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說到金蟬、石生、甄艮、甄兌、易鼎、易震、小神僧阿童,同了靈奇、石完、幹神蛛等一行十人,由北極陷空島地璇宮底,誤入地軸中樞,被太陰元磁真氣吸住,走向兩極子午線上。眼看撞上極光大火,危機一發,忽然巧得生機,轉兇為吉,由來復線穿出南極地竅,走入緊附宙極南端的小南極天外神山光明境內。金、石諸人見當地滿是玉砌瓊鋪,琪花瑤草,仙山樓閣,氣象萬千,比起陷空島繡瓊源景物花樹,還要靈秀雄奇瑰麗得多。想起下山時所奉仙示和道書後面所附偈語,似有海外清修,神山開府的寓意,方在欣慰。因幹神蛛事前突然失蹤,前往尋找,等在途中相遇會合,但已深入重地,被盤踞當地多年的妖物萬載寒炫用邪法困入一座翠峰玉樓之內。後來金蟬用神駝乙休所贈傳音告急之寶求救,並開讀錦囊仙示,得知妖蚿只要隔一個日夜,便可將先前為眾人法寶、神雷所傷的元氣、肉體補足復原,前來為害。這時眾人已各將飛劍、法寶,在那數十丈高大的玉樓之中凌空結成一座穹頂光幕,除幹神蛛早已遁走外,一同分坐其內,又各備有一枝毒龍神香。阿童雖無此香,仗著靈奇持有乃父靈威叟向陷空老祖求借來的寒氤寶鼎,中貯秘製神香,威力更大,只要事前防範得嚴,或者可以無害。也是阿童該有這場魔難。眾人都愛極金蟬新收弟子錢萊,紛紛問答說笑。金蟬雖覺危機將臨,強敵在前,不應大意,因用慧目遙望對面法臺,妖蚿現出原形,正用那六張血盆大口,在臺上殘殺海中精怪魚介之類,連護身丹氣均未放出,看神氣,發難還早。又見眾人已準備停當,正在說笑甚歡,自己也實愛那錢萊,不特未加阻止,反倒加入,說笑起來。當地終古光明如晝,不分日夜,每隔一百五十五萬五千二百零一個時辰,才有個把時辰的黑暗。此時也正是太火極光向此斜射,陰陽大氣在於午線上互相激盪,為光明境最危險的時期。除此個把時辰以外,永無黑夜。眾人多半童心,又見妖蚿動靜一目瞭然,有甚變故,必先覺察,何況防備甚嚴。大家說高了興,竟忘時間早晚。
眾中靈奇比較最為謹慎,偏生陰錯陽差,入門未久,不會本門傳聲之法。金蟬又因錦囊仙示有「縝秘勿聲」之言,未向靈、石二弟子告知,所以靈奇不知底細。只因妖蚿來勢必快,幾次想請阿童坐在自己懷內,比較穩妥,終防阿童多心,說他輕視;又想防身寶光這等嚴密,小神僧幼得白眉禪師期愛,禪法甚高,所煉佛光威力神妙,就有變故,心靈上必起警兆,怎麼也來得及。最後決定,等妖蚿發難之後,再請同坐,於是忽略過去,更不再提。這時眾人已按九宮方位排好,由靈奇居中,餘下八人分八面坐守。本都向外,因正無事閒談,暫時面均朝內環坐。阿童本應坐在靈奇懷裡,到時放起佛光,將二人一起護住。因見妖蚿尚未發動,平日和金、石二人交情最好,又喜錢萊天真靈慧,一見如故,金蟬排坐位時,石生心喜錢萊、石完,惟恐二人年幼,初經大敵,遇到這等兇險場面,以為自己身帶法寶頗多,母傳兩戒牌、離垢鍾尚未取用,想將二寶分借錢、石二人,並想遇險時,就便照應,便把地位選在二人之中,令其分列左右。到時如真無力兼顧,那是無法,否則遇機仍可救助。這一來,石生便和錢萊並坐一起。阿童因無甚事,便湊將過去,三人並坐,隨眾說笑,甚是高興。
南海雙童甄氏弟兄最是穩練多識,為七矮中的主謀。先也隨同說笑,這時忽然想起阿童曾得佛門真傳,六根清淨,平日雖是天真,喜怒均不過分,驚懼神情更是從來所無。先與妖蚿對敵,那等驚惶失措,已是第一次見到,還可說是尊信師長最甚,心靈上有了警兆,想起下山時白眉禪師所示仙機,成敗之心太切,故而誠中形外。既然這等害怕,理應警惕到底,時加小心,如何轉眼忘懷,反更高興起來?似此驚懼愁喜情緒,均是相交以來所無,事頗反常,已疑心他先說警兆恐要實現。再仔細朝阿童臉上一看,不由吃了一驚。原來阿童人最慈祥和善,大有乃師之風,言動神色也極安詳,永無疾聲厲色,不但平日相處,連對敵時也是如此。這時不知因甚激發,始而趾高氣揚,眉飛色舞,毫不把當前妖物放在心上。繼聽錢萊談到小南極四十六島一班妖邪實在兇橫可惡,自從金鐘島主久赴中上不歸,越發肆無忌憚,惡跡越多,便連罵妖邪可惡,後來越說越氣,竟想斬草除根,將群邪一網打盡。這些話如在別人口裡說出,並不足奇。阿童乃佛門高弟,素主慈悲,對方改過遷善,便可不究既往,怎會說出這等斬盡殺絕的話來?同時又發現阿童眉目之間隱帶煞氣,前額更現出一片淡紅色影子,越料不妙。甄民因為同舟共濟,一人也傷不得,何況彼此交情甚深,首先著急。忙用傳聲,向金、石、阿童等五人說道:「小神僧,你須留意白眉老禪師所賜偈語。你此時頭上現出紅影,眉目間均有煞氣。妖蚿厲害,我們患難同舟,牽一髮而動全身,委實不可疏忽呢。」
阿童聞言,猛然想起師言,不禁失驚道:「我前生本來夙孽未盡,多蒙恩師佛光化解,雖然冤孽已解,本生仍要應過。今日心靈上連起兩次警兆,我已覺出不妙,這紅影一現,定是凶多吉少。少時彼此無法相顧,我如無事便罷,如若遇害,或被妖蚿所傷,諸位道友請念我數十萬裡相隨來此,無論如何,務必將我元神護住,帶了回去,感謝不盡。」眾人見他詞色悲忿,說話也無倫次,迥與平日不同。良友關心,全都感覺不妙,心中又急,同聲勸說:「哪有此事?我們七人早已言明,此行生死患難安樂皆相共之,哪有坐視一人獨敗之理?不過小神僧今日詞色與往日不似,必有原因。何不運用禪功,向白眉老禪師通誠祝告,一試吉凶呢?」阿童聞言,依言運用禪功試一通誠,並無感應,心情也逐漸寧靜起來。眾人見他仍是平日安詳神態,額間紅影也減退了好些,料知就有甚事發生,不致有甚大害,俱都代他欣慰。
經此一來,自然又耽誤了好些時候,眾人仍一點不曾覺察。大家心情正注在阿童身上,石完忽然問道:「師父,這妖怪也不知吃了多少大魚,照我以前在巫山石洞山腹中的估計,差不多快一天了,怎的還未吃夠?」一句話把金蟬等人提醒,方想起時已甚久。錢萊跟著在旁插口說道:「樓外雖有邪法掩蔽,看不見天星,照我久居此間的經歷計算,就不滿一整天,也差不多了。」金蟬聞言,先吃一驚,忙用慧目朝上一看,西方一星獨大,精芒閃耀,旁襯小星七顆,此外天空中繁星密佈,正與初被困時所見天色相似。忙問錢萊:「此是何星?」錢萊驚道:「師父法力真高,竟能由禁網中透視上空天星。那便是啟明星,因這裡纏道方向不同,所以出在西方。此星一現,便是一整天了。」
話未說完,金蟬目光到處,前面玉平臺上突然飛起一片綠氣,將妖蚿連臺一起罩住。又聽錢萊說是滿了一整天,料知事變將臨。剛喝得一聲:「我們留意!」隨聽樓外媚聲媚氣地笑道:「你們哪一個跟我快活去?趁早出來,否則我有通天徹地之能,神鬼莫測之機,更煉就千劫不死之身,玄功變化,法力無邊,你們那些法寶,一件也難傷我,照樣被我攻進,那時全遭殘殺,後悔無及。休看我殘殺那些蠢物,似你們這樣妙人,我修道萬年,尚是初遇。我本純陰之體,只要肯順從,絕不捨得傷害。如能以你們的純陽,補我純陰,彼此融會交易,不特兩有補益,我也由此將原身脫去,化成六個美人,與你們結為夫婦,永住這等靈山福地,與天同壽,長生不老,豈非兩全其美?」說時,眾人已全面向外,照著先前所商應付之策,一言不發。只阿童一人本定回坐靈奇懷內,因先前離開,沒有歸坐。妖蚿來勢神速,才一現身,眾人便覺光幕外面,多了一種絕大壓力。阿童佛光本想環繞在光幕外面,金、石諸人恐他有什麼險難,再三相勸,令其放在內層,以作萬一之備,至不濟,總可仗以防護本身,免為邪法所傷。阿童也是對友心熱,以為佛光與本身元靈相合,邪法難侵。自與金、石諸人湊成七矮之後,平日無事,互相討論觀摩,對於眾人法寶、飛劍備悉微妙,十九試過,都能運用。又是安危相共的生死至交,彼此靈感相應,對敵無異一人。當初此舉原是石生提議,說:「各人功力差不多,法寶、飛劍妙用卻是不同。如若一旦遇上強敵人多,雙方混戰,一個照顧不到,就令不傷自己人,也免不了生出阻礙。再要和南疆紅木嶺、碧雲塘兩處一樣,萬一有人中邪受傷,法寶、飛劍在外,本身無法收回,同伴既要顧人,又要顧寶,已是兩難,再如不能代厄收回,以致失落,豈不可惜?」於是把各人的法寶、飛劍,大家交換演習運用,除阿童的佛光,非通佛法不能運用外,下餘七人,全能由心施為。
阿童知道佛光雖在裡層,一樣能夠飛出光幕之外禦敵。朋友好意,雖未再爭,不知魔難將臨,情不由己,先前雖連起兩次警兆,心中害怕,經禪功通誠,不見感應,便放了心,反更輕敵。一心打算將佛光放向外層,相機將神木劍掩蔽寶光,暗放出去,給妖蚿吃點苦頭,稍出惡氣。同時又覺錢萊年幼可憐,獨當一面,未必勝任。過信自己佛光威力,能隨心念隱現禦敵。何況玄功堅定,多厲害的妖邪,至多不能取勝,或被困住,決無受傷之理。靈奇雖然道力較淺,總比錢萊強勝好些,人又穩坐中央主位,八面均有能手環護,足可無慮。有心想令錢萊去與靈奇會合,自己代他守這離宮。又想:「金蟬自從做了七矮之首,便與眾人議定,平時隨便言笑無忌,只要奉到教祖仙示,由其代為發令以後,必須一體遵守,不可絲毫違背。先曾說過,各人方位派定,妖蚿一現,便各顧各,以本身道力,在法寶防護之下抵禦邪法,毋為幻象所迷。鼻端如聞異味,立以本身三昧真火,將香點燃,自生妙用。別的全不理睬,更不許擅離原位。錢萊新近拜師,如何令其違背師意?」想了一想,還是坐在一旁,隨時暗中相助,比較好些。
主意打定,因靈奇恰是背向離宮,正好背對背坐下,以為這樣雙方皆可兼顧。一看外圈八人,連同中宮靈奇,早照金蟬所說,各自澄神定慮,運用玄功,準備應付。同時妖蚿把話說完,一聲媚笑,便環繞光幕走了一轉。每過一宮,一片綠色煙光閃變。跟著,分化出一個與妖蚿化身差不多,淫豔無比的赤身妖女,站在當地,朝那一宮的防守人施展邪媚起來。妖蚿仍舊往前繞去。似這樣,連經六宮,連本身共是六個赤身妖女,環繞光幕之外。民、坎兩宮外,每門均有一個妖蚿分化出來的赤身美女,都是粉鑄脂凝,生香活色。始而只是媚目流波,嬌聲巧笑,淫詞豔語,向眾引逗。後見眾人神儀內瑩,英華外吐,宛如寶玉明珠,自然朗潔,一塵不染,無隙可乘。於是笑吟吟一個媚眼拋過,各把藕臂連搖,玉腿齊飛,就在外面舞蹈起來。
阿童見眾人警戒莊嚴,如臨大敵,連錢萊、石完也是如此,各把目光垂簾返視,直如平日打坐入定神氣一樣。暗忖:「師父常說,目為六賊之首。異日在外行道,遇見厲害妖人,施展出九子母天魔和十二都天神煞,魔教中阿修羅五淫神魔、奼女吸陽等魔法,不論來勢多強,只要先有防備,應變機警,一見道淺魔高。形勢不妙,立即閉國內視,用師傳大金剛天龍等坐禪之法入定,外用佛光護身,任他邪法有多陰毒,也難侵害。並說自己出生三月,便入佛門,不久便被恩師收到門下,從小勤修佛法,得有本門真傳,降魔法力雖然不到功候,定力尚還不差,只要遇事留心,當可無慮。生平未與女子交往,幾次隨眾對敵,也未遇到這類邪法,初意定必厲害,照今日所見妖蚿前後情景,對其只有萬分厭惡。明知此是淫兇醜惡無比的妖物,如何會受它的勾引迷惑?何況人又藏在光幕之內,這些法寶俱是仙府奇珍,任何邪法異寶不能攻進,怕它作甚?想是金、石諸人因見妖蚿神通變化,邪法高強,被困在此,相隔中上大遠,所以格外小心。實則脫身雖然不能,被害決定不會。真有兇險,妙一真人必早預示仙機,怎會任其自投絕境?」念頭一轉,見妖蚿所幻化的六個赤身美女已經舞到妙處。粉彎雪股,玉乳酥胸,涼粉也似上下一齊顫動。口中更是曼聲豔歌,雜以嬌呻,淫情蕩意,筆所莫宣。心想:「原來妖邪伎倆不過如斯,有何可懼?難得遇到這等淫毒無比的妖物,何不借此試驗自己功力?好在戒備嚴密,又在中心地位,萬一有甚變故,再用玄功抵禦也來得及。」
哪知妖蚿詭計多端,上來頭一個看中金蟬。不料對方累世童貞,仙緣深厚,又得有玄門上乘心法,復蒙許多前輩師執愛憐,所受教益甚多,下山以前,通行火宅嚴關。一行同門六個少年好友,年紀雖輕,道力卻是堅定。加以錦囊仙示告誡,自然不敢大意。金、石、甄、易等六人返照空靈,固不必說,連石完、錢萊、靈奇三人,也不是深知妖蚿厲害,看出危機,便是福至心靈,不該遭難。覺著各位師長法力高強,尚且被困,臨事如此謹慎,何況自己,又因獨當一面,惟恐一時疏忽,貽誤全域性,全都把平時頑皮童心收起,改作謹慎起來。內中石完又是天生異質,心如鐵石,不特不會受甚迷惑,引起慾念,並且奇寒酷熱以及各種邪毒之氣,均難加以傷害。這兩個小人,看去彷彿功力稍差,實則得天獨厚,別有專長。妖蚿詭計難施,表面淫聲豔舞,作盡鬼態,心卻忿恨已極。本對金蟬志在必得,經時一久,看出金蟬道心堅定,不易搖動。寶光之內,還有一圈佛光,對方十人,非有一個受了搖惑,必定無隙可乘。方始變計,想就眾中擇出一人,運用邪法,愚弄誘敵。只要稍現一絲空隙,立可化整為零,以諸天幻象愚弄,挨個享受過去,至盡為止。主意打定,厲聲怒吼道:「無知小鬼,不識好歹!你仙后得道萬年,如殺你們,易如反掌。我只要一現法身,略用玄功變化,便連人和法寶一起吞入腹內,不消三十六個時辰,便為我大陰真氣煉化。我人寶俱得,固是大有補益。你們卻是形神皆滅,連殘魂都逃不出半點,豈不可憐?比起順我心意,結為夫婦,永享仙福,相去天淵。再不降順,我一張口,你們就悔之無及了。」說罷,只阿童仍在注視妖蚿動靜,餘人早料妖蚿邪媚無功,必還另有兇謀,聞言各自加意戒備,置若罔聞。
妖蚿大怒,震天價一聲厲吼,四山轟轟回應,立起洪響,那座數十丈高大的玉字瓊樓一時震撼,連整座翠峰也似搖搖欲倒,聲勢先就驚人。同時眼前一暗,六女齊隱,妖蚿立現原身,竟比先前所見加大十倍。六個怪頭,九條長身,連同四十八條利爪,一齊揮動。身上軟膩膩,綠黝黝的,腥涎流溢,活似一條條其大無比的蚯蚓,這一臨近,形態越發醜惡可怖。又是凌空飛舞,停在外面,天都被它遮黑了大半邊。妖蚿這次現身,當中、兩頭特大。才一照面,十二條前爪往前一抓,一片鳴玉之聲過處,整座瓊樓全被揭去,只剩下大片平崖樓基。緊跟著,由口中噴出兩股綠氣,將光幕一起裹住,張開血盆一般大口往裡便吸。
阿童先聽妖蚿口發狂言,說是要將人和法寶一起吞噬,還未深信。及見一現原形,便噴綠氣,那許多法寶、飛劍結成的光幕竟被裹定,往妖蚿口中投入,同時又覺壓力暴增,光幕被其束緊,好似無力掙脫神氣,不禁大驚。晃眼之間,光幕吸向妖蚿左邊怪頭口前。右邊怪頭似想爭奪美食,奮力一吸,又被吸了過去。左頭也似不服,照樣猛吸相爭。兩頭怪口齊張,互相爭吸不已,眼看相隔只有數尺,又被對頭奪去,全都不能到口,爭得彼此怒吼連連,厲聲交鬨。餘下四頭也齊張口發威,勢更猛惡,震耳欲聾。阿童不知此是妖蚿詭計,想將眾人引開,化合為分,以便下那毒手。以為妖蚿丹氣厲害,那麼強烈的寶光,竟敢強行吞噬,照此情勢,必被吸進口去無疑。萬一如它所言,豈不是糟?因知眾人早就言明各顧自己,以防兩誤,無法商議。情急之下,意欲將計就計,運用自己佛光試它一下。隨運用玄功,將手一指,將佛光飛向光層外,壓力果然減輕了些,心中微喜。正欲以全力施為,妖蚿似覺佛光威力較大,當中兩首便不再爭,一齊狂噴綠氣,裹定光幕,朝口猛吸。阿童試出那綠氣不似預料那等厲害,心便放寬許多。見此情形,正合心意,便不再強抗,反把佛光連同光幕一起略為縮小,表面故作不支。等縮小了十之一二,光幕已經迫近眾人坐處,冷不防突用全力施為,佛光、寶光同時暴長,本意想將妖蚿丹氣震破。只見數十百丈金光、寶霞暴長急湧中,耳聽妖蚿連聲怒嗥,綠氣首被震破,脫了束縛,一片碧光閃過,妖蚿全身忽隱,不知去向。
阿童自以為得計,心想:「眾人不該膽怯謹慎過度,一味防守,不敢反攻。方才如若合力抵禦,或將光圍縮小,索性任其吞入口內,再照前策,合力施為,當中怪頭必有一個震成粉碎,給妖蚿一個重創,豈不也好?如今妖蚿逃去,必又是逃向平臺養傷,復原再來,未必再肯上當。似此相持,真不如趁其負傷未愈,乘勝趕去,合力與之一拼呢。」越想越覺有理,正要告知眾人吉凶有數,株守無益,不如試上一試,不行再說。忽然發現光幕加大之後,並未縮小還原,四外一片混茫,先前所見仙山樓閣,翠峰瓊樹,以及對面妖蚿所居的金庭玉柱,宮殿平臺,全都不知去向。僅看出連人帶光幕,落在一個極大的山頂之上,地勢十分平坦。同伴九人,相隔均在十丈以外,仍按九宮方位跌坐,每人身前神香多已點燃。細查人數,只有錢萊不知去向。
阿童正在驚疑,忽聽金蟬用傳聲急呼道:「小神僧,你適才已為妖蚿所愚,我們此時身入危境,形勢比前更加兇險,多半自顧不暇。處境更是艱難。所幸我在光幕暴長之際,突然警覺,防備尚早。靈嶠三仙所贈玉虎甚是靈異,在危機一髮之間,忽吐人言。才知甘碧梧仙子早已算就今日之事,虎口內藏有仙符留音,到時自生妙用,將妖蚿元靈隔斷,只被乘隙侵入一些,不能盡發它的兇威。而那毒龍香專制這類前古精怪。休看妖蚿玄功變化,邪法極高,一聞此香,便昏昏如醉,有力難施。只須捱上十多日,救兵一到,立可無事,化兇為吉了。無如此香少了一枝,上來錯了主意,不該令靈奇鎮守中宮,你又輕敵,未與合坐。錢萊雖然無香,但他家學淵源,又服過玉蓮仙實,尚可無害。就這樣,為防萬一,已在妖蚿暗用大挪移法分化我們之時,看出破綻,行法藏起。我們十人,只你處境最險。幸仗各人法寶、飛劍,連同你那佛光,均具極大威力,防禦嚴密。妖蚿僅能用那一絲真元之氣,裡應外合,不能全身入內為害。只要不為它幻象所迷,便可渡此難關。此時外層寶光萬萬不能再行移動變化,以免又中暗算毒計。等我說完,速將佛光收回防身,運用佛家金剛天龍禪功入定。不論有何身受,全置度外,自可無害;否則,就不免吃它大虧了。此時誰均不能分神他顧,我這次說話也是萬分危險。只為你我患難至交,誓共安危,此雖是你應有魔難,但我弟兄蒙你纖,尊下交,數十萬裡同舟相助,寧遭苦難,也無坐視之理。也許本門千里傳聲之法,全憑心靈運用,不致為此數言受害。即使不然,陪你受罪,也較心安。為此犯險相告,望小神僧千萬留意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