主持。先將沿途禁制停止,見有人來,不可臨敵,先故意放他過去,再將來路埋伏,依次層層發動。等來人快到地頭,再把前面埋伏發動,兩下里夾攻。同時傳聲報警,自己趕來,再打擒敵主意。除非來人真個法力不濟,或已被困失陷,在自己未到之前不許動手。又把自煉的法寶埋伏了兩件在鼎側,加上妖法運用,設計原頗周密。

事有湊巧。那兩個妖黨,一名蠍道人袁靈,一名金頭仙娘。本是小南極四十七島妖人中的健者,一兄一妹。平日自恃邪法,甚是兇橫,人又陰鷙險詐,城府極深。對於妖屍原具奢望而來,到後一看,形勢既是不佳,主人也是陰毒淫兇,對人全是虛情假意,並不以己為重,幾天一處,便生悔恨。但終以垂涎藏珍和天書,妄念難消,不捨就去,勉強呆了下來。及見形勢日非,毒手摩什再一來,方始感覺有些絕望。心雖痛恨妖屍,不特未顯出絲毫痕跡,更因擅長魔教中一種最高明的魔法,一經施為,任多厲害淫媚之術決不受迷。可是表面上,卻故意裝著迷戀妖屍,甘死無悔的神氣。妖屍見他兄妹如此恭順奉承,漸漸心喜,時常令其代主各地埋伏。二人又具穿山行地之法,通行土石,如魚游水,神速無阻,多深厚的石山,一躥即入。但他們不從向人炫露,同島那麼多妖黨,俱無知者。本來隨時可以不辭而別,一則性貪且狠,明看出妖屍滅亡在即,就能倖免,也沒自己的份,終想覷便剩隙,趁火打劫,至少也把五行禁制學會,才不在萬里遠來這一行;二則近日探出玉鑰為開夾壁秘徑至寶,還有好些毒龍丸均藏寶鼎以內,更想暗中下手,相機一逞。難得妖屍命他倆防守東洞,自合心意,不捨離去便由於此。妖屍雖然刁狡多疑,對於洞中禁制,任多親厚的同黨,只令其持了自己符偈,暫代主持一部,從不肯全數傳授也不肯以全域性相托。無如自大好高,喜人奉承,二妖人又格外留心,百計推詳,不時相機附和,自告奮勇;加以近日妖黨傷亡大半,人數太少,不夠分配;二妖人又是自來恭順老實,故作遁法精微奧妙,只能暫時奉命,照本畫符,自己學它既無此功力,本心也不想學。妖屍竟為所愚,隨時分派,不似別的妖黨專守一地,竟被二妖人把五行禁遁連偷帶暗中參悟,學會了大半。表面依然裝呆,故作謹慎,明明知悉也裝不會。每次奉命防守,總在有意無意之間套問機秘,或是說上一兩句外行話。最妙的是平時兄妹相對,哪怕揹著人,也以假為真,故意把假話當作密談。暗中卻用魔教中心通之法,傳達真意,端的紋絲不露。妖屍慣用元神隱形和一切隱秘邪法詭計,查探同黨的言行動作,眾妖黨稍存怨望,或是背後詞色不遜,全被探悉。獨把二妖人始終當作忠心不二黨羽,近日每有使命,也不再查考防範。加上毒手摩什長日糾纏,也無暇再行多事,二妖人因得暢所欲為。

這日準備停當,意欲冒險一試,私開寶鼎,正好離開所守要地,預定一個偷開寶鼎,一個在附近巡風瞭望。本來謝、李二人入內,還要艱難,幸在二妖人下手以前,鼎後翠玉屏風在妖屍傳授以外,忽然幻出許多異狀。袁靈覺出玉屏上藏有極厲害的埋伏禁制,臨場膽怯,恐有差池,忙用心通傳意,將乃妹喚去相助。金頭仙娘心疑倉猝之間出了什麼變故,一得警報,不暇再顧別的,忙即趕往。謝、李二人到得正是時候,主持禁制的敵人一個也未在。這還不說。東洞禁制本與別處有些不同。因是藏寶秘徑所在,又是存放寶鼎之處,室有玉屏,上伏五行禁制樞機,可以獨自為政,本身自具五行妙用,與別洞的禁遁可分可合,運用起來,威力固較強大,到了緊要當兒,不致受到別洞牽連。但是內中卻也藏有一些害處。那翠玉屏風本身便是一件法寶,與內洞寢宮禁遁大同小異。妖屍不曾全得天書,內中妙用至今未能盡悉,上部天書乙木遁法又被上官紅先得了去,五遁中,妖屍只此一宮較弱,不能儘量發揮它的威力。如全由自身主持,尚還無妨,假手他人已是稍差,況且二妖人又心懷二意,起了監守自盜的叛念,為防主人警覺,上來先將藏珍要地與外隔絕。觀風的一個,應援匆迫,再一疏忽,勢愈孤立。而來的這兩個外敵不特道力高強,法寶神妙;內中李英瓊因和上官紅常時演習飛木禁遁,已頗知道其中微妙,並又持有聖姑所贈專一克制乙木的庚金之寶;謝瓔的有無相神光,更是佛家防身禦敵的大法。所過之處,雖然也有禁遁埋伏阻礙,但佔了無人主持的便宜。二人同在神光護身之下,用庚金之寶,如法略一施為,立即過去,簡直通行無阻,所有沿途禁制埋伏均同虛設,比起英瓊上次來時,迥不相同。妖屍既未得到絲毫警兆,又打著隨了毒手摩什當晚子時出困遠遁的如意算盤,彼時正在暗用陰謀詭計殘殺一班同黨,以免日後羅皂。認定東洞埋伏厲害,又有袁靈兄妹代為主持防守。眾妖黨中只此二人始終恭順可靠,對於自己雖也愛戀,但極謹慎知趣,不似其他妖黨想入非非,色、寶全想獨佔,稍微酬應,便可滿意,日後不致糾纏不清,由怨望生心,便作強敵。並且四十七島同道甚多,將來有好些用處。因此獨對袁氏兄妹,暫時還沒想到加害。對於東洞也極放心,不接警報,決想不到會出亂子。

隔不多時,妖屍便和癩姑等一行惡鬥起來,更加無暇及此。直到五行殿外設壇行法,同黨內叛傷亡之餘,覺著勢單需人,方始想起東洞還有兩人可用。明知入殿犯險的人凶多吉少,但是事在緊急,合用的人太少,為了成功復仇,就將這兩人葬送在寢宮五遁之內,也說不得了。於是忙用妖法傳喚,卻並無迴音。只當二妖人必是無心中看破自己毒計,見機乘隙,先行遁走。心雖怒恨咒罵,本宮無甚動靜,仍然未想到秘徑全開,大勢已去。直到易、李、謝三人由寢宮壁上開門飛出,方知不妙,身陷敵手,劫運業已臨身,什麼都來不及了。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