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祥聞言也大怒,正要發作,目光到處,瞥見那片酒光形如一面晶鏡,全島景物立時呈現。只見島前面現出千丈錦雲,將全島罩住,雲煙閃變,捲起無數大小漩渦。內有兩大雲漩,所到之處,寒光如雨,交相飛射,不時移動,左右衝突,好似有人由雲網外強行衝入。島岸虹橋之上,立著一個披髮仗劍的赤足門人,手掐靈訣,朝外連指,煙雲光雨立時加盛。同時從島岸上一座臨水的樓臺裡面飛出兩人,各在一道光環圍繞之下,往雲層中衝去。憲祥暗想:「四人法力真高,衝行這等具有極大威力的雲網之中,仍未被擒,連隱身法也未破去。」瞬息之間,兩道白光合而為一,正朝內中一個雲漩衝去。雙方微一接觸,先由白光中發出大片黑色火彈,剛聽爆炸之聲,連珠亂響,對面雲網中來敵有點不支,相形見絀。黑色火彈爆炸以後,再化為一片邪氣隱隱的墨色妖光,往上罩去,雲網中人隱形立破。
憲祥剛看出是狄、虞二人,暗道:「不好!」虞孝已揚手發出一道青白二色、其亮如電的箭形寶光,朝那百丈錦雲與墨色妖光射去,箭頭上立射出萬道精芒,妖光立即被衝散消滅,雲網也被衝破一個大洞。二人現出全身,更不怠慢,就在箭光前衝,錦雲如潮,四下飛滾,分而未合之際,各縱遁光,同由雲街中直射過來,衝破頭層雲網阻隔,落向島上。二人把手一招,將箭招回,仍舊插在背上。憲祥知道虞孝用的是前古奇珍后羿射陽神弩,猛想起此寶正是主人那兩件最厲害的法寶剋星,心方稍慰。同時又瞥見旁邊一個雲漩在錦雲叢中,隨同無量光雨環繞追逐飛射中,往來衝突。因那雲層厚密,變化無窮,生生不已,中雜無量數的血神針,常人到此,只一挨近,先被雲網捲走,或是困在其內,不能行動,再被髮動神針,更難活命。雲漩中兩人雖然不曾受傷被困,就此通過,也非容易。雲衖剛現,那雲漩也如電一般快,由左側急轉而來,只一閃,雲漩不見,人仍未現形影。料知是李、陳二人隨同穿過,虞、狄二人隱形法已破。那九天雲網為射陽弩穿破一洞,雖然仍能使用,終有缺陷,主人如何能容。
憲祥惟恐二人吃虧,忍氣笑道:「道友可看出來人是四個麼?內有二人已隱形穿雲而過。前面所現兩人,便是崑崙門下。他們許因久候我不至,前來探望,誤犯禁網,無法脫身。這兩人帶有後羿射陽弩,情急試用,穿雲而入。此舉雖然被迫無心,道友或不免於誤會。事已至此,請止住令高足,容其通行全陣如何?」吳宮心痛至寶殘破,本極忿怒。一聽敵人所發竟是射陽神弩,並有兩人隱形飛入,不禁大驚,心念一動,待施毒計。門下徒眾見敵人破了師父雲網至寶,現身穿入,已全激怒,紛紛出鬥,當時把虞、狄二人圍住。
原來陳巖等四人久候憲祥無信,欲往隱形窺探,並無敵意,哪知前行不遠,便入禁地。海面上那些旁門禁制,休說陳、李二人,連虞、狄二人也攔不住,稍施法力,便即衝過。本來開頭四人聯合一起,也是小仙童虞孝心高好勝,又仗著那三枝射陽弩,自從開府珠還以後,乃師鍾先生用少清仙法又重煉了一百零八日,威力越發神妙,多厲害的禁網也能衝破,不免有恃無恐。又見李洪一個未成年的幼童具有那高法力,未免內愧。李洪又天真愛群,惟恐二人受傷,稍為分開,便搶上前去,想將二人一齊護住。二人見他用靈嶠三寶防身,卻將寶光隱去,島前海面上的禁制也非尋常,李、陳二人一前一後,將虞孝和狄嗚吱護在中心,一同前進,連衝過三層禁制,直達島前,如入無人之境。虞孝以為因人成事,越想越發不好意思。剛和狄鳴歧暗中示意,將陳、李二人分成兩起,敵人的埋伏驟然發動,人已陷入雲網之中。當時只覺眼前一花,身上一緊,千丈錦雲直似實質而又具有粘性的絲綢,一層接一層,急湧起千層雲片,花飛電舞,環身裹來。仗著峨眉開府回山之後連用了幾年苦功,功力大進,雖未被那雲濤捲去,但是上下四外雲光變滅如潮,壓力絕大,衝突艱難。已與陳、李二人分開,不便再合在一起,只得施展全力朝前猛衝,雲網也越加盛,怎麼也衝不出去。四人來時,原經商定,主人乃憲祥老友,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動武。以為靈藥採取,有例可援,至多費點事,有憲祥和主人的交情,決不至於成仇敵對。及見雲網如此厲害,虞孝暗忖:「憲祥曾說採藥人到此,只須和主人打個招呼,便由輪值門人引入十三門陣地,怎會如此關閉堅拒,連岸都不許上?」剛一回顧,陳、李二人已經不見,一時情急,正待朝前猛衝。防守徒眾見雲光電漩,卻不見人,知來強敵,立發兇威,飛身迎去。因知敵人身隱電漩之內,猛施毒手,將師傳旁門異寶猛發出去。此寶名為泥犁珠,乃昔年冥聖徐完所贈,最是陰毒,專汙法寶、飛劍,並破隱形之法。妖光爆散,二人被迫現身,如非功力高深,幾連飛劍也被汙毀。一時情急暴怒,忙將射陽弩發出,邪法立破,人也穿雲而過。
李洪見二人通行艱難,本想仍合在一起。陳巖早看出虞、狄二人心意,暗用傳聲阻止說:「這兩人好勝,面上又有晦色,暫時不必明助,聽我招呼,再行下手。」剛把李洪攔住,事有湊巧,這時雙方各不相顧,因敵人發出黑色妖光,李洪、陳巖均能透視雲霧,看出妖光汙穢,恐虞、狄二人受傷,連忙衝雲趕去。剛一趕到,前面雲層已被神弩射穿一條雲衖,忙隨之飛出,隱身一旁,正準備相機行事。吳宮門下共有八個弟子,十二侍者,一見敵人穿雲飛人,落向島上,全都暴怒,各指飛劍、法寶殺上前去,同聲厲喝:「小狗納命!」虞、狄二人見來勢兇橫,已是有氣,一面迎敵,一面喝道:「我們一行四人拜見島主,求取靈藥,事前還託蘇道友代為先容,我們不耐久留海上,特來拜見,即便島主不重朋友之情,也應按他平日條規,容我們照例行事。似此禁制重重,如臨大敵,已與他平日所說有異,你們又無故倚眾行兇,是何道理?我想島主得道多年,前輩仙人不應如此量小,莫非不在島上麼?」說時,雙方各用法寶、飛劍惡鬥,已殺了個難解難分。
二人雖憤敵人可惡,因想憲祥在此,真相不知,問又不答,好些顧忌。為防備走極端,射陽弩不肯輕用,敵人法寶、飛劍均頗厲害,二人寡不敵眾,眼看要落下風。李洪本就越看越有氣,又見敵黨中有一身材瘦小,吊睛塌鼻,滿臉奸詐的妖人,同一個身材微胖,眉有黑痣的中年妖人,新由左側飛來助敵,滿身都是邪氣,不似前鬥諸敵雖是旁門,不施邪法,身上還看不出。方在奇怪,瘦的一個突然揚手發出一道妖光,形如燈焰,卻與英瓊新得的紫清神焰兜率火不同,碧光熒熒,四外黑煙包沒,剛一齣現,腥穢之氣刺鼻難聞。自己還不怎覺得,虞、狄二人忽然面帶驚惶之色,往後敗退。妖光黑煙立即爆散,眉有黑痣的一個又張口噴出一團血光,連那妖光一起化為大片黑煙血雲,正朝二人電馳飛去。其他十幾個敵人已被二妖人在出手以前喝退。李洪不禁大怒,揚手先發出太乙神雷,數十百丈金光雷火打將下去,血雲妖光當時震碎。二妖人見狀,怒吼一聲,一個二次口噴血雲,一個把手連指,空中妖光正待由分而合,李洪如意金環已化為三圈金光,朝前迎去,只一閃便將二妖人連人帶妖光一起罩住,雲光立滅。二妖人正在手忙腳亂,掙扎欲逃,說時遲,那時快,李洪身上斷玉鉤已化為兩道交尾精虹,電馳飛來,迎著妖人環身一絞,金光祥霞往下一壓,兩聲慘號過處,形神皆滅。
眾妖徒見敵人形影不露,神雷、法寶威力驚人,又驚又怒,正在進退兩難,虞、狄二人已經中邪欲倒。李洪見事已至此,心想護住二人,索性動強。剛與二人對面,還未開口,忽聽陳巖大喝:「洪弟與二位道友留意!」聲才人耳,一道白虹突由島後比電還急地作半環形凌空拋射過來。李洪見那白虹其長何止百丈,粗約四五丈,光並不強,來勢萬分神速,一頭尚在島後,一頭作弧形自空下射,帶著轟轟雷電之聲,前頭半段更發出無數的光箭,聲勢猛惡,從未見過。正要迎敵,一道紅霞已由身後電射而出,迎將上去,紅霞之中,金光亂爆。兩下里剛一接觸,猛又聽遙空有人大喝道:「雙方停手,聽我一言!」四人剛聽出是蘇憲祥的口音,聲到人到,來人已到了眾人頭上。人還未降,雙手齊揚,各發出一股銀光、一股金光,宛如億萬金銀米聚成的兩道長虹匹練,從半天空倒掛而下,將雙方的白虹、紅霞分頭裹住,不令對敵。一時紅、白、金、銀四色寶光照耀中天,霞光萬道,映照得全島大放光明,連天和海水全被映成了異彩。憲祥人還不曾下降,白虹首先撤回。陳、李二人忙同現身,將法寶收轉。憲祥也便落地,朝虞、狄二人臉上看了一眼,驚道:「二位道友已中邪法毒氣,幸我帶有靈丹,請二位各先服一粒,洪弟再用佛光一照,方可無礙。」二人稱謝,將丹接過,剛服下去,便聽遠遠有人喝道:「蘇道友今日這般行徑,可是心存偏向,意欲與我為敵麼?」憲祥向空笑答:「吳道友,你當知我平生不喜樹敵,何況是你。只不願雙方各走極端。好在前殺二人,乃是五臺餘孽,與令高徒們無干。如蒙看我薄面,兩罷干戈,仍按舊規通行十三門惡陣,任往西半島採取靈藥,便感盛情了。」吳宮介面道:「這樣也好。道友如不與我為敵,便請回來,有話商量。」憲祥笑答:「小弟遵命。」說罷,轉對四人道:「今日之事,原出誤會,幸蒙島主見諒,請照舊例而行。此陣妙用無窮,隨人意念而生變化,更有各種埋伏。還有先殺二妖人乃五臺派餘孽,同黨甚多,近又拜在摩訶尊者司空湛門下。妖師自為大方真人所敗,逃來海外潛伏,所居離此頗近,飛遁神速,洪弟不可疏忽呢。」李洪聽了,也未十分留意。憲祥說完,匆匆飛走。
前鬥眾妖徒本在旁觀,憲祥剛走,眼前倏地一暗。陳巖、李洪見狀,知道陣法已經發動,忙喝:「虞、狄二道友,我四人聯合一起,彼此互助,免遭暗算。」語聲才住,天由暗而明,全山景物一起不見,只面前大片平地,矗立著一座紅色牌坊。李洪剛要走近,陳巖攔道:「洪弟怎地如此冒失,也不檢視一下?」李洪早看出牌坊兩側似有一圈霧影,環若城堡,牌坊好似城門。霧雖極淡,幾非目力所能辨認,但是裡面景物全被擋住,憑自己的目力竟難透視。牌坊裡面,彷彿斜陽平西,回光倒影,一片暗赤昏茫之景。一眼望過去,暗沉沉似霧非霧,似煙非煙,但又望不到底。因在前生聽父母說過,情關七念與欲界六魔總名十三限,實則相為表裡,牽一髮而動全身。休看魔頭厲害,威力之大,不可思議,如想戰勝情、欲二魔,並非難事。只要到時澄觀息機,心有主宰,先照師門傳授,守定靈臺方寸之間,使其返照空明,便宛如壁月沉波,天空雲淨,點塵不著,上下同清。再由有相轉為無相,使其神與天會,裡外空靈,慧珠明瑩,大觀自在,本來無我無物,有什麼情慾嚴關之險?後蒙恩師傳授佛法,深參上乘妙諦,雪山坐關以來,越發悟出玄機,定力道心無不堅強。此次轉世重來,休看言動天真,照樣疾惡如仇,也只是數中因果世緣,隨遇如此,應有即有,應無即無,功力只較前世更為高深,任多厲害的邪法魔頭也難自己不住,本大無畏,有何可懼?李洪因知陳巖雖然修道多年,法力高強,但最厲害的情關一念,卻難勘破,同來四人,獨他比較可慮。又因敵人惡陣輔以邪法,終是左道旁門,頭關如破,底下便要減去不少危害。尤其是這些牌坊,乃法寶煉成,只要毀去一個,餘者就許全失靈效。意欲當先飛入,仗自己功力和隨身法寶,破去陣法,固是絕妙;即或不能如願,身任其難,後來三人也可相機應付。聞言笑答:「陳哥哥,此陣雖是初次經歷,我想不會比有元十三限還要厲害,十三限我曾通行兩次,並未遇阻。這類陣法,照例各行其是,除非有人當頭把陣破去,彼此身經均不相同。反正不能聯合一起,而這頭層情關必定厲害,我們都是多情善感的人,一個把握不住,難免被困,因此我想先試一下。至於他那些鬼門道,我早料出來了。」陳巖深知李洪良友好意,便笑答道:「洪弟用意甚好,我也想借此一試自家道力。現我看出此陣雖頗兇險,並還暗藏好些埋伏禁制,以加此陣威力,無如主人弄巧成拙。別位我尚不知深淺,如愚兄想要衝破情關七陣,就不被困,必定艱難。幸我兩人均帶有幾件法寶,虞、狄二位道友射陽神弩也具專破邪魔靈效。主人陣中埋伏之寶,必與此陣相連,在他原為鎮護這十三座牌坊,增加威力之用,不料那些法寶與牌坊聯合一起,反易牽動全域性。我們只要破去一兩座,縱不全數瓦解,決可通行自如。我先也不知道,因由妖人白虹手中得到天視地聽之法,方才光景一暗,我料陣法發動,忙即行法查聽,得知就裡,看出破綻,為此將你喚住。還是四人合成一起,一同前衝比較容易。既成一路,誰也不會吃人的虧。你看如何?」
李洪聞言,猛想起麗山七老那片桫欏靈符尚可再用兩次,多厲害的邪法也無妨害,何況還有金蓮寶座和靈嶠三寶用以防護身心,縱有一二人心神搖動,有自己主持,也可無害。只因憲祥說得太兇,有了先人之見;前在峨眉通行十三限火宅嚴關,又曾經見到情、欲二魔的厲害:以為魔頭來去如電,十分陰毒,一入陣地便各不相顧,稍微疏忽,必受暗算。沒想到身有佛家至寶與七老靈符,不但本身無慮,還可兼顧同來三人,不由寬心大放,連聲應諾。二人原用傳聲問答。虞、狄二人中邪遇救,剛剛復原,對於李、陳二人早已心生敬佩,自愧弗如。見李洪被陳巖攔住,相對默然,知用傳聲商量。方要探間如何前行,二人話已商定,陳巖笑道:「此陣雖是厲害,好在主人曾說,我們只要有本領,便將全陣十三門一齊毀去,也無話說。二位道友射陽神弩甚是有用,洪弟也有兩件法寶,足可防身。我們四人就此一試如何?」二人剛一點頭,李洪忽聽憲祥傳聲說:「你們四人雖有至寶隨身,靈藥仙草終是主人培植,此次不過受了妖人蠱惑,最好是適可而止,以免結仇樹敵。」李洪知自己行動憲祥全都看見,也未答話,把頭微點,略為示意,便同起身。於是四道遁光聯合一起,再由李洪暗中戒備,遇到危難,金蓮寶座萬一無效,立將靈符展動,向七老求救。初意敵人陣法和右元十三限大同小異,不去觸動埋伏,再將本身元靈守護,不為幻象所迷,便可免去危害。
也是雙方該結仇怨,不可避免。吳宮此陣本是異寶煉成,再加魔法妙用。因素好勝,惟恐來敵大強,知道此中微妙,將那形如牌坊的十二道陣門毀去,除各種禁制外,每陣門上均有法寶鎮護。又為便於運用,兩下里合為一體。經此一來,果然增加了好些威力妙用。表面上任人採取靈藥,實則生性吝嗇,這多年來,除卻吳宮一時高興,自願相贈的三數人外,生人從無一個安然通過。平日也以此自滿,狂傲非常。不料氣運將終,遇見這四個對頭,內中李洪更是他照命剋星。吳宮先見來訪的二妖人為敵所殺,剛一齣手,便被憲祥止住。同時試出敵人飛劍的威力神妙,竟是平生僅見,又驚又怒。表面上似看憲祥情面,許其通行十三陣,按例採藥,心裡卻恨極。本就有些情虛,又見敵人把四道遁光連在一起,精芒強烈,勢若雷電,直往陣中衝進,惟恐陣法攔阻不住敵人,將藥採走,於心不甘,面上難堪,還無話可說。又因所殺二妖人乃許飛娘約來的妖黨,總共才來兩次,為助門人,卻被敵所殺,不為報仇,無顏再見妖婦。越想越恨,便將所有埋伏一齊發動,邪法、異寶全數夾攻。這一來,無形中各走極端。
李洪等四人剛一入陣,猛覺一片淡微微的紅影微一閃動,忽然現出異景。只見風和日暖,水碧山青,遍地繁花,香光如海,到處好鳥嬌鳴,籤歌互奏,山巔水涯之間,現出不少金碧樓臺,端的富麗清華,仙景不殊。置身其中,由不得令人心曠神怡,妙趣無窮。四人知道此是幻象開始,互用傳聲略為警告,各把心神守住,付之不聞不見。然後由陳巖施展天視地聽之法,暗中檢視好了方向門戶,等到一生變化,立即下手。本想不到萬不得己,只要能夠衝過,便不去破它。李洪看出敵人正在運用陣法,倒轉門戶,必須靜以觀變。又見沿途花林中有宮裝美女往來遊行,出沒其間。方在暗笑:「我道十三陣有多厲害,這類障眼法也來賣弄。反正不怕,何不試他一試,看能鬧甚花樣?」忙用傳聲令三人留意,故意笑道:「陳哥哥,美景當前,你怎不多看兩眼?」話才出口,花林中的美女忽然紛紛跑出,當著四人歌舞起來。有的宮裝高髻,霞被霓裳,手持蕭管,音聲柔媚,豔歌時作,十分娛耳;有的雪膚花貌,臂腿全裸,楚腰一捻,起舞翩躡。端的聲容並妙,蕩冶無倫,觀之心醉。
李洪知道這一開口一動念之間,已將陣法引動,底下便要出現諸般色相,好些醜態。不耐再看下去,笑罵道:「有什神通,不妨施展出來,我們不耐煩看這醜態。只管鬧著障眼法兒鬧鬼,我就要不客氣了。」話未說完,面前忽地光華亂閃,所有人物山林一齊失蹤。先是一片粉紅色的煙光朝眾人飛來。陳巖看出此是左道中最陰毒的迷魂邪霧,得隙即入,只要聞到那股羶香,立時中邪人魔,不能自制。暗罵:「妖道說不為惡,偏設下這種惡陣,已夠造孽,還要加上這類陰毒的邪法。如不看在憲祥分上,我必教你難逃公道。便我四人善罷,似此行為,早晚也是自取滅亡。」正在警告虞、狄二人小心防護,不令邪霧侵入,忽聽轟轟巨震,宛如萬雷怒鳴,一片暗赤色的密雲,天塌也似,帶著極強烈的雷聲,正往頭上壓來。腳底立成血海,左右前後更有無數綠油油的釘形妖光暴雨一般亂射而來。陳巖認出全是左道中最惡毒的邪法異寶。同時眼前一花,十餘座金銀珠玉所結牌坊突然湧現,裡六外七,分為兩層,發出各色妖光邪氣,環繞身外,似走馬燈一般電馳而過,閃得兩閃,全都不見。上下四外的血雲妖釘排山倒海一起壓來,轟轟厲吼怒鳴之聲,宛如山呼海嘯,地震天崩。當時上不見天,下不見地,只是大片暗赤色血雲包沒四外,什麼也看不見。如非四人所用仙劍均是神物奇珍,不必再生別的變化,飛劍必為所汙,人也早已中邪被擒,決無幸理。
陳巖先還和李洪同一心思,想等少時十三門惡陣聯合施威,試驗自己功力。後見血雲妖霧越來越濃,幾乎成了膠質,四人遁光竟覺遲滯,不能似前任意飛行;同時那環身攢射的碧色妖釘,衝射之力更是強大,四人劍光竟受震動,只一撞,便自粉碎,化為一蓬暗綠色的妖霧,一層接一層包圍在遁光之外,血雲再往上一擠,晃眼之間,行動越發艱難。陳巖漸漸看出厲害,剛把手一指,待要出手,一片佛光湧處,李洪忍耐不住,已先發難。先將金蓮寶座化為丈許大一朵千葉金蓮花,花瓣尖上各射出萬道毫光,向上衝起,將四人託在中心蓮臺之上,頭頂上又現出一圈佛光,上下四外全被護住。佛光金霞剛一湧現,周圍血雲綠霧立似浮雪向火,當時溶化,紛紛消失。那無數妖釘只要挨近金蓮寶座,也便無蹤。李洪見狀,知己必勝,心中一寬,大喝:「主人再不施為,我們就要衝陣而出了。」說罷,揚手發出連珠神雷,四外亂打。這時身外血雲已都消散,現出空間,陳巖早在暗中行法,查知方向門戶。血雲一退,看出腳底正是兩半島相連的中腰一段,頭上便是來時所見那道百丈虹橋,照此情勢,破法極易。因有佛門至寶防身,那十三門惡陣一任邪法施為,決難傷害。陳巖也大喝道:「蘇道友,請告島主,說此陣玄妙,我已盡知。雙方本無仇怨,我們蒙他允許照例行事,不如作個人情,放我們由虹橋之下過去,免傷和氣。難道真要一拼不成?」說時,李洪得了陳巖暗示,隨同手指之處,時進時退,時左時右,駕著金蓮寶座向前飛馳,只見前面一座黃色牌坊突然湧現。四人在金光祥霞護身之下,內裡儘管煙雲閃變,勢如潮湧,還未生出變化,瞬息之間,人已飛過,跟著前面又有牌坊湧現。李洪暗忖:「這妖道真是不知進退,莫如給他一點厲害。」心念一動,立即手發神雷,朝牌坊打去。同時又將靈嶠三寶連同斷玉鉤一齊施為,再掐靈訣,朝腳底一指,四人便飛到第二座牌坊下面。腳底金蓮突然暴長,萬道毫光齊往四下飛射,太乙神雷再一連珠亂打,諸般法寶一齊施威,前面綠色牌坊立被震成粉碎。緊跟著牌坊上面現出九團栲栳大的血球,也已飛起。虞孝見李洪法寶如此神妙,好生驚佩。入陣以前,聽說射陽神弩有用,便留了心,老早就躍躍欲試。一見血球飛到了空中,忽發奇亮,料非常物,也沒和陳巖商量,右肩微搖,三枝神弩同時飛起,空中血球立被射中了三個,叭叭叭三聲大震,當時爆散,化為無數縷血絲血片,滿空飛舞。陳巖看出厲害,心中驚奇。李洪手指處,三環金光飛迎上去,只一裹,全數消滅。虞孝見已成功,正指神弩追射下餘六球,猛聽空中大喝:「四位道友停手!」四人聽出憲祥又來解圍,剛一緩勢,眼前一亮,重見光明。上下四外的血雲飛箭連同殘餘的六個大血球,忽然一閃不見。惡陣齊收,重又現出實景和清明的天色。再看當地,乃是虹橋盡頭,西半島後面的一片花林之外。
憲祥剛由空中飛下,見面笑道:「恭喜四位道友,島主看我薄面,已將陣法收去,請即採藥去吧。」四人聞言心喜。見前面又是一座玉牌坊,上寫「諸天靈藥之圃」,字作銀色,四圍花林也是燦若銀霞,更無雜色。四望當地,並無房舍,但是到處香光浮泛,奇石雲升,峰巒秀拔,掩映於瓊林之間,更比東半島景物還要清麗靈秀。正待穿越花林,往圃中採取靈藥,忽聽天邊傳來極強烈的破空之聲,才一入耳,一片從未見過的青色奇光已由遙天空際如狂潮雲飛,電馳而來,只一閃,便凌空飛墮,將全半島一齊籠罩在內。眾人均是久經大敵的能手,竟未看清,當時只覺心靈一震,激憐伶打了一個冷戰,五人倒有三人被敵人邪法制住,心神無主。內中一人功力較深,元神雖未被其攝去,也只仗著應變尚快,勉強支援,仍是行動艱難。同時面前落下一個長身玉立的中年道者,滿臉俱是怒容。要知李洪大戰司空湛,易靜巧遇鳩盤婆,魔女感恩調虎離山,萬妙仙姑許飛娘連傷峨眉諸弟子,三英二雲合力敗元兇等情節,請看下文。